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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二章 货物和贸易增量不会撒谎

    「宝钞自有章法。」朱翊钧给了一个非常痛苦的回答,潞王是他看着长大的,潞王出海是他的圣意独断,为此李太後足足一个月不肯见他这个皇帝。

    出於个人的感情而言,他很想给,宝钞这东西,宝钞局开了印,要多少有多少,定向增发就是。

    但站在皇帝的立场上,他不能因为私情枉法,主动破坏宝钞的信誉,这於国朝不利,为了宝钞的信誉,李太後的父亲、亲弟弟都被皇帝给处置了,连清泽园都被皇帝给抄了建了学校。

    人,不能自己扯自己的嘴巴子,他不能之前为了维护宝钞信誉大义灭亲,现在又徇私,为潞王大开方便之门。

    「皇兄,臣弟可以用白银换宝钞。」朱翊鏐眉头一皱,他觉得回乡省亲会非常难,毕竟祖宗成法在,朱元璋连皇子们回南京奔丧都不允许,但这事儿非常简单的办成了。

    他以为宝钞会非常容易,没想到皇兄直接拒绝了,宝钞当然有章法,他又不是白拿,他拿白银来换,拿白银换也不允许吗?

    朱翊钧看向了侯於赵说道:「大司徒给潞王讲一讲吧。」

    「臣领旨。」侯於赵站了起来,他和张诚耳语了两声,张诚推来了一个黑板,侯於赵拿起了桌上的粉笔,在黑板上刷刷的写了几个字。

    「黄金宝钞出海困难重重,还请潞王殿下知晓。」侯於赵要讲的东西,是一个名叫侯於赵陷阱的议题,每次侯於赵谈起这个议题,都想改个名字,因为十分的羞耻,就像姚光启到现在还坚持衡量物价上涨的指数,叫做孙尚礼指数。

    作为大明士大夫,他有廉耻心。

    侯於赵更希望他叫黄金宝钞出海陷阱。

    这个议题和高道德开拓陷阱、高水平停滞陷阱,并称三大陷阱,由侯於赵提出,但他没有给出答案,他也不知道谁能给出答案来。

    侯於赵首先指向了一个数字开口说道:「每年流入大明的白银为1800万两,已经连续六年没有上涨,并且在费利佩二世死後,马尼拉大帆船贸易停止後,开始下降,大明现在要止住白银流入的下跌趋势。」

    隆庆二年开关以前,白银流入大明每年大约在二百六十万两左右,开关以後,这个数字猛增到了四百万两左右,在大帆船贸易开始後,增长到了六百万两,大约在万历二十年前後,西班牙开始逐步限制白银流入大明,彼时一年为1600万两白银。

    万历二十六年,费利佩病逝,大帆船贸易停止,流入大明的白银数量开始减少,不再增加。

    大明已经用尽了一切办法,抢倭国的银矿、投资墨西哥银矿、和秘鲁总督府交好、派兵驻守鹏举港、环球贸易商队、建立环太、西洋商盟,总之手段已经用尽,但白银增长的势头停止,甚至有下降的趋势。

    一个名叫下行周期的阴影,终於笼罩到了大明经济的头上。

    侯於赵面色凝重,他忽然想起了他第一次上奏的时候,他觉得张居正讲筵,隔绝内外,请皇帝每月三日召开大朝会,让皇帝出来露露面。

    皇帝答应了,然後拿着奏疏骂言官、贱儒,他就是第一个挨了训斥的言官,不过他不算倒霉,也就是被骂了一顿,那贾三近失朝,乾脆被夺了官身、功名,狼狈回乡。

    彼时,朝中讨论最多的就是泰西来的大帆船要不要抽分,而当时张居正持反对意见。

    因为白银一旦成为了万历维新的根基之一,完全仰赖海外,岂不是把铸币权拱手让人?那红毛番不带着白银来,大明新政岂不是呜呼哀哉?大明国策,怎麽可以受制於夷人!

    授人以柄,不是张居正的风格。

    最终,张居正还是赌了,赌大明开海会大成功,他赌赢了,在他离世之前,白银持续流入而且累年增长,为大明的经济注入了十分强劲的活力。

    同样,张居正赌输了,因为受限於白银产量,白银不再增长,经济则不再增长。

    经济,就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白银流入,停止增长,甚至下跌,这给朝廷留下了巨大的考验。

    黄金宝钞制度,必须要建立成功,不容有失,失则万历维新功败垂成,所以皇帝对黄金宝钞愈发的谨慎了起来。

    侯於赵回过神来,郑重地说道:「黄金宝钞出海遇到了一个陷阱,如果要让黄金宝钞成为贸易的一般等价物,那麽黄金宝钞就要持续不断地流出,代表着贸易之中,要长期维持高位逆差才能做到,而不是现在鲸吞世界白银的模样。」

    「如果我们要刻意制造逆差,就必须让大明商品,或者说部分商品失去商品优势,这样必然造成了匠人失业,同样,我们要收回宝钞,就必须要有足够大的金银市、货币市来容纳这些回流的宝钞,必然导致脱实向虚,匠人失业。」

    「总之,朝廷不愿意看到匠人失业,因为大明的人真的太多了。」

    匠人失业代价过於昂贵,大明支付不起,大明不是泰西那种最尔小国,巴掌大的地方就有大堆的国王公主,大明是一个疆域十分辽阔、人口高达两亿三千万的庞大帝国。

    朝廷的决策,尤其是在某些立场上出现偏差,由此引发的社会问题所付出的治安成本,会远大於收益。

    「无论是大明商品优势减弱,还是金银市、货币市的扩大导致的脱实向虚,最终都会让匠人失业,同时也会导致黄金白银这些实物流入的减少,实物减少,这宝钞就越印越多,巨幅贬值,最终引发信任危机,和费利佩的金债券一样。」

    「费利佩可以破产赖帐,但债就是债,费利佩不还,西班牙所有人一起承担而已。

    「还请潞王殿下谅解。」

    侯於赵不敢想像,黄金宝钞崩溃後,大明会是何等的景象,这种左脚踩右脚螺旋升天,不过是一种虚假繁荣的幻梦,在幻梦被戳破的那一刻,真的会带着大明和大明万民一起上天。

    大明皇帝从来没有指望过朱明江山万万年,甚至陛下也在斗争卷里讲过,大明最终必亡,秦汉隋唐宋元明,朝代的倾覆,实属天理,但亡於不义,绝对不是侯於赵想要看到的场面,他更不想做那个历史罪人。

    (侯於赵小课堂板书)

    货币市场,或者说金融扩张,必然挤占实体经济体,这一点,是二十八年长期实践的定论。

    商品的价值由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构成,使用价值就是铁锅是铁锅,羊毛是羊毛,但是交换价值,就是铁锅入草原,羊毛入中原,因为稀缺性产生的价值。

    交换价值会影响使用价值,过度的追求交换价值,会导致价格上的上扬,真正有需求的人,会因为价格变得昂贵,无法消费得起此类的商品。

    使用价值的核心是使用,交换价值的核心是交换,交换需要不停的流转。

    一块肉你摸完我摸,我摸完他摸,这块肉本身不值钱,反而是交换过程中那点油才值钱。

    过度的、不顾一切的追求交换价值,虚假的繁荣就出现了。

    同样,金融的扩张,金钱本身甚至都不再重要,而是交换的过程更加重要。

    腰缠万贯、富甲天下的豪奢户们在一个门槛极高的市场里,用金钱增殖金钱,看似鲜花锦簇,其实烈火烹油,这种虚假繁荣,只会导致富者越富穷者越穷,富者连田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当人们习惯了从金融获利的时候,就没有人愿意再在实体经济中,赚那点微薄的利润了。

    朱翊谬站在月台下,看着侯於赵写下的那些字,看了许久许久,面色变得凝重了起来,他以为很简单的事儿,反而非常的复杂,他基於金山国的立场考虑问题,而非大明立场去思考。

    这黄金宝钞,无论如何慎重,都不为过。

    「潞王。」朱翊钧看朱翊鏐愣神了许久,才轻声叫了他一下。

    「臣弟在。」

    「你听懂了吗?」

    「回皇兄的话,听懂了。」朱翊鏐转过身,笑着说道:「臣弟虽然不学无术了点,但皇兄多年言传身教、耳提面命,大司徒讲的深入浅出,臣弟自然是听懂了。」

    「就是黄金白银的流入在减少,导致宝钞已经开始超发,而任何的超发,都不能是为了超发而超发,否则宝钞之制必然败坏,钞法败坏,则天下危亡。」

    「而任何流出的宝钞,都必须要具备两个特点,才能超发,第一,要促进原料进入大明,保障匠人有活干,有钱赚,有银子用,有东西可以置办;第二,要促进金银流入大明,保证宝钞的价值,不让宝钞大幅度的贬值。」

    「然也。」朱翊钧看着潞王,满是欣慰。

    这孩子,终於是长大了,他离开京师的时候,才二十三岁,李太後哭的跟个泪人一样,生怕此生不再相见,更怕潞王在金山国受了天大的委屈,却没人帮衬,水程两万路,从此故乡是远方。

    朱翊钧也为人父母,他能理解李太後的心情。

    朱翊鏐继续说道:「皇兄不肯给金山国宝钞,是因为臣弟说黄金白银换宝钞,换了宝钞就换不了货物,没有让黄金白银流入的总量增加。」

    「其次就是没有把原料带回大明,硝石、棉花、可可、橡胶、红木等等,无论是什麽,都得带回来点东西。」

    这两个特点一个都满足不了,无法促进金银流入大明,因为金山国的金银本就会全部流入大明,没有增量。

    「臣弟有个想法。」朱翊谬想了想说道:「珍宝船贸易,西班牙不来,大明可以去。

    「」

    做二道贩子,享受躺平人生,这就是朱翊鏐的想法。

    墨西哥在大西洋有港口,大明的货物抵达金山国後,通过陆路抵达大西洋,做二道贩子赚大钱,看看蒙兀儿国,做二道贩子,贩卖棉布,蒙兀儿人日子过得非常舒适了。

    当然,那些个身度人,从古至今的日子,都不轻松就是了。

    这样大明就多了一个白银流入的渠道,满足了第二点,同样,也可以从自由角购买更多的原料,运回大明,能从大明拿到多少宝钞,全看金山国和墨西哥的本事了。

    「行。」朱翊钧点头,认可了朱翊鏐的想法,他拿多少白银、原料回来,就能获得多少的宝钞,这是一个非常公平的买卖。

    大明不能牺牲腹地利益,来推动金山国的发展,互利互惠才是长久之计。

    「但是现在金山国缺少货币也是事实,这样,朕借给你三百万贯的铜钱,你先用着,你若是还不上,朕来还就是。」朱翊钧作为朱翊鏐的亲哥,自然是要表达亲亲之谊,三百万贯不是宝钞,而是铜钱。

    铜钱也是大明的主要货币,而且因为滇铜、吕宋铜、南洋铜料的涌入,大明已经不是很缺铜钱了,连万历通宝都在对白银贬值,现在,一两白银大约为八百大钱。

    「臣弟叩谢圣恩。」朱翊鏐欢天喜地,三百万贯铜钱,已经很多了,更重要的是,皇位上的大明皇帝,依旧提供了一切力所能及的支持。

    亲哥还是爱他的,比爱钱还要爱他,亲哥有多爱钱,连霍皮部的夷人,都一清二楚。

    「你刚回来,就把人家翰林给打了,回头上门看看去。」朱翊钧斟酌了下,还是训诫了一句,怎麽可以直接揍人,有辱斯文,多少套个麻袋。

    朱翊鏐一听,立刻老大不愿意,梗着脖子说道:「我不!哥,你不知道,这些个贱儒在侄子那儿说了我多少坏话!我揍他们都是轻的,我没打死他们,那是因为我是潞王,不是亡命之徒。」

    「哥,你知道这些翰林、讲筵学士,对侄子说什麽吗?」

    「他们说我在金山国多有不法,其他我都认了,唯独这个强占民女,我不认,他们讲金山国凡新婚女子,凡是先要送到我的金山宫让我享用後,才能婚嫁,还说,这是逆婢行刺的缘故!」

    「我是被驴踢了,还是脑子被门板夹了,做这等事儿?我就是再混帐,我也没有混帐到如此地步!」

    「诬告反坐,他们既然在侄子那里嚼舌头,我揍他们,是他们活该,没打死他们都是好的!」

    也就是在大明腹地,潞王不是特别敢撒野,但凡在金山国,这帮贱儒早就沉海了!

    逆婢行刺,那都是利益之争,主要是码头、大明货物集散、少女金银山的分配问题,这些海商,名义上是海商,实际和海盗无二,杀了潞王,取而代之。

    根本不是什麽新婚女子入金山宫!

    「而且,金山宫里侍寝的都是万国美人!」朱翊鏐很生气,一来他要兑现对太子的许诺,要狠狠地揍这帮混蛋一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自己出气,这些贱儒摇唇鼓舌,造谣生事,胡说八道。

    朱翊钧面色古怪地说道:「这事儿,朕也想问你来着,金山国回来的商贾,也都这麽讲,人云亦云。」

    也不是翰林学士们胡说,实在是金山国回来的商贾,说了很多潞王不法事。

    这些传闻流传甚广,甚至传到了宫里来,以至於李太後都不好意思提起这个逆子了,行秦法,杀人捕奴开拓,还能说是为了金山国的存续。

    这折腾人家新媳妇,算是怎麽回事儿?

    类似的传闻还有很多,比如潞王喜刑罚,复曲、套、折胫、断、宫等恶刑,这些刑罚早就在洪武年间被取消了;比如潞王聚敛兴利,巧立名目、苛捐杂税,连路过的粪车都要.一勺才肯罢休。

    骄奢淫逸、嚣张跋扈、聚敛兴利、淫用非法、荒淫无度,招致民怨沸腾,金山国民苦不堪言。

    沈鲤作为大宗伯简单地介绍了下这些传闻,这些传言流传甚广。

    翰林们又没出过海,之所以对太子说,是他们不希望太子变成那样的人,潞王就成了反面教材。

    「血口喷人,简直是血口喷人!」朱翊鏐气坏了,他气着气着慢慢就不气了,这不回大明都不知道,他已经是这般污秽不堪的形象了。

    他还以为自己是宗室海外就藩的表率呢,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烂大街了。

    朱翊谬仔细想了想,甚至有些释然地说道:「其实很简单,这些商贾不希望那麽多人到金山国去,才会如此大肆污蔑。」

    先上车的关车门。

    他要是干得不好,这帮商贾就要制造出一些传奇故事,路边捡到马蹄金、金山国遍地都是黄金白银这种财富神话了,就为了骗人去那边做苦力。

    正因为金山国发展得好,这些跑通了航路的海商们,才如此胡说,目的就是为了减少竞争。

    「货物不会撒谎,朕信你,不信他们,那就算了,翰林、讲筵学士这顿揍,算是白挨了。」朱翊钧的食指在桌上敲了敲,做出了判断。

    朱翊谬没有撒谎,倒不是亲亲相隐、相护,因为是自己弟弟,他才偏听偏信。

    而是大明和金山国的贸易量是最好的佐证,金山国发展得确实不错,贸易量以每年10%的速度在快速增长,这个速度,已经超过了吕宋和旧港,仅次於金池总督府。

    货物和贸易增量不会撒谎。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干了正事就不能干坏事,既然金山国发展得很好,在发展的快车道上,那麽显而易见,朱翊鏐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国事上,剩余有限的精力,都放在了万国美人的肚皮上。

    「还是哥懂我!在金山国,都快把我气死了!啊,越想越气。」朱翊鏐立刻开始倒苦水。

    他在京师过的是什麽日子?花天酒地他不敢,但至少没那麽忙碌,到了金山国,就成了上磨的驴!天天忙的要死,忙得要死也就罢了,当国君那自然要承担责任,这是皇兄教的道理。

    关键是忙得昏天暗地,还要跟文武大臣们勾心斗角,整个金山国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一朱翊鏐发起了牢骚,就跟个怨妇一样,喋喋不休,足足说了两刻钟才停下,朱翊钧是真的感受到了这股冲天的怨气。

    比如他讲了一件事,就是军功恩赏授田。

    二十一等级的爵位,是骆尚志在金山国的时候确定下来的,制度执行得很好,但有些人就生出了歪脑筋来,搞杀良冒功,杀夷人还得进山找,杀汉人完全不需要进山寻找,除了杀良冒功之外,就是喝兵血,庶弁将领贪墨军兵功劳。

    若不是赵穆及时发现,发动了足足三次清洗,杀的人不敢做这些小动作,这军功爵名田制,怕是执行几年就彻底无法推行了。

    赵穆跟随主公一起觐见,在金山国的潞王,和在大明完全不同。

    在金山国,潞王是最可靠的君王,杀伐果断、稳重、精於算计、不怒自威、赏罚分明、不动如山、动若雷霆,是所有金山国人的主心骨,似乎只要潞王不倒下,金山国就永远存在。

    数次夷人来犯,潞王都会亲自奔赴镇夷关,虽然不擅指挥,但国君出现,就能极大的提振士气。

    但回到了大明,在这文华殿上,潞王殿下在哇哇乱叫,骂了这个骂那个,骂完还不解气,还要让皇帝附和两声才顺意,像是被一个宠坏的孩子。

    这是和在金山国完全不同的模样,赵穆没见过这样的殿下。

    「辛苦了。」朱翊钧终於听完了潞王的唠叨,由衷地说道,他很了解朱翊鏐,他就没什麽雄心壮志,只是坐到了金山国主的位置上,必须要像个国王。

    朱翊鏐想了想,非常肯定地说道:「辛苦是辛苦了点,但我在金山国过得还是蛮好的,他们但凡是有办法,也不至於买通逆婢刺杀我了。」

    他还要回去,做国王,就是比在大明做个只有四方高墙的藩王要强得多,大明的藩禁严苛,藩王府就是个活脱脱的牢笼,而且是子子孙孙世世代代的牢笼。

    「潞王啊,朕听说,你在王府豢养死士?」朱翊钧问了一件事,朱翊鏐否定了所有的指控,唯独没有否认这件事,大臣们都安静了下来,看向了潞王。

    「回陛下的话,臣的确养了死士。」朱翊谬面对皇帝的询问,选择了正面回答。

    他回大明来,就是有些话,要当面对皇帝陛下说清楚,他的确豢养了死士。

    「哦?仔细说说。」朱翊钧仍然带着温和的笑容,作为皇帝,他尚且给势要豪右再一再二的机会,自然要听一下潞王本人的解释。

    朱翊鏐深吸了口气,郑重地说道:「陛下,金山国多征战,故多遗孤,臣不得不设立养济院,养济这些遗孤,现在养济院里有七百二十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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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为臣披坚执锐征战沙场,臣不能让他们寒心。

    11

    「无数汉人相信臣,远渡重洋抵达了金山国,因为种种原因离世,孩子流离失所,他们相信臣,臣也不能让他们寒心。」

    这些遗孤,就是那些传言中的死士,他知道他在干什麽,也没有要诓骗皇兄的意思,这麽养出来的孩子,就是死士。

    「臣就是这些遗孤的父亲。」朱翊谬再次郑重的说道。

    赵穆见状就想为自己的主公分说两句,他觉得这是好事,将士们浴血拼杀,士气高昂,作战十分英勇,和这一整套成体系的收养方式,有很大的关系,不仅仅是军兵征战沙场的遗孤,还有很多孩子被抛弃後,都会被养济院收留。

    朱翊鏐阻止了赵穆,这事儿,赵穆越说越乱,还是他这个亲王和陛下说合适。

    阁臣们一言不发,既没有攻讦,也没有赞成,只是这麽看着。

    「就像是南苑的羽林孤忠吗?」朱翊钧笑得很随和,非常阳光灿烂,混世大魔王又如何,他能扛得起来金山国,那就是金山国民的福祉。

    「诚如此。」朱翊鏐也露出了笑容,他哥他还是了解的,这个笑容是发自肺腑的笑,是认可。

    「那就养吧,这样,李大伴,从内帑拨付二十万银,每年定拨五万银,专门用於此事。」朱翊钧看向了李佑恭下达了一个命令,他不仅认同,他还赞助!

    朱翊钧继续说道:「潞王,你记住你说过的话,要对他们视如己出,不要忘记你对他们的承诺,绝不要违背这个承诺。」

    「你远在金山国,光靠大明的威慑,是远远不够的,你在金山国内,要有一批数量足够多的忠义之士,才能撑得起你的潞王府。」

    朱翊钧解释了下他为何如此叮嘱,因为潞王需要基本盘,这个忠义之士的基本盘,能在关键时刻,奋不顾身地站出来,能够在方方面面,让他有效统治金山国。

    大明对金山国而言,真的太远了,远到一条消息也要六十多天才能传回大明。

    「臣弟谨遵圣诲。」朱翊谬再拜,郑重其事地说道,作为国主,他总要给国人一个拼命的理由,显然,汝妻子吾养之,汝勿虑也,是一个看得见而且值得的理由。

    「去看看娘亲吧,自从得知你回来後,娘亲就一直催。」朱翊钧摆了摆手,示意潞王去见一下李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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