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枭臣 > 大明兽医,开局给朱标续命 > 96 天价诊金

96 天价诊金

    太阳西斜。

    热风吹拂,周骥躺在花厅,百无聊赖。

    月底了,正是他盘帐的日子,手下的清客、帮闲都围拢过来。

    可是周骥提不起劲。

    他想找点刺激的,寻点乐子。

    看了看日头,周骥不耐烦地问道:「老方,你派人去了吗?」

    方香永急忙哈着腰,陪着小心:「世子爷,早就派人去了。府学一旦放学就会盯着许克生,看清去向就来禀报您。」

    周骥侧卧着,头靠在一个年轻女人的怀里,嘟囔道:「爷停了三天的药,这罪不能白受,必须恶心他。」

    一群帮闲都跟着凑趣,「世子爷说的是,总要逮个机会,让他一辈子都不能忘!」

    「到时候大家一起去,看他如何享受」。

    3

    「世子爷,这次要让他细看。」

    「————"

    外面来了一个帮闲,面带笑容,脚步轻快,刚进花厅就大声跪下施礼:「小的给世子爷请安!」

    周骥急忙问道:「看到许克生了?」

    帮闲有些懵,急忙摇头:「小的没看到他。」

    周骥冷哼道:「不是?那你笑你娘呢?你娘改嫁了?」

    帮下急忙陪着笑:「世子爷,王亦孝离京了,现在去了燕子矶码头。」

    周骥愣了:「王————亦————孝?」

    方香永在一旁笑道:「世子爷,就是那个礼科给事中。」

    周骥恍然大悟:「哦,是那个钻邻居被窝的给事中?爷都将他忘了!」

    周骥放声大笑,王亦孝丢官可是他的杰作。

    是他请了一个粉头装扮成邻居,去刻意勾引,王亦孝上当了。

    一屋子的人也都跟着大笑。

    周骥得意地叫道:「好啊!离京好!这就是得罪江夏侯府的代价!」

    方香永问道:「都有谁去送行?」

    帮闲回道:「凉国公府的一个骆姓幕僚。」

    见他不说下去了,周骥疑惑道:「没了?」

    帮闲急忙回道:「世子爷,就那幕僚一个人。小的还打听了,王亦孝的同年没有一个送行的。他去座师家辞行,座师闭门不见。」

    周骥连声冷哼:「你们看看,这就是道学家的嘴脸!你一旦不行了,立刻割袍断义,和你划清界限。」

    一众帮闲纷纷附和,骂了一顿读书人。

    方香永趁机道:「王亦孝可是进士,被世子爷随便动个念头,就给收拾了,现在灰溜溜地滚蛋了。」

    「许克生呢?不过是个秀才,世子爷想收拾他,更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帮闲们齐声附和,」世子爷一个喷嚏,淹死他!」

    「只要世子爷一声吩咐,小的现在就去泼他大粪,恶心死他!」

    」

    」

    周骥摆摆手道:「都别出馊主意了,招来锦衣卫,谁也别想好。」

    ~

    周骥心情大好,终於有了盘帐的心思,点着其中一个帮闲问道:「王老四,你他娘的最近上缴的利息有点少。你拿爷的钱去放印子钱,结果就拿三瓜俩枣地糊弄爷?」

    一个瘦小的汉子唯唯诺诺:「世子爷,有两笔钱这两天就送来。」

    「还有呢?」周骥冷冷地看他,「还有不想送来的吧?」

    王老四哈着腰,小心道:「禀世子爷,还有一个皮货店的,东家做生意亏了,拖延了几天。」

    周骥暴怒:「你拿爷的钱去可怜别人去了?」

    他随手抄起一个东西砸了过去。

    那是一个木头做的小凳子,转眼间砸在了王老四的肩膀下,将他砸的一个趔趄。

    王老四脸色苍白,疼的冷汗都冒了出来,跪在那儿低着头不敢吭声。

    方香永在一旁冷冷地说道:「王老四,你也可怜可怜世子爷,世子爷每天都要吃饭的。

    周骥冷哼一声:「王老四这狗东西心早黑了,早将爷给忘了。」

    王老四急忙磕头求饶,「小的一直将世子爷供在心里!请世子爷明监,那皮货商答应三天後一次结清。」

    「如果他不结清呢?」周骥的目光毒蛇一般看着王老四「禀世子爷,他还有个女儿,年方二八,长的还算清秀,可以送入侯府抵债。」

    「呸!」周骥唾了他一口,「你是没见过女人?那也算清秀?一个蒲柳之姿也能抵了爷的债?」

    方香永怪笑道:「你以为世子爷不知道他欠帐吗?你以为世子爷不知道他有个女儿?世子爷早就监赏过了,不入咱爷的眼!」

    王老四终於明白为何世子突然询问要帐的事情,原来早就知情了,」世子爷,那————那怎麽办?」

    周骥冷哼一声,拉着长声质问道:「爷帮你去要帐?王————四————爷————」

    王老四急忙磕头道:「小的不敢!小的知道该怎麽做了。」

    「怎麽做?」

    「世子爷,小的可以拿他的儿子女儿来抵债。」

    「快滚吧!」周骥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将爷的钱收回来。」

    王老四急忙磕了几个头,招呼几个帮手出去了。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周骥看看众人,「王老四的帐清了之後,不许他再进爷的门。

    一群帮闲都愣住了,世子爷这是恼了王老四。

    王老四完了!

    没人同情,反而有不少人在盘算如何接受王老四的生意。

    方香永不屑道:「你们以为王老四是心善,才不去催皮货商的债?这个该死的狗东西吃里扒外,他是将皮货商的小妾给睡了,得了好处,才拖着呢。」

    众人都恍然大悟,立刻与王老四划清了界限:「这狗贼,竟然忘记了那是世子爷的钱。」

    「早就看他不是个好东西!」

    「下次再来,一定打他几拳。」

    ,1

    ~

    周骥满意地拍拍方香永的肩膀:「老方,你做的最好,最近上贡的最多。」

    方香永陪着笑:「都是爷的威风,在下不过狐假虎威罢了。」

    周骥微微颔首,」知道就好。别像某些坏了良心的,打着爷的旗号,赚了黑心钱,也不知道给爷一些。」

    「这种人该死。」方香永有些心虚地应付道。

    「最近接的什麽官司?」

    「世子爷,是上元县的一个案子。有个年轻的寡妇,膝下有一个幼子,当年陪的嫁妆极其丰厚,被族人给盯上了。」

    「嫁妆?」周骥疑惑道,「能有多丰厚?」

    「世子爷,他们说价值八千贯。」

    嘶!

    满屋的人都大吃一惊。

    周骥擡起头,有些愕然:「什麽家庭,陪嫁这麽多?一个大族的家底给陪了?」

    方香永解释道:「世子爷,传闻祖上在元朝当过大官,後来家道中落了,只剩下这个嫁人的寡妇。」

    有清客恍然大悟:「那死鬼的族人要吃绝户。」

    周骥来了精神,急忙问道:「老方,咱们帮谁?」

    「世子爷,当然是帮族人了!」方香永笑道,「族人答应事成之後,五五分帐。小寡妇可不舍得出这麽价的。」

    「官司怎麽打?」

    「世子爷,在下给他们写了状子,就说那幼子不是他爹的,是野种。」

    「你————」周骥指着他笑的前仰後合,「你这主意真损!」

    方香永谄媚地笑了,「在下为了给世子爷献上一点酒钱,就顾不上什麽脸面了。

    周骥很满意,自己要入手三千贯了!

    他连连拍着方香永的肩膀:「老方懂我!」

    方香永的骨头瞬间没了重量,人几乎要漂浮了起来。

    一屋子清客、帮闲都哄堂大笑,连声夸赞:「方先生聪明!」

    「男人死了,娘家不中用了,她的钱守不住的!」

    「小寡妇早点花钱吧,还能买条活路。」

    「花了钱也不一定得活————」

    」

    他们都羡慕地看着方香永,一群帮闲里他吃的最肥,两嘴都是油。

    老方这次又赚大发了。

    所谓的五五分成,肯定是扣了他那一份之後的分成。

    按照方香永的尿性,他们估算嫁妆事实上的估值在八千贯以上。

    方香永一个官司就富甲一方了!

    一群清客、帮闲羡慕地眼珠子都要红了,心里琢磨着怎麽巴结老方,自己也跟着去分一杯羹。

    ~

    周骥环视众人,正色道:「你们要是都像方先生一般,爷也能省不少心。」

    方香永的巨额官司让周骥心花怒放,连称呼也变成了「先生」。

    方香永激动的眼圈都红了:「学生不过是做了应该做的。」

    一群帮闲纷纷表忠心,要学习方先生。

    周骥指着帮闲,一一询问近期上缴的钱是多少。

    其实每一笔帐他都烂熟於胸,毕竟钱多钱少直接关系到他花天酒地的质量。

    帮闲们知道他的脾气,没人敢撒谎,都如实地报上金额。

    缴的多的,他不吝啬夸奖。

    缴的少的,少不得被他一顿阴阳怪气,威逼恐吓。

    这些人利用江夏侯府的权力,在外巧取豪夺,吃的满嘴流油,周骥索要孝敬钱也从未心慈手软。

    花厅的气氛有些紧张,只有周骥很快活。

    ~

    终於。

    又一个帮闲进了院子,上前禀报:「世子爷,府学下课了。」

    「看到许克生了吗?」周骥急忙问道。

    「小的看到了,他一个人回家了。」

    「走,爷找他看病去。」周骥急不可耐地站起身,「再等下去,爷疼的受不了。」

    侍女们急忙上前给他更衣,穿鞋。

    一群清客、帮闲如释重负,齐声喝彩:「看病去!」

    「小的脚丫子痒痒,也想请神医看看!」

    「小的也有痔疮,这次正好!」

    「咱们要看仔细,回去好传扬一番。」

    「..

    "

    周骥换了一身素色长袍,虽然眼睛有些浮肿,但是长相还称得上中人之姿。

    「都跟着爷去。」

    周骥一声喝,带着清客、帮闲出了花厅。

    方香永急忙对帮闲们喝道:「大家都小点声,别吵到了老侯爷。」

    众人都声音瞬间小了下来,老侯爷的脾气可比世子爷还要大。

    周骥却摆摆手道:「没事,老爷子今天去宫里探望太子了。」

    一群人的嗓门又大了起来,吵吵闹闹出了侯府,直奔许克生的院子。

    走不多远,周骥又站住了,认真叮嘱道:「爷是去看病的,你们不许打砸!不许骂人!不许耍横!爷今天要讲道理。」

    他心心念念要恶心许克生一次,但是也担心手下的帮下收不住,惹出祸害。

    如果惹得陛下震怒,那就得不偿失了。

    「世子爷?」有帮闲不明白他的用意,「这麽客气做什麽?」

    周骥不敢明说,有些事朝廷不愿意公开讲,只能不耐烦地骂道:「少他娘的废话!听爷的,今天摆出侯府的体面,去好好地恶心他一次。」

    方香永带头叫道:「听世子爷的,摆出体面,咱们以理服人!」

    一群帮闲跟着叫喊,「以理服人!」

    周骥这才笑道:「一群贱皮子,爷好好说话不听!」

    ~

    太阳西斜,江面上金鳞跳动。

    燕子矶码头。

    一艘普通的乌篷船靠在岸边,女眷已经登船了,力夫正在向上搬运箱笼。

    凉国公府的幕僚骆子英正在送行,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的书生。

    书生虽然十分憔悴,但是难掩清俊的相貌。

    骆子英缓缓道:「谨瑜啊,襄阳城有几个做学问紮实的,你先去蛰伏一两年,让老夫再想想办法。」

    王亦孝很惭愧,躬身道:「先生,学生已经彻底绝了入仕的念头,以後就安心读书,教育几个学生,此生足矣。」

    十年寒窗苦读,终於幸运地中了进士,熬了一个礼科给事中。

    未来一片美好,却被周骥给阴了。

    王亦孝感觉自己一生都无法洗刷这次的屈辱,与其入仕途被人不断挑起往事,不如隐居乡野做做学问。

    最後一个箱子装上了船,力夫们拿着工钱走了。

    骆子英无奈地摆摆手,」谨瑜,天色不早了,上船吧。到了襄阳给老夫来信报个平安。」

    王亦孝出了事後,自觉无颜见江东父老,死活不愿意回故乡。

    最後骆子英在襄阳城联系了一份教书的活计,王亦孝道德有了瑕疵,但是学问还是很紮实的。

    王亦孝眺望堤岸,心中有些失落。

    「骆先生,学生————」

    岸上传来一阵马蹄声,几匹战马冲了过来,为首的一个壮汉正是蓝千户。

    蓝千户在岸边勒住马,纵身下马,扔了马缰绳大步下了堤岸。

    王亦孝急忙迎了上去,「大舅,————」

    他眼圈红了,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蓝千户上前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这倒霉孩子!」

    王亦孝哽咽了,」都是我自己的修行不够。」

    蓝千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询问道:「东西都装好了?」

    「是的,大舅。」

    「那也别磨叽了,赶紧上船吧。走的这麽晚!」蓝千户摆手催促道。

    骆子英也过来催促上船:「走的快一点,还能在下一个县城歇息。」

    王亦孝终於登船了。

    蓝千户大声道:「踏踏实实教书,老老实实做学问。」

    客船缓缓驶出码头。

    王亦孝站在船尾,向岸上一个长揖,良久才真起身,径直去了船舱。

    骆子英、蓝千户站在岸边,看着客船逆流而上。

    ~

    江风猛烈,扑打着两人的衣襟。

    骆子英看着滚滚江水,皱巴着老脸,忍不住一声长长的叹息:「可惜了!」

    这是给凉国公储备的人才,王亦孝心地纯良,聪明练达,有宰辅之才。

    此子未来必将是老公爷的一大助力,可惜被小心暗算,中途夭折了。

    蓝千户有些不解:「就这一次,能有什麽啊?这孩子也是想不开。」

    骆子英摇了摇头:「人这一辈子,有些错能犯一千次,一万次。但是有些错,一次就能毁了人一辈子。」

    蓝千户若有所悟:「就像将军打仗,一次败仗可能就战死了。」

    骆子英看着客船渐渐走远了,心情有些低落,」千户,咱们也走吧。」

    蓝千户终於意识到,外甥回不到从前了,心里一阵绞痛。

    同时,他又很惭愧:「是在下没有管教好,让老公爷失望了,也浪费先生对他的栽培。」

    「回了城,在下去给老公爷请罪。」

    骆子英叹了口气:「老公爷中午进宫了,去探望太子了。」

    「太子?他————如何了?」蓝千户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只是千户,这个问题本不是他该问的。

    骆子英看看左右,低声道:「不好说。」

    蓝千户心中巨震!

    凉国公府一系的荣华富贵,可都在太子的身上。

    骆子英不愿意深谈这个敏感的话题,反而有些担忧王亦孝:「襄阳离京城远了,希望谨瑜能尽快适应吧。」

    蓝千户安慰道:「襄阳卫所的指挥使,是在下的袍泽,有过命的交情,在下已经去信,托他照顾一二。」

    骆子英欣慰地点点头:「有靠谱的人照看,开始的半年就好过了。」

    蓝千户知道骆子英对王亦孝抱有莫大的希望,这次王亦孝出事,对骆先生也是一次打击,直接扰乱了骆先生的很多安排。

    蓝千户安慰道:「先生您别难过了,怪亦孝这孩子自己不争气。又不是没见过女人,怎麽就————」

    骆子英摆摆手,苦笑道:「美人计啊!多少英雄好汉都折在这上面了。也是老夫大意了!」

    蓝千户陪着他上了堤岸:「先生,潜藏几年谁还记得?到时候再让他入仕途好了。」

    骆子英点点头,有些遗憾地说道:「入仕自然没问题,但是只能在地方了,来京城终究是难的。」

    蓝千户也默然了,骆子英分析的很有道理。

    毕竟有了瑕疵,很容易被对手咬住不放。

    只是从京城的正二品尚书,变成了地方从三品的布政使,差别就太大了。

    ~

    骆子英走上江岸,站着喘息,随口问道:「听令尊说,你和锦衣卫的一个镇抚使有点不愉快?」

    蓝千户摆摆手,「骆先生,是有人用损招坑了我手下的一个董姓百户,在下公开发了几句牢骚。」

    他将董百户被坑,大概说了一遍。

    最後说到治马,蓝千户大笑:「设计的招数很损,还顺便恶心了陈同知,但是他们没想到董百户请了一个年轻的兽医,出手就给治癒了。」

    骆子英急忙问道:「年轻的兽医?怎麽治的?」

    蓝千户摇摇头:「陈同知守口如瓶,自己不说,也不许马夫说。他的马夫隐晦地说方法很罕见。」

    「兽医叫什麽?」骆子英急忙问道,其实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先生,他叫许克生。」

    「你不认识他?」骆子英忍不住笑了。

    「在下听着耳熟,」蓝千户挠挠头,「似乎在哪听过。」

    「令尊没和你谈过?」骆子英继续问道。

    蓝千户的父亲是凉国公的一个义子,肯定听说过许克生的。

    蓝千户缩缩脖子,尴尬地说道:「他才不和在下聊天,见了只会骂我。」

    骆子英大笑着说道:「许生这个人你最好留意一下。老公爷的乌骓马就是他治好的。」

    蓝千户恍然大悟:「怪不得听着耳熟,在下是听马夫提起过的。说是老公爷的马夫得了许生的传授,现在一家男女靠给人养马就过的十分滋润。」

    骆子英又问道:「坑你手下百户的人是谁,查了吗?」

    蓝千户回道:「先生,董百户动了点手段,已经查清楚了,是掌管诏狱的镇抚使公孙胜。」

    骆子英沉吟片刻,低声道:「那你要小心一些了,别让公孙胜咬你一口。

    蓝千户一挺胸膛,不屑道:「他该知道在下姓蓝」!在下也警告过他,他敢再动我的人就让他好看。」

    骆子英摇摇头:「能想出这种坑人的损招,公孙胜必然不是大度的人,你还是多加注意吧。」

    看蓝千户有些不在乎,骆子英指着长江,」谨瑜比你聪明,背後一样是国公府,结果呢?」

    蓝千户的脸色终於变得凝重,认真地回道:「先生说的是。不过,公孙胜要是报复,许相公应该排在第一个。」

    骆子英笑道:「公孙胜应该不敢去动许生的。」

    「先生?」蓝千户迷糊了。

    蓝千户是自己人,骆子英没有遮遮掩掩,低声道:「许克生不仅医兽厉害,他医人也是神医。现在,他在给太子治病,三日入宫一次呢。」

    蓝千户感觉自己拳头大的脑仁在熊熊燃烧,脑子转的太快了。

    「他————他————一个兽医————」

    ~

    一个凉国公府的侍卫纵马奔驰而来。

    侍卫远远地跳下马,快步跑来禀报:「先生,江夏侯府的周世子带着一群帮闲去了许相公的府上。」

    蓝千户吃了一惊:「他去干什麽?这小子可是个阴险的玩意。」

    侍卫回道:「他说是去看病。」

    「什麽病?」骆子英问道。

    「痔疮。」

    骆子英的神情变得严肃,从怀里掏出一个名帖递了过去,」这是老公爷的名帖,你拿着去许相公的府上。」

    「周世子要是老老实实地看病,你就不用管;他要是敢胡来,你就拿出老公爷的名帖警告他。」

    「喏!」侍卫接过名帖小心揣好。

    「速去!」骆子英催促道。

    侍卫纵马扬鞭,很快只留下一道烟尘。

    蓝千户疑惑道:「先生,周世子这狗贼虽然包揽诉讼、吃印子钱,但是他和许相公也没有过节,也许真的是去看病吧?」

    骆子英呵呵笑了:「有些事情被朝廷封锁了消息,你不知道罢了。」

    「先生,什麽事?」

    「江夏侯被陛下、太子殿下责罚,你多少知道一些吧?」

    「先生,这事在下知道的。他的三管家打死了人,他被太子殿下罚了俸。」

    「为何打死人?」

    「在下不知。」

    「这事也和许克生有关。」骆子英将自己知道的说了一遍。

    蓝千户吃了一惊,「原来是这个过节。」

    他看向江面,王亦孝的船早已经看不到踪影。

    自己的外甥就是被周骥给坏了前途,无奈离开京城。

    现在,周骥去找许克生的麻烦了。

    蓝千户低声道:「那可是太子的医生,周骥也敢乱来?」

    骆子英冷哼一声:「他当然不敢,但是他下三滥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恶心一下也是挺烦人的。老夫派人盯着他,就是防着他这一手呢。」

    蓝千户见他担心,便自告奋勇道:「先生,在下去一趟?许相公可不能有事!」

    骆子英摆摆手:「有老公爷的名帖足够了。就是周骥的老子去了,也不敢不给老公爷面子。」

    蓝千户笑道:「那肯定是。江夏侯在老公爷面前温顺的很。」

    骆子英向马车走去:「咱们回城吧,老夫要回去禀报老公爷,周骥这小子不老实了。」

    蓝千户突然想到一件事:「先生,陈同知也请许相公治了马,会不会————」

    骆子英笑道:「无妨!许生兽医术也十分高明,太子惜才,已经同意许克生医人,也能医兽。」

    2

    太阳西斜,阳光已经有些毒辣。

    府学终於放学了。

    许克生和邱少达、彭国忠一起出了学校。

    邱少达拍着许克生的肩膀大叫:「老许,你行啊!老请假还考的这麽高!你让我这个刻苦攻读的人情何以堪?」

    彭国忠撇撇嘴道:「邱兄,你少去勾栏听曲,成绩就赶上来了。」

    邱少达嘎嘎地笑了:「满船道长言之有理!」

    许克生笑着听他们斗嘴,心情特别放松,这次月考自己考了第三名。

    他对比前十名的卷子,自己这是实打实的成绩。

    想到刚进府学的第一次年终考试,自己只考了中等,他终於可以松一口气。

    又向「举人」的功名迈了一大步。

    维持这个成绩,乡试一举过关的可能性很大。

    岔路口,邱少达看向许、彭,笑道:「二位,跟在下一起去吃酒吧?」

    许克生、彭国忠都笑着点点头,「今天不去了。

    邱少达有些遗憾:「你俩哪天也没跟我去过。老彭啊,老许要赚钱也就罢了。你忙什麽呢?」

    彭国忠一摊手,戏谑道:「就是忙呢!」

    三个人挥手道别。

    邱少达走了两步,又回头大声道:「老许,改天去看看你医兽。」

    「好,欢迎参观!」许克生笑道。

    ~

    许克生回到家,在东院放下书包,撸了撸狗。

    董桂花迎了上来:「来了几个治牲口的。」

    「哦?我怎麽没看见?」

    「在门口不好看,奴家给赶到码头那边了。」

    许克生站起身:「给我来一些糕点,我吃点东西再去。」

    这次吸取教训,不能饿肚子干活。

    吃了几块糕点,喝了一碗茶,许克生才晃晃悠悠出了角门。

    已经有人在等候,许克生扫了一眼,一头牛,一头驴,竟然还有老嬷嬷牵着一头猪来了。

    ???

    京城能养猪的吗?

    许克生有些不解,可能是外廓来的吧?

    远处吵吵嚷嚷,有一群人在向这边走来。

    许克生咳嗽一声:「大家排队,————」

    他还没说完,周骥已经带着一群人来了,帮闲们立刻将之前来的人挤到了一旁。

    帮闲吵吵喝喝,吆五喝六,让一旁的百姓十分害怕。

    牛主人和驴主人都立刻牵着牲口走了,唯恐走慢了牲口没了。

    只有老嬷嬷满脸麻木,对一切都不在乎的样子。

    周骥看着左右,贱兮兮地说道:「爷足足六天没擦、没洗,那味儿————肯定很足!」

    呕!

    周骥自己都觉得恶心了。

    帮闲们都一阵鬼笑,这样才够刺激,留下的印象才深刻。

    ~

    方香永大步上前,拱手道:「许相公,咱家世子来瞧病。」

    许克生疑惑道:「哪个府上的?」

    「江夏侯府。」方香永坦然道。

    许克生心中有数了,这必然是来找茬的。

    「诊金一贯。」

    嘶!

    方香永吓了一跳,直勾勾地看着许克生,「许相公,多少?」

    「一贯!」许克生重复道。

    周骥呆立当场,只想着恶心许克生,忘记诊金这茬了。

    这一贯是掏,还是不掏?

    掏了心疼,不掏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一群帮闲吵吵嚷嚷:「抢劫呢?」

    「太黑了!」

    「真敢要啊,也不看看是谁来瞧病的!」

    「找你看病,是赏赐你的一个机会,怎麽还敢要钱?」

    「...

    」

    恰好一艘船靠岸了,船上的一群汉子也在大声说话。

    许克生只觉得脑子被吵的疼。

    「住嘴!」

    许克生一声大喝。

    码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帮闲都撸撸袖子,不满地看着他,除了世子爷还没有谁这麽吼过他们。

    许克生看向周骥:「周公子,诊金能接受吗?不能接受的话,请去太医院请御医吧。

    周骥点点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能接受!不就一贯嘛?对本世子来说,这都不算钱!」

    一群帮闲轰然叫好:「世子爷大气!」

    「就是,一贯算什麽?世子爷富有四海!」

    「世子爷爽快!」

    」

    ,许克生皱眉道:「周公子要是看病,就让这些夯货滚开!」

    周骥再次愣住了:「许相公,这个————本世子看病,和帮闲何干?」

    周骥万万没想到,许克生不按常理出牌。

    先是要了一个天价的诊金,接着就要赶走他的手下。

    他以为来看病就是他撩开袍子,熏许克生一个晕头转向,然後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他们在这,影响晚生的心情。」

    许克生直截了当地说道。

    周骥被气笑了,讥讽道:「许相公可是神医,如果几个闲人就没了心情,那————你还得修炼啊!」

    许克生也懒得解释:「世子殿下,真的治病吗?後面还排队呢!」

    周骥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一个老婆婆牵着一头大肥猪,猪在岸边拱着土,正哼哼着。

    没等他回过头,大肥猪已经扑啦啦来了一坨大的。

    一股酸爽的味道随风飘荡。

    周骥差点没恶心吐了。

    有几个帮闲上前赶人:「老不死的,牵着你的猪快滚!」

    许克生立刻喝止了他们:「你们干什麽?她的猪也是来看病的,你们休要胡来!」

    帮闲们梗着脖子,既不顶嘴,也不理睬。

    周骥摆手制止了帮闲。

    路口有锦衣卫、兵马司的士兵巡逻,他不敢将事情闹大。

    恶心人就足够了,不能演变成斗殴。

    「许相公,本世子当然要看病的。」

    为了恶心许克生,周骥决定委屈一下自己,转头吩咐帮闲:「路口有家酒馆,你们去那等着爷。酒钱算爷的!」

    一群帮闲心里很美,但是面子上都很委屈、很不舍地走了。

    只有方香永留了下来。

    ~

    许克生径直走向那头肥猪,只是看了一眼就告诉老嬷嬷:「回去用柳树叶熬水,给它喝两次就好了。

    !!!

    周骥的脸色变了,一头猪竟然比本世子优先?

    袖子里的拳头捏的咔叭咔叭响,周骥怒了。

    但是也就怒了一下,然後就松开了拳头了。

    好吧,惹不起你!

    本世子忍了!

    老嬷嬷急忙点头记下,然後摸出一个钱袋子:「相公,多少钱?」

    周骥怪笑道:「本世子看病是一贯,你说你的是多少?」

    许克生瞥了他一眼,「世子殿下,医人和医兽价格不能直接对比。」

    周骥:

    」

    ,口误!

    将自己和猪对比了!

    老嬷嬷吓得脸都白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许克生:「相公,老身的这头猪也不值一贯。」

    许克生笑着冲她摆摆手:「老人家,今天不收诊金,快牵着猪回家吧,天不早了。

    看的出来,老嬷嬷是城外进来的,现在回去,天黑前应该到家了。

    老嬷嬷掏出两文钱,也被许克生婉拒了。

    老人家连声道谢,牵着大肥猪欢天喜地地走了。

    ~

    许克生转身就朝家里走去。

    方香永急忙叫道:「许相公,世子爷的病还没看呢?」

    许克生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不是在帮他看吗?」

    方香永:

    竟然一个人都不能留,其实他心里的酒虫也动了。

    其他帮闲都去喝酒了,他想去,但是眼下还是要表演一番的。

    周骥咳嗽一声:「老方!你也走吧。

    方香永怎能放弃这次表现的机会,委屈道:「世子爷,您一个人在,学生不放心。」

    「"

    许克生继续朝家里走,眼看要进了角门。

    周骥无奈,只好呵斥道:「快滚!本世子要看病!」

    「世子爷,学生去酒馆,有事一定叫一声,学生立刻过来。」

    方香永这才拱拱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但是码头并不安静,除了许克生、周骥,还有一群卸货的汉子,他们吵吵嚷嚷,嗓门一个赛一个的大。

    ~

    不知道何时来了一个矮壮的中年汉子,抱着胳膊,远远地站在一棵柳树下看着他们。

    许克生看向周骥,沉声问道:「世子殿下,真的要请在下给你治病?」

    周骥点点头,懒洋洋地说道:「这不废话吗?本世子一路走过来,脚底板都要起泡了,难道是来一日游的?」

    许克生点点头:「好吧,咱先给世子把个脉。」

    周骥将右手伸了过去,许克生左手托出他的右手腕,右手搭过去两个指头。

    只是听了几个呼吸,许克生已经知道了问题所在。

    周骥除了肾虚,还真的有病。

    「世子殿下哪里不舒服?」

    「许相公,不瞒你说,就是痔疮。太医院的几个废物都治不好,只好麻烦你了。」

    许克生忍忍心中的怒火,自己乡试在即,不想徒增是非。

    他决定再给周骥一次机会:「世子殿下,太医院的杜御医治疗这种病十分拿手,听他的就能治好。」

    周骥摆摆手,不屑道:「他没用的,找他看了几次,没多久就会复发的。」

    许克生看着他脖子上的汗渍,一个世子还这麽邋遢,还真是头一次见。

    周骥复发,估计和不讲卫生有很大关系的。

    之後,周骥又拱拱手:「许神医,还请你施以援手!一贯诊金没有问题。只要能治好,十贯都可以。」

    中年汉子大声喝彩:「十贯?世子爷大气!」

    周骥疑惑地打量他一番,是个陌生的面孔。

    那人穿的是青衣,周骥以为是谁家的仆人或坊里的帮闲,就没有理睬。

    许克生也不认识那个汉子,只要不是周骥的手下就没问题。

    见周骥铁了心要「治病」,许克生便不再心软:「世子殿下坚决要找在下看病,在下也不推辞了。只是在下的医术很一般,能不能治好不敢保证啊。」

    周骥见他答应了,当即心花怒放:「放心治!咱信你!治不好也没关系,咱改日再来!」

    许克生呵呵笑了,「世子殿下有信心就好办了。」

    ~

    许克生从医疗包里拿出一叠纸,还有笔墨。

    纸上已经有了一些条款,许克生先填了一些空,然後递给周骥:「世子殿下,请将这份协议签了。」

    ???

    周骥再次满头问号,本世子第一次听说,看病还要签协议。

    柳树下的汉子却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这个协议老公爷好像也签过的,不过那次是治马。

    周骥看了一眼:「治疗协议及知情同意书?」

    他抖抖纸张,疑惑不解道:「许相公,这是为何?本世子是看病的,签这个干什麽?」

    一贯诊金!

    赶走帮闲!

    现在又要签什麽劳什子协议!

    周骥已经被这些意外搞的要崩溃了,看个病而已,你搞这麽复杂干什麽?

    换了一个医馆,本世子早将店铺给你砸烂了!

    许克生笑道:「世子殿下签了字,在下才能给世子看病。」

    周骥不敢大意,急忙看了一遍。

    开头都是一些套话,医患彼此尊重,互相信任。

    最後说了一些手术风险,正是许克生刚刚填上去的。

    周骥看了一眼,发现後果很吓人,竟然有烂一个大洞的可能。

    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阳光火辣辣的,但是他通体生寒。

    不过他还是坚持看了下去,也不认为会有这种结果。

    自己他是侯府的世子,真的治出了问题,谁也包庇不了许克生。

    「许相公的一笔小楷真工整。」

    周骥还不忘记夸奖一句。

    看到最後,他的脸皮抽了抽,收费都写上了。

    诊金一贯、治癒十贯,金额、缘由都记的十分清楚。

    他想解释「十贯」只是一句客气话,但是最终还是咬咬牙认了。

    身为纨绘,不能被人误会没钱。

    最後他接过毛笔,爽快地签了自己的名字,之後将协议还给了许克生。

    周骥不在乎什麽协议,只要臭你一次,给咱开了方子就好。

    改天就说没治好,再来臭一次。

    你看还是不看吧?

    缴纳了一贯的天价诊金,复诊是必须的吧?

    这官司就是打到御前,咱也是占理的。

    周骥还不忘嗤笑道:「本世子知道放印子钱需要签协议,还第一次知道看病还要签协议的。」

    许克生小心地收起协议:「世子殿下,这是新兴的习惯,以後就会习惯的。」

    ~

    周骥前几日换药,都是帮闲给涂抹的。不仅没人抱怨,还都争着抢着要做。

    周骥当然知道,他们是为了傍上江夏侯府的权势,在极力忍耐心中的恶心,还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相信许克生没有那份忍耐的功力。

    周骥越想越兴奋,已经开始期待许克生恶心、呕吐的样子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许相公,去贵府上?」

    许克生摇摇头,」世子殿下,外面风轻云淡,正是看病的好地方。」

    ???

    周骥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看病和云彩有个毛的关系?

    许克生指着一旁的木架子道:「周公子,请在那边站好。」

    岸边有两排木架子,齐腰高。

    周骥没有反对,顺从地走了过去,只要达到目的,在哪里都可以。

    对他这种没皮没脸的人来说,不存在走光的说法。

    许克生指挥周骥趴在木架子上:「世子殿下,趴稳当了。」

    周骥以为戏肉就要出场了,当即兴高采烈地答应了,「放心吧,本世子一向都配合医生的要求。」

    许克生笑道:「配合当然是最好的了。这样的患者,医生也喜欢。」

    两人有说有笑,柳树下的汉子都看懵了,不知道的一定以为是两个好友在谈天说地。

    但是汉子看的出来,他们两人都各怀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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