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枭臣 > 大明兽医,开局给朱标续命 > 108 牛舔砖,活埋,与老朱的担忧

108 牛舔砖,活埋,与老朱的担忧

    天刚蒙蒙亮,许克生已经起床了。

    河风扑进院子,凉爽惬意。

    他将阿黄拴上,开始锻链身体。

    董桂花听到动静,起床去做了早饭。

    结束宵禁的鼓声、钟声刚刚敲响,许克生出门沿着河堤跑了一段路。

    回来吃了早饭,径直去书房学习。

    今天不去府学,也不去皇宫,他要去给黄长玉治病。

    他在等锦衣卫的人手。

    城门开了不久,周三柱先来了。

    这次送来了几尾活鱼,还有一些鲜菱角,新摘的蔬菜。

    周三柱将货卸了,询问道:「启明啊,方便的时候去村里一趟吧?」

    「三叔,怎麽了?」

    「村里养的牛都不太精神了,有点蔫吧。」周三柱将鱼儿放入瓦盆。

    鱼突然猛甩尾巴,竟然是活的。

    「哦?牛还吃食吗?」许克生却有些紧张了。

    周家庄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牛,大户人家能养五、六头,可别来个牛瘟。

    「吃食还行,就是蔫头巴脑的,咀嚼的时候也特别慢。」

    「三叔,我看看时间,争取今天去一趟。实在脱不开身,明天一定去。」

    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许克生闻声走了出去,意外地看到是董百户。

    「百户,早哈!」

    「许相公!吃过了吧?」董百户笑呵呵跳下马。

    看着他一身崭新的常服,绣着鹭鸶补子,腰挎一柄崭新的腰刀,十分威武。

    「百户这是出任务?」

    「是啊,」董百户大笑,「这不是来找你吗。」

    许克生吃了一惊,「在下只需要一个总旗!」

    董百户摆摆手,笑道:「咱带一个总旗,陪你去会会黄长玉那个脑残。」

    许克生笑道:「那就辛劳百户了!」

    「不客气!」董百户笑眯眯道,「咱正好去长长见识。」

    许克生注意到,不远处的路口已经有几个军官在等候,便不再耽搁时间,「百户稍等,我拿了医疗包咱们就出发。」

    ~

    董百户给许克生准备了一匹马,一行人纵马出了通济门,过了夹岗门,一路向南。

    黄长玉治病的地方就在京郊不远的牛首山下,那里黄府有一座农庄。

    经过改建後,成了黄长玉「黄梁一梦」的场所。

    路上董百户询问了黄长玉的情况,许克生没有去过庄子,只能根据看的医案大概说了一遍。

    黄府聘请了一个大戏班子,陪着黄长玉演戏。

    从读书考功名开始,在仕途上一步一步向前走。

    董百户感叹道:「黄府家底厚实啊,普通人家哪折腾的起!」

    许克生笑道:「纵是厚实,黄府也吃不消了,开始抱怨花销太大了。」

    「上百号人,每天吃饭就不少粮食,」董百户点头称是,「何况还有工钱,戏台子的钱。」

    半个时辰後,众人已经到了庄子外面。

    路口有壮丁把守,不许外人随便进入。

    许克生亮明身份後,一行人才被放进了庄子。

    坐在高头大马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村子犹如一座小城,已经建了不少亭台楼阁。

    嘶!

    董百户倒吸一口凉气:「额地娘啊!为了治疗儿子的病,黄老太公也是下了血本了。这一套院子就得抵老子二十年俸禄了!」

    许克生扫了一眼村子,摆摆手道:「戏班子搭的舞台,和实际的院子肯定不一样,估计就是有个形,没有实质的。」

    董百户摇头叹息:「就是形」,也肯定不少钱粮的。这个老太公太溺爱孩子了。」

    「不治还能怎麽办?」许克生笑着催马进村。

    「就当没这个儿子。」董百户哼哼道,心里实打实地心疼这海量的花销。

    ~

    太医院的办公地就在村口,占了一个三间房子的院子。

    一个留着白色长须的「老仙翁」迎了出来,竟然是王院使。

    许克生十分意外,急忙下马迎了上去:「晚生拜见院使!」

    王院使拱手还礼:「许相公,你能来就太好了。老夫已经黔驴技穷了。」

    听到院使自黑,许克生笑道:「院使打好了底子,晚生再治就方便了。」

    王院使听了这话心里十分舒坦,捋着长须哈哈大笑。

    许克生急忙给他引荐了董百户。

    众人客套一番。

    王院使邀请他们进院子喝茶。

    许克生看他拿着针灸的袋子:「院使这是去————」

    「给那小子针灸。」院使的脸垮了下来,「老夫总不能干坐着,尽人事吧。」

    许克生笑道,」那晚生和您一起去,院使针灸是太医院一绝,晚生正好跟着学习一番。」

    「不敢,不敢!」王院使急忙摆手道,「请许相公届时不吝指教才是。」

    许克生叫上董百户,「百户,咱们一起去。」

    众人一起朝村子里走。

    昔日破败的村子,现在充满了各种豪奢的庄子,建筑尺寸、大门的门钉、门头的坐兽————

    随处可见违制超标的存在。

    董百户知道太子已经特许了,一切为了治疗黄长玉的病。

    但是这麽多违制的房子,还是让他看的心惊肉跳。

    他忍不住冲进一个院子,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哑然失笑。

    原来就是周围一堵木墙,里面依然是破败的茅草屋。

    王院使看出了他的惊讶,不由地笑道:「老夫第一次来,看到这些违制的院子,也着实吃了一惊。」

    「这是黄府请了一个大戏班子,他们搭建的这些豪华宅院,装作是权贵的住宅,专门配合太医院治病用的。」

    众人一路前行,竟然看到不少「衙门」。

    最後,王院使在挂着「鸿胪寺」匾额的「衙门」前站住了:「现在黄长玉是鸿胪寺左少卿」,这个时辰应该来衙门了。

    董百户笑道:「竟然都熬到了从五品的位置!」

    许克生的心里却暗自摇头,进展太慢了!

    演戏又不是一比一复刻,现在至少应该给他一个尚书当当了。

    进度慢,也许是久治不愈的一个原因。

    董百户咳嗽一声,说道:「院使,许相公,在下就不进去了。」

    许克生沉吟一下,说道:「百户,让兄弟们把守各路口,将黄府的人尽可能赶出村子等候。」

    如果真的如戴思恭所说,黄长玉已经清醒了,他能坚持这麽久,肯定背後有人帮着掩护。

    戏班子的人才来不长时间,黄府的人最有嫌疑。

    ~

    衙门有门子,也有士兵把守。

    但是毕竟是演戏,众人长驱直入,直奔後衙,士兵、门子都视而不见。

    这个衙门的里面也经过改造,虽然特别简陋,但是有了衙门的雏形。

    许克生左右看了看,认为糊弄一个精神病足够了。

    黄长玉得到通禀,从公房里快步迎了出来。

    看到他,许克生有些意外。

    上次见,黄长玉还是清瘦的模样。

    现在红光满面,神采奕奕,还有些发福了。

    他穿着青色长袍,绣着白的补子。

    一举一动充满了官气。

    只是他的眼神有些浑浊,不复当时的清亮有神。

    众人当他是「鸿胪寺左少卿」,齐齐上前拱手施礼,见过上官。

    黄长玉很客套,也拱手还礼,之後邀请众人就坐,仆役送上茶汤。

    导院使不愿意陪他作秀,只想尽快结束这个闹剧,於是咳一声道:「少卿,咱们开始吧?下官先给您把个脉?」

    黄长玉矜持地点点头:「好吧,就选烦导院使了。」

    王院使上前把了脉,之後回道:「少卿是积劳成疾,下官给针灸一次,看看效果吧。」

    黄长玉爽快地同意了:「辛劳院使了!」

    导院使摆开银针,在黄长玉的脑袋上慢慢捻了几毫。

    他的学生则点燃了一毫线香。

    檀香袅袅,众人捧着茶杯闲聊起来。

    许克生注意观察黄长玉。

    见他虽然一口一个「本官」,但是口齿清晰,逻辑上也没有问题。

    许克生心里咯噔一下,莫非他早已经清醒了,只是在装病?

    戴院判诊断了一次,就怀疑黄长玉是装病的。

    ~

    一炷香後,王院使撤去了银针,重新给黄长玉把了脉。

    等导院使收回手指,便推荐了许克生:「少卿,今天来的许相公也是杏林高手,请他也把一次脉吧。

    黄长玉犹豫了一下,摆摆手道:「不用这麽选烦了。本官不过一些小疾。」

    导院使没想到他会拒绝,正要再劝。

    许克生却已经站了起来,淡然道:「在下是奉太子殿下的垫旨,来给少卿把脉的,请少卿行个方便。」

    众人都看着黄长玉的反应。

    他有些无奈地点点头:「那好吧。既然是太子的垫旨,本官自然是要听从的。」

    许克生上前把了脉。

    脉搏有力,节奏平缓,结束把脉,许克生没有急着走,而是狮着黄长玉的神情,又询问了饮食起居。

    如果真的是鸿胪寺少卿,他这样就很无礼了,也犯了规矩。

    但是许克生才不在乎这些规矩,现在是演戏呢。

    黄长玉被狮的很不自在,有些愠怒了,脸色任任变得冷淡。

    导院使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医生为了诊断病情,偶尔会激起病人的喜怒哀乐,他不觉得许克生有什麽不对。

    许克生结束一个问题,正准备问下一个问题,黄长玉就站了起来。

    只见黄长玉满脸的不痛快,胡乱拱拱手,冷淡地说道:「本官还有公务处理,辫陪了。」

    他转身去了後衙。

    许克生、导院使相视而笑,起身离开了「鸿胪寺」,回了临时的医疗所。

    ~

    许克生要来了所有的医案,仔细翻阅起来。

    他从中员现太医院已经刺激黄长玉几次了。

    乘一次,投入「诏狱」,黄长玉虽然世慌,但是也无效;

    第二次,判罚苦役,黄长玉累的苦不堪言,依然无效;

    乘三次,斩立决,黄长玉吓得屎尿齐流,几乎要傻了,但是————依然无效。

    许克生放下了医案,结合刚才的把脉、问询,心中有了决断:

    黄长玉已经清醒了,现在是在装病。

    导院使捋着胡子,缓缓问道:「许相公,如何看?」

    「晚生认为他是在装病。」

    「老夫也是这麽认为,院判前不久来了,亦是如此诊断。」

    「院使,不如下一剂猛药?」

    「许相公尽管员号施垫,老夫等人全力配合。」

    许克生不再客套,命人请来了董百户,还有负责的医士、戏班子的班主、黄府的二管家等一众负责人:「来几笼子鸡,需要有公鸡,有母鸡,在黄府的家庙外由远及近地摆开。」

    「好。小人去准备。」二管家一口答应。

    「再来一口上好的棺材。」

    「这个————派人去城里买一口吧?」导院使询问道。

    「黄老太公肯定备下了棺木,」许克生回道,「先拉过来用一下,不会损坏的,事後还他就是。」

    二管家拱手道:「这事小人做不了主,需要回去请示老太公。

    "

    许克生微微颔首:「如果老太公不同意,就尽快去买一口。」

    二管家退下去准备了。

    许克生又看向戏班子的班主:「会口技的艺人留下一个。」

    班主拱手领命,也退下准备了。

    许克生要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是没人质疑,都去照办了。

    许克生又命人去将黄府的家庙打扫一番,然後请董百户派人把守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出。

    家庙就在村外,董百户派了一伍的士兵前去。

    许克生下了一堆命垫,之後就和王院使坐下喝茶。

    很快戏班子的班主就前禀报:「禀院使、许相公,小人已经留下一名口技艺人。」

    又过了半个时辰,二管家也来了:「禀院使、许相公,老太公的棺木已经拉来了。」

    许克生吩咐:「拉去「鸿胪寺」大门前。」

    许克生看向董百户:「百户,下面就看你的了。」

    董百户哈哈大笑,」好,咱就去一趟。」

    许克生已经交代清楚了,董百户很好奇,这次能治好吗。

    导院使很想去看看,但是为了不露馅,只能着好奇心,和许克生一起留下了。

    ~

    鸿胪寺後衙。

    黄长玉悠闲地喝着茶,然後放下茶杯,吩咐一个长随道:「去,将大痴道人的那副《九珠峰翠图》给爷挂起来,就挂在廊下。」

    阳光灿烂。

    廊下光线十足,还没有太阳暴晒的苦恼。

    等画子在廊下挂好,黄长玉捧着茶杯晃了过去,仔细品味其中的细节。

    「峰峦浑厚,草木华滋,果然是大家之作!」

    「这浅绦山水的手法,勾勒的山水太传神了。」

    「观者仿佛已经置身山水之中。」

    「————"

    黄长玉不断赞叹。

    只是都是他在自言自语,无人发应,让他多少有些遗憾,感觉十分的孤单。

    看了片刻,他才转身吩咐:「续茶!」

    趁着鬟续茶的功夫,黄长玉背着手擡头看天。

    天空瓦蓝,只有几片稀薄的白云。

    擡眼望去,让人心旷神怡。

    黄长玉满足地轻叹一声。

    他很喜欢眼下的生活,一切都是假的,但是听人叫一声「少卿」,他还是打心里高兴。

    现实中,他这一生都无法达到这个高度。

    不用说从五品,从七品也难了。

    自从上次「斩立决」他就吓醒了,虽然是在屎尿中醒来,但是他依然丕狠了装病。

    他不愿意逃离这个「梦境」,在这里他太舒坦了。

    过去不敢想的地乡,在这里完美的实现了。

    从读书、参加科举,拜座师,一路升官————

    完全是他过去的理想,现在都变成了「现实」了。

    1天在一群戏子的陪同下,装模作样地批阅公文,大部分时间都是缩在後衙欣赏书画古董,或者看看游记,写写字。

    虽然没有朋友,有时候倍感孤单,但是有「地乡」啊!

    黄府家大业大,这点花销根本不是问题。

    除了偶尔太医院的人来了,给他诊脉、开药方,他才有些紧张,唯世被识破了。

    刚才那个姓「许」的医生就很讨厌,目光仿佛看透了一切,让他心里害怕被戳穿了。

    ~

    前面突然乱了,声音嘈杂。

    黄长玉不由地皱起了眉头,背着手喝道:「去个人看看,何人喧譁?」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摆出了上官的威严和气度。

    仆人还没走两步,一个衙役就慌忙冲了过来:「少卿,不好了,锦并卫来了!」

    黄长玉先是吓得一哆嗦,转眼又想明白了,这是在演戏啊!

    之前经历过三次了,他已经熟悉了其中的流程。

    虽然锦并卫很吓唬人,但是自己很快就会官复原职,甚至再升一级的。

    「咳!」

    黄长玉咳一声,立声道:「不要慌,随本官去看看。」

    他还没出後衙,董百户已经带着几个彪形大汉斤了进来。

    看到黄长玉的官服,董百户知道遇到正主了,当即大喝道:「黄少卿,你涉嫌谋反,已经被褫夺了一切职务。」

    没等黄长玉回答,董百户戟指大喝:「拿下!」

    两旁的大汉已经冲上前,扒掉了黄长玉的官服,将他按住了。

    黄长玉吃痛不住,急忙喝道:「你们轻一点,本官胳膊要断了。」

    可惜没有人理会。

    黄长玉心里嘀咕,这是新来的吗?

    怎麽一点眼色都没有?

    你们是在演戏啊!

    之前上刑场,胳膊都没这麽疼。

    董百户已经转身向外走了。

    两个大汉拖着黄长玉跟在後面。

    一路黄长玉的双腿磕磕碰碰,疼的他呲牙咧震,不断叫疼。

    这群天杀的!

    拿了黄府的钱却来虐待黄府的二少爷,真该死啊!

    可是他也不敢说破,说破了自己的假戏就演不下去了。

    ~

    董百户将黄长玉带到「鸿胪寺」的大门外。

    已经有不少街坊、「同僚」在围观。

    大门前的空地上,还摆放了一口显眼的棺木,木材是上等的柏木。

    董百户拿出一个鲜红的瓷瓶,看着黄长玉,冷冷地说道:「黄逆,陛下赐你毒酒一杯。来,喝下吧!喝下好上路!」

    黄长玉看了一眼誓子,这麽鲜席的红,莫非是传说之中的鹤顶红?

    董百户已经上前捏开他的下巴,将「毒药」倒了进去。

    黄长玉毫不畏惧,一口乾了。

    虽然折腾的有些疼,但是今天的戏码有点意思,给他枯燥无聊的生活增加了一些乐趣。

    很快,黄长玉员现了不对。

    怎麽肚子疼?

    很快,他已经腹痛难,疼的在地上翻亥。

    心里依然有些不敢置信,难道是真的毒药?

    董百户看着痛苦挣紮的黄长玉,不屑道:「下辈子好好做人,不要再这麽作妖了。」

    黄长玉感觉头昏脑胀,四肢失去了知觉,犹如被砍掉了一般,胃里火烧火燎的疼,肠子在打结,七窍似乎都在流血。

    全身没有一处不在疼。

    他已经疼出了满头满身的大汗。

    黄长玉察觉事情不对了,急忙问道:「毒药是真的?」

    但是他的声音太小了,没人听见他说什麽。

    他的眼皮变得沉重,在任渐失去意识。

    又听到有人问执刑的董百户:「百户,鹤顶红的量够吗?他怎麽还没断气?」

    董百户不屑道:「够不够都无所谓,反正要埋入土的。」

    黄长玉想到了那口棺木。

    「这狗贼,折腾了这麽久,早该弄死了。」

    这是黄长玉听到的最後一句,他辫去了意识,陷入黑暗。

    ~

    许克生、导院使来了。

    看着昏迷过去的黄长玉,许克生挥手道:「运去村外的家庙。」

    几个锦并卫的番子上来,将黄长玉扯胳膊扯腿,丢在一辆牛车上。

    二管家看了心疼不已,但是不敢反对,只能躬身跟在牛车後走了。

    许克生看向众人:「後续的就是慢慢熬着他,等他自己招认。」

    导院使、董百户等人哄堂大笑。

    「这厮折腾了这麽久,终於遇到克星了。」导院使捋着胡子笑道。

    许克生说道:「在下先出去一趟,办点事情。下午再过来。」

    导院使摆摆手:「许相公放心去吧,这里有老夫在。」

    董百户也笑道:「咱已经让番子将家庙团团围住,保准不会让一个黄府的人进去。」

    有他们两个在,许克生很放心,「等在下回来,估计黄长玉就该招供了。」

    许克生骑马走了。

    他要趁熬黄长玉的时间,去周家庄治牛。

    ~

    日上三竿,许克生已经催马到了周家庄。

    在村口,他恰好遇到了从城里回来的周三柱。

    「三叔!」

    「二郎,今天就来了!」

    两人简短地打了个招呼,一起进村子。

    刚到村口,许克生已经听到了此起彼伏的牛叫声,还有空气中飘荡的牛粪味。

    族人看到周三柱养牛,也都跟风养了起来。

    毕竟有许克生在,养牛的风险降低了很多,收益却大幅上升。

    基本上各家各户都半大的孩子,家贫供不起读书,正好当了放牛童。

    叔侄两人一起进了村子,族长也闻讯赶来。

    许克生先看周三柱家的四头牛,又去看了族长的。

    之後在村子里转悠了一圈,一家的牛都看一遍。

    足足看了一个多时辰,才转悠了一个遍。

    有些小沉病他当场就给解决了。

    但是正如周三柱所言,村里的牛都没太精神。

    族长反而没有在意,捻着白胡子,缓缓道:「牛没精神不是什麽大事,农忙的时候喂点精料就行了。」

    许克生十分认可他的说法,村里的牛没什麽大问题。

    主要是平时牛喂的都是粗饲料,尤其是夏天都以草料为主,营养不足,牛自然没了力气,没了精神。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周三柱听了族长的话,有些讪讪地说道:「早知道这样,俺就不请二郎胡来了。」

    「你就大惊小怪。」族长斥责道,「耽误二郎学习。」

    许克生立吟片刻道:「咱们族里养的牛,大部分都是要出售的。自然长的越好,越能卖出个好价钱。」

    周三柱连连点头:「那是,那皮沉油光水滑的,肯定价格高啊。」

    许克生继续道:「如果平时营养跟上,牛长的就快不少,也能早日出栏,早日赚钱。」

    周三柱眼睛亮了,」二郎,你有什麽法子?」

    族长却担忧地说道:「二郎啊,要是喂精料,牛长的快,长的好,但是一般家里都买不起料的。」

    许克生摆摆手:「不用这麽麻烦,我写个方子。」

    许克生拿出纸笔,将纸铺在路边的一个石磨上。

    仔细考虑了一下,井笔开写。

    一群族人都围拢上来,想看个究竟。

    族长急忙喝道:「什麽也乱看?这种秘方是你们该看的?」

    族人讪讪地退後。

    周三柱笑道:「一群睁眼瞎,让你们看,你们也看不懂。」

    族人哄然大笑。

    其实就是凑个热闹,在场的人也就族长、周三柱识字。

    ~

    许克生想到的方子就是後世的添砖,牲口专用的营养补充剂。

    将营养物质做成砖块,吊在牛棚,让牛没事舔舔,补充各种矿物质。

    许克生没有氨酸、生物素之类,只能因地制宜。

    首先。

    需要的就是盐分。

    这个容易解决,现在食盐还是供给制,家家户户都有。

    其次。

    就是添加的各种矿物质。

    将鸡蛋壳、螺蛳壳、各种骨头煅烧後碾碎成粉,丼供的钙、磷。

    现在是夏天,螺蛳在河沟里四处都是,肉可以喂鸭子,壳就留下煅烧。

    经济上宽裕的,还可以购买猪骨头烧。

    还有少量的石灰石、红土、木炭粉,前者补充铁元素,後者吸附毒素,帮助消化,也有微量的矿物质。

    京城附近就有石灰石的窑,红土也不缺。

    最後。

    就是用糯米煮粥作为粘合剂,将以上各种原料调和成糊状,放入模具中压制成型,晒乾或微火烘乾,就成了。

    也可以再增加一味原料:

    糖或者糖渣。

    如果再让舔砖的营养丰富一些,可以用大麦或小麦培育芽苗,将芽苗熬煮过滤,过滤後的溶液和上述各种原料混合。

    麦芽中的糖分井供了碳水、蛋白质和一些微量元素,并且增加了舔砖的味道,让牛更喜欢。

    好处是可以对养育牛犊的母牛有好处,可以促进乳汁合成;

    也可以帮助牛积累脂肪。

    尤其是牛犊,舔砖里如果加了麦芽糖,会吸引它舔舐。

    但是麦芽糖增加了舔砖的成本,目前也不是必须的,用不用让族人自己决定。

    ~

    许克生写完配方,给族长和周三柱解释:「这种东西最後就是压成一块砖,放在牛圈,补充营养的。牛长的好,牛犊子也是,增强抗病能力。」

    周三柱捻捻稀疏的胡子,看着密密选选的配方,有些员愁:「东西不少哩。」

    有族人丼议道:「要是做起来很选烦,可以多找几个亲戚来帮忙。」

    周三柱有些犹豫,这东西能传出去吗?

    族长却已经怒了,白胡子翘了起来:「放屁!找什麽亲戚?这是咱们老周家不传之秘,能随便给人看吗?」

    提议的族人缩缩脖子,退在人群後不敢说话。

    「三柱啊,这东西,你收好了,采购了,调配好了再让人帮忙,你自己辛苦一点。」

    周三柱挺直腰杆,许克生没有制止,反而推波助澜道:「族长说的是,这东西叫舔砖」,以後族人即便不养牛了,空闲的时候做几块舔砖,也是一条来钱的路子。」

    听到有钱,族人的眼睛都有了光。

    刚才提议找亲戚的族人立刻挨了几巴掌,竟然要泄露族人赚钱的方子,该打哦!

    有族人问道:「二郎,该怎麽卖?放村里卖不出多少的。」

    许克生看到一个人骑马走来,不由地笑道:「卖舔砖的人来了。」

    ~

    卫博士骑马来了,远远跳下马。

    许克生迎了过去问道:「不是去马场治病去了吗?」

    「学生就是从马场来的,小沉病,学生手到病除。」卫博士很得意。

    族人听他自称「学生」,不由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疑惑道:「二郎什麽时候收的?有点老了!」

    周三柱见过他几面,知道其中缘由,低声和族长解释了一番。

    族长微微颔首,低声道:「二郎都是绝学,岂能轻易吐口?吊着他就对了!太仆寺的?有什麽了不起?二郎以後是举人!」

    许克生问道:「卫博士,最近忙吗?」

    「不忙。」卫博士摇摇头,「学生现在手下带了两名兽医,很多杂活有人做了。」

    许克生笑道:「行啊,多年媳妇熬成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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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博士的老脸臊红了:「都是老师的恩惠,不然学生现在就遭罪了。」

    许克生将他带到了族长和周三柱面前。

    卫博士和周三柱也熟悉,急忙上前拱手施礼:「见过三爷爷!」

    周三柱有些拘谨。

    许克生给众人介绍:「这是太仆寺的兽医博士。」

    听到是跨廷的官,族人都有些拘谨,纷纷叉手施礼。

    卫博士急忙,「在下是许相公的弟子,都是自家人,自家人。」

    许克生不便驳了他的面子,只能默不作声。

    许克生将他介绍给了族长。

    族长矜持地点点头:「好好跟着二郎学吧。」

    卫博士满口答应,没有一点官架子。

    许克生井到了舔砖:「族人做了点东西,养牲口用的,像块砖头,就叫舔砖,以後放在你的店里寄卖?」

    「没问题。随便放,那药店学生收回来自己经营了,」卫博士满口答应,「学生哪天来取?」

    「让三叔给你送去。」许克生道。

    卫博士和周三柱很熟悉了,周三柱去送货,以後也由他来结算。

    ~

    眼看日上正午了,族人安排人去准备酒菜,留许克生和卫博士吃饭。

    许克生低声问道:「你怎麽知道我在这里?」

    「跟着你的锦衣卫就在村口。」卫博士低声道,「学生就知道您肯定在这。」

    许克生急忙招手叫来周三柱:「三叔,村口有三个骑马的汉子,派人送去饭菜,给一坛子酒。」

    族长准备了丰盛的酒菜。

    许克生和卫博士吃了午饭。

    饭後,许克生带着卫博士满村转悠,让他熟悉环境。

    「卫博士,下午有事吗?」

    「没事。」卫博士回道,「回去也是直接回家了。」

    许克生给他找了个活:「这些牛,饲养多少都有点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饲料搭配不合理,你稍晚点走,我让族长将族人都召集过来,你给讲讲饲料如何调配。

    卫博士当即满口答应:「没问题。要不学生先说几个方子您看看行吗?」

    「你看着来吧,原则就是少花钱办大事。」许克生摆摆手,「我要去牛首山一趟,那有个病人等着呢。」

    卫博士满口保证完全没问题,保证既省钱,又让牛吃的好。

    ~

    许克生留下卫博士,自己骑马走了。

    卫博士水平也不差,配个物美价廉的牛饲料完全不在话下。

    有人帮忙於活,自己省心不少,许克生有些意动了,是不是收下这个老徒弟?

    许克生信马由缰,一路走的晃晃悠悠,欣赏着夏日的景色。

    忙碌了这麽久,难得今天这麽轻松。

    估计黄长玉早已经醒了,不过不着急,再熬一熬他再说。

    这就像熬鹰一样,不将他熬的濒临崩溃,甚至彻底崩溃,他不会老实的。

    估计今天要熬到傍晚了。

    ~

    夏日的正午,阳光炽热。

    导院使正在树荫下悠然地喝茶。

    一旁点燃的艾草,驱散了蚊虫。

    导院使有些好奇,许克生的法子与众不同,有些激烈,不知道管用吗?

    也许这次是黄长玉最後的机会了。

    还不能救醒,未来太医院还会不会继续负责就不好说了。

    一个庶民占据了太多太医院的资源,等陛下知道了,必然会有微词。

    此刻,黄长玉早已经醒了。

    眼前一片黑暗,看不清什麽。

    身子酸软无力,用劲吃奶的力气,才勉强擡起右手。

    身子底下似乎姿的是厚厚的草姿子。

    右手向一侧挪不了多久就碰到了木板。

    顺着木板吃力地摸上去,没有伸多高就无力地掉了下来。

    黄长玉累的大口息,这次探索耗费了他全部的精力。

    太黑了,他有些害怕。

    「来人!」

    他张了张震,却惊世地员现没有员出声音。

    外面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师父,天晚了,安歇吧。」

    黄长玉听的很清楚,声音也很熟悉,这是家庙里的小沙弥。

    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有脚步声渐任远去。

    黄长玉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和尚的声音:「老太公节哀!二公子已经驾鹤西游了!」

    之後是父亲苍老的声音:「明天下葬!」

    「丢先人啊!」

    黄长玉吓得浑身一激灵。

    自己死了?

    明天就埋葬?

    自己这是在棺木里!

    他想到「鸿胪寺」门前的大棺材。

    难道这次是来真的?

    他想到了那个凶神恶煞般的百户,百户有两句话清晰地回映在他的脑海里:「下辈子好好做人,不要再这麽作妖了。」

    「这狗贼,折腾了这麽久,早该弄死了。」

    黄长玉心中一阵害怕,自己後来是装病的,被他们识破了?!

    他越想越是这个意思。

    心中不由地後悔万分,在御医面前,自己这点小伎俩肯定不够看。

    早知道如此,老老实实当黄家的二公子不好吗?

    为何要这麽折腾呢?!

    ~

    黑暗中,黄长玉陷入无尽的悔恨。

    可是自己没有死啊,你们怎麽就放棺材里了?

    他想到了当时一个番子的问题:「鹤顶红的量够吗?」

    显然,药量不够,差太多了!

    黄长玉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你们用药怎麽还偷工减料?

    还不如足量用药,将自己毒死呢。

    外面一片寂静,黄长玉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身子几乎不能动弹,张口说不出话来。

    难道就要等着明天被活埋?

    外面传来梆子发,还有更夫懒洋洋的喊声:「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一更天了。

    眼泪顺着眼角汹涌地流淌,黄长玉只有悔恨。

    哭累了,他只能浑浑噩噩地躺着,等着世惧的未来。

    他的感觉在任任恢复,已经嗅到了柏木的味道。

    他记得父亲给自己备下的棺木,就是上等的柏木,木板足足有三指厚。

    难道自己躺的是父亲的棺木?

    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父亲将棺木送给了自己,看来是真的,这次不是演戏。

    是朝廷怒了,不再容自己胡闹了。

    他自己就是名医,知道药的毒性,给自己灌下去的绝不是普通药物。

    这不是演戏!

    跨廷要杀我!

    黄长玉世惧、害怕,同时又有些怨恨,除了御医是跨廷的,花的都是黄家的钱,碍着谁了?

    为什麽一定要赶尽杀绝呢?

    黄长玉被黑暗包裹,听着自己的心跳像敲鼓一样响亮,耳朵被亭的有些疼。

    在虚空之中似乎有眼睛在狮着他,随时准备扑过来,将他撕碎、吞噬。

    黄长玉吓得努力地将自己蜷缩起来,抱着脑袋,不敢动弹。

    偶尔传来几声梆子响,更夫有气无力的声音,黄长玉现在都感到无比亲切。

    他才感觉自己在人间,心里稍微得到一些安慰,并据此判断时辰。

    二更————

    三更————

    黄长玉度日如年,一个呼吸似乎都那麽漫长。

    他的前半生在脑海里画过,从三岁尿床到成婚,到成为名医,到进宫吓晕倒,生病,清醒,装病,————

    回顾完了一生,外面才刚刚发起四声梆子的声音,还有更夫半死不活的叫声「夏风清凉!」

    黄长玉几乎要抓狂了,都回顾这麽久了,才刚到四更?

    四更————

    五更————

    外面传来公鸡的叫声,很快村子里的公鸡都跟着叫了。

    黄长玉心里好受了一些,据说公鸡司晨,能驱散一切邪魅。

    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笃笃笃木鱼的声音再次发起,不急不缓,仿佛敲在了黄长玉的心上。

    外面有了人,黄长玉长吁一口气,缓缓伶开酸软的身子,终於不那麽害怕了。

    ~

    大和尚念起了超度的经文:「————哆地————夜地————阿弥·————」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大和尚就不念了,木鱼声也停了下来。

    黄长玉听到小沙弥低声道:「师父,有客人来。」

    「谁啊?」

    「青玄道长。」

    「哦,为师现在就去。」

    「师父,徒儿留下念经吧?」

    「不用,将门关上吧。黄府的人还要等会才到,没人察觉的。」

    黄长玉气笑了,该死的贼秃!

    给老子念《往生咒》,竟然偷工减料!

    如果老子活着出去,一定将你驱逐出家庙!

    外面传来掩门的声音,黄长玉害怕宁静,急忙大喊:「留个人!」

    他突然惊喜地员现,自己能员出声音了,虽然声音极其微弱,仅仅够自己听见。

    身子上的力气也恢复了一些。

    他勉强擡起右手,再次在附近触摸,这次可以驶定了,他就在棺木之中。

    外面太安静了,棺木里又是一片黑暗,黄长玉再次陷入极度的世慌之中。

    他甚至一度紧张的呼吸都十分困难。

    幸好他自己就是名医,急忙深呼吸,几次之後情绪任渐稳定下来。

    为了节省体力,他躺着不再动弹,听着自己的心跳,念诵经文来克制心中的世慌。

    ~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再次打开了。

    大和尚立声道:「吉时到了,擡出去安葬吧。」

    黄长玉感受到了棺木的摇晃,足足走了盏茶时间。

    外面没有哭声,只有淩乱的脚步声。

    外面传来大和尚的声音:「放!」

    棺木停了下来,接着再缓缓向下放。

    黄长玉感觉自己的力气更大了,急忙捶打棺木。

    「停下!我还活着!」

    他的声音也比刚才更加发亮了。

    棺木果然停了一下。

    有人在大声问:「是黄少卿吗?」

    「是,」黄长玉急忙回道。「我是!快放————」

    「埋!快埋了!」是黄老太公苍老又气急败坏的声音,「这个孽子!化成鬼还不老实!」

    棺木被重重放下,猛地墩在了地上,到底了。

    盖板上传来撒土的声音。

    黄长玉吓尿了,他已经不知道这是乘几次吓尿了,下摆一直都是湿漉漉的。

    「我是黄长玉,黄长玉啊,我不是少卿,我是医生!我病好了!」

    黄长玉扯着嗓子大吼。

    他的声音终於完全恢复了。

    撒土的声音停止了。

    外面传来黄老太公的威严的声音:「你说清楚,你是谁?不是老子的种,老子可不会放的。」

    大和尚在一旁担忧道:「老太公,二公子已经去了,昨天贫僧亲眼看他没有服毒自尽的!这里面是邪祟!」

    !!!

    黄长玉气的几乎要破口大骂。

    这个死贼秃!

    白瞎爷对你那麽好!

    昨天爷被灌药,你何曾在现场?

    「父亲,儿子是长玉!当医生的长玉!」

    他饱受惊吓的折磨,完全没有想到,为什麽棺材在坑里,坑上的声音却如此清晰。

    更不会想到,在棺材里这麽久,为什麽不感到憋闷。

    「你是人是鬼?」外面传来父亲苍老的声音。

    「儿子是人,是人!」黄长玉激动地哭了起来,终於有人搭理自己了。

    「老太公,他不可能是人!肯定是被邪祟附身了,他刚才还说自己是少卿的。」

    依然是大和尚在阻拦救人。

    黄长玉几乎要气疯了,忍不住破口大骂:「死贼秃!等爷出去有你好看!」

    外面黄老太公小心地问道:「大师傅,该怎麽办?」

    大和尚斩钉截铁地说道:「老太公,将棺材拉上来,放一把火烧了!不能让邪祟害人!」

    黄长玉没听到父亲的声音,棺木却在缓缓上升。

    棺木被放在了地上,外面传来抱来柴禾放在四周的声音。

    黄长玉彻底吓懵逼了,虽然很尿急,但是次数太多了,已经只剩下急了。

    他猛拍棺材板,可惜力气有限,棺木又太厚,拍的手疼也没有多少声音。

    黄长玉吓的嚎陶大哭:「父亲,儿子是长玉!之前装疯是骗你的!儿子是医生,不是什麽狗屁少卿!」

    ~

    棺材板突然打开了。

    匹阳照了进来,黄长玉眼睛刺痛流出了眼泪,急忙闭上了。

    但是他不敢在棺木中停留,唯恐棺材板再盖上。

    他害怕被父亲活埋了!

    更害怕棺木中的黑暗!

    黄长玉强撑着酸软的身子,努力挣紮着站了起来。

    勉强睁开眼睛,却看到自己还在家庙里,毫本不是在什麽坟坑之中。

    周围站着的也没有大和尚,没有父亲,没有擡杠的人。

    许克生、王院使、董百户、

    二管家、戏班子班主、一个口技艺人。

    众人都冷冷地看着他。

    黄长玉手足无措,汕地站着。

    原来一切的声音,都是口技艺人在捣鬼。

    许克生立声问道:「你是黄少卿,黄上官?还是黄长玉,黄医生?」

    黄长玉羞愧地回道:「在下黄长玉,黄医生。少卿那只是闹着玩的,是演戏。」

    ~

    匹阳落在西山上,摇摇欲坠。

    咸阳宫前「绳愆纠缪」的匾额,被工晖镀上一层温润的蜜色。

    朱标午睡醒来,吕氏又来探视了,这次她是一个人来的,想和夫君好好说几句贴心的话。

    夫妻俩正说着话,朱元璋也来了。

    朱元璋只是询问了朱标的脉象、饮食起居,听到一切如常,幸炼的次数比昨天好,就满意起身要离开。

    朱标却突然皱眉,右手捂住了胸口,脸色有些苍白。

    吕氏吓了一跳:「夫君?你怎麽了?」

    朱元璋也站住了,急忙问道:「标儿?」

    朱标息几口,摆摆手道:「没事,突然一阵心悸罢了。

    朱元璋却吓了一跳,接着就喝道:「传御医!」

    心袖有问题,怎麽能没事呢?

    有事!

    有大事!

    戴思恭很快赶来了,吕氏急忙起身回避。

    来不及把脉了,戴思恭拿出银针在太子的手上紮了两针。

    片刻过後,朱标的心悸就过去了。

    等戴思恭收了银针,朱元璋问道:「院判,太子是怎麽回事?」

    戴思恭起身含糊地回道:「禀陛下,太子殿子还在康复期,难免会出现这样那样的不舒服,心悸就是其中的一种状况。」

    朱元璋微微颔首,让他退下了。

    吕氏从一旁的珠帘後走了出来,疑惑道:「怎麽没见许生?」

    「我让去给黄长玉治病了。」朱标回道,「病人在牛首山下养病呢。」

    吕氏有些急了:「怎麽去那麽远?」

    她不住低声娇嗔了道:「夫君,太医院那麽多御医、医士,派谁去不好,怎麽把自己的医生送去了?」

    朱标笑着安慰道:「他医术好啊!黄长玉的病情拖的太久了,我也想一劳永逸呢。」

    朱元璋冷哼一声,「那厮浪费了这麽多御医去看他,耗费他父亲大量的钱财,这次再不好就直接流放岭貌吧。」

    吕氏看看外面的匹阳,心里十分着急:「夫君,他怎麽还没回来?再迟一些就要王禁了。」

    「别担心,我没事的,」朱标笑着拍拍她的手,「许生之前就和我说过,心悸是难免的,可能要偶尔员作,不过问题都不大。」

    吕氏陪着说了几句话,就恋恋不舍地回去了。

    朱元璋心里担忧万分,却又不能表露出来,以免影发众人的情绪。

    他走到窗前,探头看向外面,匹阳已经彻底落下,西天只有一抹残红。

    一个时辰後就要关闭城门了。

    他也有焦虑了,许克生再不回来就只能在城外过夜了。

    「云奇,派人去接许克生进城,不要管那个黄什麽玉了,朕会下旨处理的。」

    心袖出了问题,素来都不是小问题。

    不让许克生诊断一番,老朱的心里很不踏实。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朕就不该心软,早就该下旨,解决黄府的这点小问题。竟然连累了这麽多医生,就围着他一个人转。」

    周云齐刚出去传旨,又快步回来了:「陛下,许总领回来了。」

    朱元璋暗暗松了一口气:「让他来,给太子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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