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枭臣 > 大明兽医,开局给朱标续命 > 104 大成果,大麻烦

104 大成果,大麻烦

    晨光明媚。

    许克生刚用过早饭,在咸阳宫门前散步。

    已经是总领太子医事的第三天了,他从初掌权力的兴奋,到现在早已经心情平静了。

    有了权力,终於可以将所有想法付诸实施。

    这三天,他全面梳理了人员的安排,细化了工作的流程。

    但同时,他承担的责任也更大。

    每一个御医、医士有了问题,第一个就是来找他。

    用药、煎药、把脉、————

    朱元璋来了、勋贵重臣来了,也是找他询问病情。

    每次都要字斟句酌,唯恐说错了话,留下把柄。

    过去,这些都是王院使、戴思恭的事情。

    他现在更能理解戴思恭为何总是神情凝重,对每一个药方、每一味药都十分谨慎。

    因为一个细节出现了问题,最终可能会导致全盘的崩坏。

    就在许克生准备回去的时候,一高一矮两个御医从东边缓步走来。

    虽然刚人到中年,但是都有些驼背。

    这两人许克生都认识,正是伤寒科唯二的御医,最近才从诏狱释放出来。

    高个子的是吴御医,矮一点的是陈御医,两人都消瘦的太多。

    进诏狱九死一生,没有像黄长玉一般吓得精神病已经算神经粗大了。

    他们是两天前放出来的,在家休息了两天,去了一身秽气。

    许克生已经接到了王院使的通知,太医院确认他们身体健康,今天可以来值班。

    两人见到许克生,不禁有些尴尬。

    进诏狱的时候,许克生还是他们面前的「小许」;

    去诏狱住了两晚,许克生已经是咸阳宫负责医事的「许总领」,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

    两人快走两步,上前拱手施礼,简单地客套一句:「下官拜见许总领!」

    他们还放不下前辈的面子,拜见没有报姓名,只是草草地来了一句。

    许克生没有计较,拱手还礼道:「现在正缺人手,尤其是伤寒科的高手,两位来的正是时候。」

    上下打量他们,看不出伤痕,可能只是关了两天,并没有动刑。

    两人面带苦笑,急忙谦虚道:「下官一切听总领吩咐。」

    许克生知道他们被吓破胆子了,还需要时间来让他们找回自信。

    「两位先去拜见太子殿下吧,殿下现在醒着。我听说了,是太子在陛下面前求情,两位才得以被赦免。」

    两人恍然大悟,怪不得这麽快就出来,还以为是自己没罪才出来的。

    他们急忙拱手道谢,快步进了大殿。

    看着他们的身影,许克生心存疑惑。

    老朱是个疑心很重的人,放了他们可以理解,可是让他们重返岗位,是他没有想到的。

    帝王心术,让人难以捉摸。

    ~

    远处一群人挑着担子过来,是太医院的医士送药材过来了。

    许克生急忙迎上前,带着他们进了大殿。

    许克生指派御医验收药材,这是今天为太子预备的药材。

    正在和御医说话,许克生却清晰地听到寝殿里有人在哭。

    许克生问道:「伤寒科的吴御医、陈御医刚才进去了?」

    有一个医士低声道:「是的,他们进去时候不大就哭起来了。」

    许克生微微颔首,「知道了。」

    大难不死,见了救命恩人难免要激动一番的。

    许克生叫来一个医士,叮嘱道:「你看着沙漏,严格按照会客时间来,别让他们超时了,影响太子殿下休息」

    O

    现在定的规矩,在太子养病的这十天,每次的会客时间控制在一刻钟。

    许克生担心他们的哭声影响了朱标的心境,让他们哭一刻钟,再长就得出来哭了。

    一名医士送来了整理好的医案,这是昨天的用药情况、御医的病情分析,以及太子身体状况的记录。

    许克生拿起来仔细翻看。

    看到太子昨夜依然有低热,许克生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太子低烧三天了,这是个大麻烦,今天得想办法解决了。

    ~

    寝殿。

    吴、陈两位御医跪在床榻前泣不成声。

    朱标安慰了他们一番,等他们哭了片刻,示意内官将他们搀扶起来。

    吴御医、陈御医齐齐感谢道:「微臣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殿下再生之恩,臣虽肝脑涂地,不足以报————

    」

    看着他们擦了擦眼泪,朱标才缓缓道:「是陛下没有细究,你们应该领会陛下的一番圣心。」

    两人急忙躬身道:「太子殿下说的是,陛下以日月之明,不罪臣等之愚,微臣感激涕零。」

    「还有许克生也帮你们求了情。」朱标又说道。

    吴、陈两人都有些惊愕,没想到自己能够出狱,竟然还有许克生的助力。

    他们想到刚才见面,自己抹不开前辈的面子,还摆前辈的臭架子,他们的心中都有些惭愧,刚才有些托大了。

    朱标又温声安慰了他们几句,叮嘱他们安心做事:「现在许生总领本宫的治疗,你们都是伤寒科的名医,要好好配合他,有意见就提,他的命令也要不折不扣地执行。」

    吴、陈都点头如啄米,忙不叠地答应。

    朱允炆上前道:「两位御医,父王需要休息。」

    吴、陈急忙躬身告退。

    朱标被他们哭诉这一阵子,也有些乏了,「去吧,找许生。他会安排你们做什麽。有些新做法、新机关要学着用。」

    吴、陈躬身领旨。

    朱标再次给了他们一个定心丸道:「许生性格宽厚,你们不要有什麽顾虑。」

    「微臣一定听从许总领的命令。」吴、陈二人信誓旦旦地做保证。

    朱标这才摆摆手,让他们退下了。

    ~

    吴、陈两人从寝殿出来了,恰好看到许克生站在不远处。

    两人对视一眼,快走几步,上前噗通跪下,声音哽咽:「总领救命之恩,在下铭记五内。」

    许克生被他们吓了一跳,急忙上前将两人搀扶起来,」吴御医、陈御医,快请起!都是陛下和太子殿下的仁慈。」

    见他们眼睛红肿,带着恐慌,许克生安慰道:「事情都过去了。两位以後还是要大胆做事,不要有什麽顾虑。」

    「太子的病情这几天一直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正需要两位名医参与进来,让太子早日病癒。」

    吴、陈两位御医连连点头称是,表示以後一定听许总领的指挥。听到太子的病情在好转,他们的担忧也少了一些。

    许克生安慰了两人一番,招手叫来一个医士:「你带两位御医先熟悉一下听诊器的用法,之後告诉他们工作的流程。」

    吴、陈两人齐齐拱手告退,礼节做的十足,之後才和医士下去。

    看着他们两个感恩戴德的样子,许克生感觉自己其实也没做什麽,只是在太子面前随口说了一句缺人手,尤其是伤寒科没有御医了。

    太子去找老朱求情。

    他们两位毕竟也没犯什麽错,就被放了出来。

    和周慎行一起值班的王御医就没有他们的好命了,王御医已经被赶出太医院,被派去了北平府的卫所当医官去了。

    现在医户还隶属於民户的一个大类,王御医从御医变成了军医,从民户变成了军户,这不仅是社会地位的降低,还是家族身份的一次坠落。

    周慎行的下场就不用说了,许克生是昨天才听说,周慎行不仅故意不给他看药方,还私下花钱收买内官刁难他,这种奇纯粹是自寻死路。

    ~

    许克生去书案前坐下,仔细翻看昨天的医案。

    宫女送了浓茶和几碟糕点。

    许克生端起浓茶喝了一口,现在就靠它来提神了。

    有了权力,最直接的好处就是吃喝不愁。

    不用特地吩咐,肯定就是冲的浓茶。

    就连吃的东西都丰富了。

    过去和戴院判在一个公房,院判在的时候,送去的点心是四个样式;院判不在,就只有一个小盏里放了两块,刚尝到味儿就没了。

    现在每次送来的都是六个样式。

    一日三餐就更丰富了,荤菜多了,洪武帝、太子和东宫的妃子偶尔会赏赐一些。

    当然,压力也很大。

    许克生看着医案,眉头微蹙。

    自己负责以来,今天是治疗的第三天了。

    这三天有大成果,也有大麻烦。

    最好的成果,就是朱标能下地走动了。

    今天已经在搀扶下,在寝殿走上几个来回。

    许克生给的要求是,早中晚都要下地走动,每半个时辰要下地走动一次,每次在寝殿内来回走五次。

    但是还有一个大麻烦,就是朱标自从病危以来持续低烧,一直退不下去。

    不是什麽疑难杂症,对於病症御医们都没有分歧,就是肺炎引起的低烧。

    因为太子的身体极度虚弱,需要固本培元,所以肺炎就成了次要的问题。

    之前都是做雾化,但是效果显然不明显。

    虽然太子咳痰更顺利了,雾化的时候太子也能退烧,但是雾化结束半个时辰後,烧又起来了。

    还有一个小麻烦,就是医案上记录的起热都是御医个人的感受。

    例如其中一条:「寅时,太子寤,额际烘热,触之灼手。」

    这就是说,太子昨天後半夜醒了一次,从低烧转为高烧了?

    「灼手」是多少度?

    这中间弹性太大,全凭个人的经验。

    敏感一些的御医认为「灼手」,不敏感的也许认为就是普通的低烧。

    许克生恨不得现在就去烧一个温度计。

    记录的心跳也曾经很模糊,记录时长全都靠个人的经验。不过,这个问题昨天解决了。

    许克生设计了一个沙漏,昨天第一个造出来了,已经摆在了太子的床头。

    现在御医把脉、用听诊器的时间,全部按照沙漏的时刻来。

    ~

    低烧不能在继续了,拖延下去肺炎会越来越重。

    雾化只能短暂地起作用,许克生考虑今天该换药了。

    太子现在的身体状况比病危的时候强很多,将固本培元的药方暂停一下,现在优先治疗肺炎,完全可行。

    许克生沉吟半响,提笔写了一个治疗肺炎的药方。

    不能继续雾化了,该吃药汤了。

    之前的判断是肺炎导致的低烧,这次就将肺炎彻底治癒,看看效果。

    如果还是低烧,那就是还有其他隐疾还没有被发现。

    当然,最好是肺炎治癒了,太子的体温也随之变得正常。

    如果还有其他隐疾,太子的未来就真的不好说了。

    吴、陈两位御医来了,站在案前躬身施礼,态度十分恭敬。

    许克生笑着招呼他们:「两位请坐,知道听诊器如何用了吧?」

    「禀总领,在下都知道如何使用了。」两人在凳子上坐下,恭敬地回道。

    「工作的秩序呢?」

    「在下都已经了解了,其中不少新颖的要求,都让在下耳目一新,犹如醒醐灌顶。」

    许克生微微颔首:「後续的工作就要严格按照既定的步骤来。」

    说着,将他们入狱後的医案都推了过去:「两位先看一遍,了解太子的病情。」

    许克生则端起茶杯,慢慢品了起来。

    一炷香後,两人看完了这几天的医案。

    吴御医感叹道:「许总领,现在的医案明显比过去更细化了,多了这些脉象、心跳,对比一下就能知道病人的病情走势。」

    陈御医也连声感叹:「有了许总领,治病都比过去细致多了,医生也好下药方了。」

    虽然他们不乏逢迎的用意,但是他们也是真心地感到了变化後的医案比过去更实用,更容易追溯过往的病情。

    许克生询问了他们对太子病情的看法。

    虽然他们还很谨慎,但是分析的中规中矩,也指出了太子目前的低烧是个大问题,需要尽快解决。

    「许总领,不能任由低烧再继续了,不然成了高热就是大麻烦了。」吴御医建议道。

    「许总领,在下认为可以考虑尽快去热了。」陈御医也附和道。

    许克生暗暗点头,名医看问题总能切中肯綮。

    他先说了自己的意见:「太子近期身体康复的很好,已经能在搀扶下,下地走路了。」

    「但是殿下一直有热,我个人认为是邪热壅肺导致的,因此,我提议用药汤去肺热。」

    许克生将自己开的药方推给他们。

    吴御医问道:「许总领,请问用了这个药方,那太子正在服用的药呢?」

    「我建议停了。」许克生回复道。

    「太子身体还很虚弱,能否两个药汤同时用?」陈御医问道。

    「不行,用药太多,太子一样承受不住,」许克生摇摇头,「在用的药停了,改用参汤继续固本培元。」

    吴、陈两人简单讨论了几句,便爽快地赞同了许克生的意见:「在下赞同用这个药方!」

    他们都签了字,用了个人的印监。

    新的药方主要是银花、连翘、青蒿、地骨皮、白薇、生石膏————这些都没有毒性,他们签字丝毫没有压力。

    许克生又和他们辨证了具体的用量、药材的配伍。

    许克生突然想道:「两位担心用药,影响太子的固本培元?那乾脆再加一味药:山参。」

    这样在去肺热的同时,也能益气补血。

    吴、陈两人略一思索,眼睛都亮了:「这个好啊!和前几味药没有冲突,配伍完全没有问题。在下赞同!」

    「那就加山参!也不用多,五片、六片足以!」

    许克生将之前的药方撕毁,重新写了药方,」两位,请重新签字画押。」

    三个人分别签字画押用印,然後派人将药方送去了谨身殿。

    等朱元璋御准之後,今天中午就可以用药了。

    许克生看看沙漏,刚到已时:「两位先熟悉一下医案,等太子醒了,你们二位进去把脉。」

    吴、陈两人很感激,急忙拱手道谢。

    两人刚从诏狱出来,换个上司都会冷处理,让他们坐几天冷板凳。

    许克生却不计他们的过往,第一天来就和他们讨论药方,现在更是让他们给太子把脉。

    两人走远了几步,吴御医才叹道:「是我小人了,刚才还以为给太子把脉都是他一个人的。」

    「是啊,我还以为,咱们来了,就是给他打杂的。没想到还有用武之地!」陈御医也叹息道。

    「太子殿下说他宽厚,果然如此!」

    「难得遇到如此好相处的上司,咱们得好好干,全力协助他。太子早日痊癒,咱们也能安稳过个夏天。」

    ~

    咸阳宫很安静。

    太子已经吃过早晨的药,离中午还有一个多时辰,现在是上午最放松的时间O

    医生、宫人除了有事做的,其余的都在休息。

    一个时辰後太子要用午膳、吃药,陛下会来,下午太子妃、公主们会来探视,众人要一直忙碌到太子晚膳後。

    安排了众人的活计,许克生也去了公房。

    在窗前缓缓坐下,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许克生喝了一口茶,用筷子夹起一块糕点,美滋滋地吃起来。

    宫中的糕点用料精细,外面很难买到。

    现在是属於他自己的时间,一天中少有的休息时间。

    喝一杯茶,他从一旁抽出一篇文章。

    这是黄子澄出题,自己昨天写的。

    这是他第二篇命题作文了。

    黄子澄用朱砂批阅的,鲜艳的红字几乎写满了所有的空隙,他甚至还不过瘾,专门附了一张纸,又写了满满一张。

    第一篇题目很简单,竟然是许克生当初考的县试题,黄子澄修改的很少。

    许克生当时以为自己文笔很好了,心中还有些得意。

    没想到第二篇就来了个当头棒喝。

    黄子澄早晨过来给太子请安,顺便带来了批阅後的第二篇文章,还有第三篇的题目。

    许克生当时看了一眼就出了一身细汗,本以为写的至少可以得到「良」的文章,竟然存在这麽多道问题。

    关键是每一条意见都十分中肯。

    现在再看一遍,许克生依然感觉有压力。

    月考第三名,本以为乡试有望了,但是看着满篇红字,许克生才发觉自己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许克生拿出纸笔,将黄子澄的批改意见归纳成几条。

    铺开一张纸,许克生写下一个新的标题。

    还有一篇文章要写,正好将这些问题都注意回避了。

    吴御医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脸上挂着笑:「总领!」

    许克生放下笔:「请进。」

    吴御医小步快走,双手奉上一个鸡蛋大小的陶罐:「总领,这是银作局送来的。」

    许克生接过去看了一眼,是沙漏,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做的。

    「送来多少?」

    这是定型之後批量做的。

    「总领,一共送来了六个。」

    许克生微微颔首:「太子的寝殿放一个,其余的留给值班的御医用。」

    吴御医放下一个沙漏:「值班的御医用四个足够了。」

    许克生微微颔首:「好。」

    吴御医退下了。

    许克生拿起沙漏仔细端详。

    主体是灰色的陶,从上到下开了一条半指宽的缝隙,镶嵌了水晶片,恰好可以看到沙砾掉落。

    这个是当计时器用的。

    自从许克生接手了太子的治疗,就命令御医人手一个听诊器,用於记录心跳。

    但是第一天就发现了问题:

    每个御医听的时间长短不一,全靠个人的感觉。这样记录的数据就失去了对比的意义,完全成了孤立的数据,几乎没有任何价值。

    许克生当天就让银作局做了一个沙漏。

    时长是将一刻钟细分成十五份,取其中一份的长度。

    有了这个沙漏,御医记录心跳的数据就有了精确度,才具备对比的价值。

    昨天已经在太子的寝殿开始用了。

    今天开始批量生产。

    看着小巧的沙漏,许克生估计,这东西很快会普及开来。

    以後医生把脉、听诊,都可以用上。

    精准的时间,显然比仅凭经验的时间更有用。

    ~

    令许克生没有想到的是,这种沙漏也在後宫风靡开来。

    据银作局的匠作反馈,已经有不少妃子、公主定做了。

    她们将沙漏的计时功能弱化了,而是当成了案头的小摆件。

    十三公主刚拿到沙漏,坐在窗前翻来覆去地端详。

    沙漏小巧玲珑,恰好可以握在手心,里面填充的是洁白的银粉。

    十三公主拿起画笔,寥寥几笔就在上面绘制了一片瀑布。

    绿树掩映,飞流直下,溅起点点珠玉,水晶片就成了瀑布的水流。

    郑在一旁拍手称赞:「公主妙手丹青,小沙漏一下子变得高贵了。」

    十三公主小心地涮洗了画笔,擦乾净水渍,将画笔挂在笔架上,又仔细摆正了位置。

    「嬷嬷,沙漏如此小巧,也是动了心思的。」

    郑嬷嬷解释道:「听说许相公还给起个名字,叫一分钟沙漏」。」

    「「一分钟」?这是时间?」

    「是啊,公主,」郑嬷嬷笑道,「是这个沙漏一次的时长。」

    一个宫女补了一句:「公主,也有御医们称之为分十五」,因为它是一刻钟分了十五份後得到的。」

    十三公主端详着瀑布,嘟着嘴道:「分十五」?多麽晦涩难懂。哪有一分钟沙漏」直接明了。」

    郑嬷连连点头:「公主说的是,还是一分钟」好记易懂。」

    十三公主突然问道:「嬷嬷,听说许相公缺钱,连买药的钱都没有?」

    郑嬷嬷哭笑不得:「公主,他的那种药,一颗药丸十贯,每天要吃一颗,还要连吃三年,这不是一般人家能吃的起的。」

    十三公主小手托着香腮,愁容满面:「郑嬷嬷,狸奴恢复的还不是很好。过几天吧,等太子哥哥好一些了,请许相公帮着复诊一次。」

    郑嬷嬷的目光四处寻找,最後在院子里看到公主的狸奴,正敏捷地跳跃起来,去抓一只飞舞的蝴蝶。

    郑点点头:「好吧,公主。」

    「诊金要大方一点。」十三公主交代。

    郑嬷:

    」

    一旁的宫女道:「公主,给了他也不一定要。上次给的多,他就抽了几张,其余都退了回来。」

    十三公主叹了口气:「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那————咱们就多复诊几次。」

    郑想委婉地劝几句:「公主,————」

    十三公主却摆摆手,吩咐道:「派个人去景阳宫打听一下,太子妃今天何时去咸阳宫,到时候我和她一起过去。」

    自从太子这次突然病重,她已经很多天没去探望了,心中十分挂念。

    但是又担心自己去了,打扰太子哥哥休息,於是打算和太子妃一起去。

    郑嬷嬷有些担心:「公主,太子妃————难免要和太子说说体己话。」

    十三公主一甩手帕,轻笑道:「到时候我先走,给他们留时间。你派人去问就是了。」

    郑嬷嬷笑道:「老奴已经派人去了,很快就会有消息,————」

    她突然指着外面匆忙跑来的小宫女道:「公主,人回来了。」

    ~

    日上正午。

    许克生终於放下毛笔,黄子澄布置的第三篇文章写完了。

    恰好一名医士前来禀报,」总领,太子殿下刚用了午膳。」

    「知道了。」

    许克生又将文章修改了一遍,之後放在了一边。

    来不及誊抄了,现在该准备煎药了。

    但是药方送去谨身殿之後,一直没有得到朱元璋的回覆。

    现在只能将新旧药方的药材都备下,等候他的答覆。

    许克生简单归置了一下书案的笔墨纸砚,出了公房。

    半个时辰後,太子该用药了。

    许克生刚到寝殿外,就听到外面一片跪迎陛下的声音。

    洪武帝来了。

    许克生带着御医前去迎接。

    朱元璋过来询问了太子的情况。

    许克生一一作答。

    当听到太子脉象在变好,但是低烧尚未退去,朱元璋微微颔首。

    虽然他没有说什麽,但是许克生从他越来越严肃的神情,感觉到自己和诏狱之间可能只差一步之遥。

    「新的药方朕已经看了,也送去给院使、院判都看了,他们都认为可用。」

    许克生当即示意郑御医:「开始煎药吧。」

    朱元璋看了一眼郑御医、陈御医:「这次宽恕了你们的罪责,你们两个要勤於医事,听从许生的命令。」

    郑、陈吓得一哆嗦,差点又跪下,急忙拱手道:「微臣谢陛下天恩!微臣听从许总领的指挥,纵使肝脑涂地,不敢有负太子殿下的医事!」

    朱元璋这才微微颔首,转身去了寝殿。

    ~

    寝殿。

    朱标在「哼哈二将」的搀扶下,下地迎驾。

    朱元璋见他能下地了,喜上眉梢,但是嘴上依然少不了一通抱怨:「标儿,怎麽又下地了?咱们父子可别来这些虚礼,你好好养病,别再突然来一下昏厥吓唬咱就好了。」

    朱标笑道:「许生说不会再有,以後就是一天好过一天了。」

    其实他因为低烧精神有些萎靡不振,但是为了让父皇放心,他强打起了精神。

    「中午吃的什麽?」朱元璋问道。

    朱允炆在一旁回道:「皇爷爷,父王吃了满满一碗肉粥。」

    「好啊,昨天中午才吃了小半碗的藕粉,今天就能吃一碗肉粥了。」朱元璋特别高兴。

    朱标摸摸肚子,笑道:「有些撑的,刚下地走了一会儿。」

    「粥里只放了肉?」朱元璋又追问道。

    「皇爷爷,这是许相公开的食补方子,可不是只有肉」朱允炆摇摇头。

    他接着又解释道:「皇爷爷,粥里的东西可不少的,放了新鲜的莲子,还有羊肉末、红枣、桂圆、少许盐、一片山参。」

    朱元璋十分高兴:「好,这个肉粥好,咱听了都馋!」

    朱标为了让他放心,还说道:「今天上午,儿子下地走了三次,每次能在屋里走两个来回。出出汗,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朱允炆笑道:「皇爷爷,半个时辰下地走动一次,也是许相公要求的。」

    朱元璋不断点头,今天听到的都是好消息,又问道:「上午睡的时间多吗?」

    朱标摇摇头:「睡不着了,中间就眯了不到半个时辰,其他时间都是醒着的。」

    朱元璋暗暗松了一口气。

    头脑清醒是好事,前两天太子长时间昏睡,着实让他害怕。

    朱标哀求道:「父皇,躺着太难受了,给儿子几本奏疏吧?打发一下时间。

    .

    朱元璋急忙连连摆手:「这个从长计议。你这才刚好一点,可别这麽想。你再累出个好歹,群臣还不得骂死我?」

    朱标很无奈,只能叹息道:「好吧,儿子看书好了。」

    朱元璋再次摆手道:「许生可是说了,你最近几天不宜看书,因为看书也是伤眼劳神的。你让炆儿、熥儿读书给你听,暂时别看了。」

    朱标苦笑道:「好嘛,看书都不行了。」

    考虑到儿子困在寝殿和蹲牢一般,朱元璋心疼了:「让乐工在外面奏乐给你听?」

    朱允炆笑道:「皇爷爷,现在每天元庸都常会弹奏曲子。父王听他的曲子入睡都成习惯了。」

    看儿子眉眼之间带着倦怠,朱元璋关切道:「标儿,我听许克生说了,你最近一直在低烧。医案上都记着呢。是不是有些难受?」

    「父皇,儿子感觉还行,能吃能睡。」

    「好,」朱元璋点点头,「许克生说了,中午要换药,专治低烧的。」

    ~

    中午的药汤送来了。

    许克生也跟着进来,他要和张华、郑御医一起试药。

    等朱标喝了药,半个时辰後许克生把了脉。

    脉象如常,没有太大的变化。

    朱元璋站起身准备回去,内官进来禀报:「太子妃娘娘、十三公主来了。」

    朱元璋又坐下了,笑道:「小十三念叨你好几天了。」

    许克生急忙起身回避。

    吕氏、十三公主两人进了寝殿,先後给朱元璋、太子施礼,然後问了太子的病情。

    因为有朱元璋在,她们都有些拘谨。

    朱元璋知道自己在她们有些放不开,在问了十三公主的近况後,起身走了。

    听到他的脚步声结束,十三公主笑眯眯地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袋子,从中掏出一个东西。

    朱标看愣了。

    那不是一个听诊器吗?

    只是有些小巧。

    十三公主吐吐香舌:「太子哥哥,这是小妹让银作局做的一个,来,让小妹给你听听心跳。」

    朱标忍不住笑了:「好吧,小神医!」

    吕氏忍不住笑了,没想到一向娴静的十三公主,还有这麽调皮的一面。

    十三公主像模像样地戴上听诊器,将听筒扣在朱标的胸口,然後将柜子上的一分钟沙漏摆好。

    她一边计算着心跳,一边看着沙漏。

    众人都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终於,一分钟时间结束。

    她摘下了听诊器,「心跳九十六下。太子哥哥,这个数字在正常范围内吧?」

    朱标点点头:「正常数值在六十到一百之间。许生说过,要综合身体的各种情况,才能断定是否正常。」

    十三公主收起听诊器,嘟囔道:「原来这麽复杂。小妹还以为听听心跳就能发现问题了。」

    吕氏看了心痒难耐,本来也想借来听一听,夫君的心跳到底是什麽声音?

    但是转念想到,如果自己用了,十三公主回去肯定要一阵清洗,甚至将听诊器扔了,便作罢了。

    吕氏暗暗决定,回去就让银作局打一套,连沙漏、听诊器一起,下次自己来的时候,听听太子的心跳什麽样的。

    下午的咸阳宫有些热闹。

    先是洪武帝来了,接着是太子妃和十三公主。

    他们陆续走了之後,王院使和戴院判又来了。

    御医、医士们都出殿迎接。

    王院使又恢复了仙风道骨,戴院判精神矍铄,两人笑呵呵地和众人打招呼。

    看到许久没见的戴院判,许克生也倍感亲切,戴院判休息了这几天,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许克生陪着院使、院判他们去见太子。

    戴思恭低声问道:「有什麽问题吗?」

    许克生摇头叹了一声:「低烧一直不退,是个大麻烦。」

    「你如何解决?」戴思恭沉声问道。

    王院使也站住了,在一旁凝听。

    「晚生判断是邪热壅肺,今天中午换了去热的方子,等会儿看看效果。」

    戴院判沉思片刻,」你开的方子,陛下派人抄了一份给老夫,老夫认为你做的对。」

    王院使也点附和道:「老夫也见了方子,方子对症,咱们现在去见太子,正好看看药方的效果。」

    许克生重重点点头:「好!」

    但是他的心里有些沉重,总担心有其他突发的情况。

    万一烧没有退下呢?

    ~

    太子还没有睡,正听朱允炆读《资治通监》。

    看到戴院判,朱标不禁有些唏嘘:「院判,这次病危,本宫都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3

    戴院判的眼圈一红,老泪差点掉了下来,「太子殿下有上天庇佑,自会转危为安的。老臣无能,竟然不能在殿下危急的时候在身边伺候,老臣有罪!」

    朱标摆摆手,笑道:「幸好许生的方子管用,将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不怕吓唬你们,咱当时都迷糊了。」

    众人都唏嘘了一阵子,当时实在是凶险。

    戴思恭上前给太子把脉,许克生在一旁帮着摆好一分钟沙漏。

    许克生感觉心跳的厉害,像等待宣判一般。

    这次太子的烧退了,未来的治疗会一片坦途,只需要按部就班做下去就好了。

    如果低烧还没有退,就不是治疗肺炎的问题了,太子肯定还有其他隐疾没有被发现。

    寝殿里鸦雀无声。

    许克生缓缓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福是祸,就在一分钟之後了。

    沙漏结束,戴思恭道:「太子殿下,您退烧了。」

    朱标也很高兴:「本宫感觉舒服了很多,至少不是上午那样火烧火燎的,浑身又没力气。

    许克生喜不自禁,急忙上前试了试太子的额头,烧果然退了。

    他不由地长吁一口气:「殿下,这次的药方有效。晚上再吃一剂巩固一下。」

    大麻烦可以彻底解除了,太子没有其他隐疾。

    朱标戏谑地回道:「你们看着用药,本宫只管喝下去。」

    众人都开心地笑了。

    寝殿里飘荡着快乐的空气。

    ~

    戴思恭的目光落在了沙漏上,他已经知道了沙漏的用途,连声称赞道:「这个小东西好。把脉、听诊都用得上,比起凭感觉,这个就更准确了。

    许克生笑道:「给院使、院判都留了一个。」

    三个人陪着太子闲聊了一阵子。

    朱标看看王院使、戴院判:「陛下来的旨意,本宫的病情由许生负责,以後还请两位多协助他。」

    他这一句话就明确了三人的主次,在他的病情上,由许克生说了算。

    王院使巴不得有人担责,他躲在背後,「太子殿下,老夫一定鼎力支持许相公。」

    戴院判笑道:「殿下,老臣肯定全力支持许生的。许生的医术胜过老臣太多,还有奇思巧计,就像这听诊器、一分钟计时的沙漏,都是老臣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

    朱标听了他们的表态,很欣慰地点点头:「有你们三位,本宫的病情无忧矣!」

    ~

    君臣四人闲聊了一会儿,後来聊到了许克生的学业。

    朱标看向许克生,笑道:「黄编修给你提了不少意见?」

    许克生点点头,有些惭愧地回道:「晚生的基础还需要进一步夯实。」

    朱标笑着摆摆手:「你别和他比。别和他比。你是自学,加上府学先生的有限的辅导。」

    「黄编修是有家学的,从小就接受严格的教育,十二三岁就要参加县试了。」

    「你的文章我看了,考中的希望很大的。」

    许克生心里稍微安慰了一些。

    自己没想过和黄子澄这种潜心学问的人比,自己的目标就是乡试过关,成为举人,他的学业就结束了。

    至於会试,自始至终都没有进入他的视野。

    王院使担心太子疲倦,就要起身告退。

    朱标退了烧,心情大好,又起了过问朝政的心思。

    他看看左右,低声问道:「你们谁有空,去詹事院跑一趟?让黄子成将这次水灾赈济的奏疏整理一下,给咱看看。」

    王院使、戴思恭对视一眼,都摇摇头,齐声道:「太子殿下,先休养玉体为重。」

    这是陛下的旨意,他们也不敢违抗。

    朱标有些无奈:「你们不能偷偷去吗?」

    看没人回应,他也只好作罢。

    许克生笑道:「太子殿下,只要操心,就是操不完的心。

    朱标叹了一口气,「好吧。」

    许克生安慰道:「殿下,养好身体,才是殿下的第一朝政。」

    王院使、戴思恭都纷纷赞同,朱允炆、朱允熥兄弟也跟着附和。

    ~

    朱标看着许克生,眼珠一转:「前几天,太仆寺的寺卿说有一处养马场出了问题,马都病了。要麽你去一趟?」

    许克生摇摇头:「那些都是小事。」

    朱标瞪了瞪眼睛,纠正道:「胡说,军马关系到朝廷的军队,这可是不是小事。」

    王院使却回道:「太子殿下,和您的健康相比,那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朱标:

    ,"

    好吧,看出来了,你们是什麽朝政都不让本宫碰的。

    不说了!

    太子赌气不说话了,无论王院使、戴思恭他们说什麽。

    许克生无奈,只好拱手道:「太子殿下,太仆寺曾经有个医官,叫卫士方,医术高超,应该可以解决马病这种小疾。」

    朱标听出了问题:「曾经」?他不干了?这个人本宫记得,上次试行肝胆湿热」的方子就是他具体去做的。」

    「殿下,就是他。」许克生回道,「他已经辞职一段时间了。

    「哦,医术好,怎麽还不干了?」朱标疑惑道,「太仆寺舍得放人吗?」

    许克生笑道:「殿下,在太仆寺他的医术无用武之地。」

    卫士方被太仆寺排挤,最终被整治的干不下,许克生一直都记在心里,这次终於找到机会帮他扳回一局。

    朱标沉吟片刻,吩咐道:「炆儿,写一封信给黄编修,让他替本宫拟定一份令旨,任命卫士方为太仆寺兽医博士。」

    许克生大喜,没想到太子这麽爽快,「殿下,晚生替卫医官谢殿下!」

    成为兽医博士,地位、俸禄都提高了,犹如太医院的医士升为太医。

    卫士方的日子会好过不少。

    ~

    见太子终於还是过问了朝政,王院使嗫嚅了一番,终於鼓足勇气说道:「殿下,黄长玉的家人找到了老臣的家里,询问黄梁一梦」的治病法子还要坚持吗?」

    朱标想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谁:「还没治好?」

    王院使点点头:「据说黄长玉丝毫没有变好,甚至病情还有加重的迹象。」

    看他眉宇的愁容,许克生推测黄家去的人没说好话。

    「院使,黄府派谁去找您的。」许克生问道。

    「去的是黄府的大公子。」

    许克生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腆着硕大肚子的胖子,一身的酒气,说话蛮横。

    「这种不识好歹的,院使就该将他打出去。」戴思恭有些愤愤不平。

    太医院一直在全力救治,黄家似乎不太领情,甚至一直抱怨钱花多了。

    朱标看向许克生,「黄梁一梦」的疗法是许克生提出来的。

    莫非解铃还须系铃人?

    「许生,要不你抽空去一趟?」

    许克生沉吟片刻,对王院使道:「院使可以告诉他们,七天後我去一趟。」

    七天後太子肯定度过危险期了,自己就可以出宫了。

    朱标叮嘱道:「许生,需要什麽药材,尽管和太医院提。」

    王院使也挺起胸膛:「许相公,需要什麽尽可告诉老夫!」

    许克生沉吟片刻,回道:「殿下,晚生可能需要一个小队的士兵协助。」

    「善!」朱标爽快地答应了,根本没有问要这些士兵做什麽。

    朱标转头看向朱允炆:「炆儿,拟一份令旨,让锦衣卫指挥使蒋准备一个总旗的兵,届时交给许生指挥。」

    许克生拱手道谢。

    朱标叹了口气道:「黄家的事,尽量早日结束吧。」

    黄长玉就是给他治病才落的病根,他就想负起责,给治好了。

    没想到这种怪病如此难治,太医院穷尽人力不行,许克生出手也迁延至今。

    现在黄长玉就像灰堆里的豆腐,打不得骂不得,还得想办法给治疗。

    毕竟关乎皇家的脸面,这几乎成了朱标的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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