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枭臣 > 玉藏龙渊:赌石神龙 > 第0590章 血引秘纹初显威

第0590章 血引秘纹初显威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难走。

    不是因为陡。是因为人心。三个人心里都清楚,从他们踏出那间木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在被追杀了——他们是在去追杀的途中。

    楼望和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紧不慢。他的眼睛还没好利索,看东西仍旧像隔着一层薄纱,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山道上的标枪。沈清鸢走在他身后半步,弥勒玉佛挂在胸前,秘纹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像是有人拿了一把碎金撒在佛面上。秦九真拄着棍子走在最后,走几步就要喘一下,但他死活不肯掉队。用他的话说,就算爬,也要爬到黑石盟脸上。

    山脚下是一个小镇子,名字取得好听,叫玉溪。溪水确实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可镇子一点也不清。黑石盟在这里设了一个据点,说是据点,其实就是一家赌石铺子,门脸不大,后面却连着一个大院,专门用来堆放从附近矿口搜刮来的原石。

    楼望和站在镇口的一棵大榕树下,远远看着那家铺子。铺子门口站着两个人,穿黑衣,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带着家伙。铺子的招牌上写着三个大字:黑玉堂。

    “名字取得真难听。”秦九真啐了一口。

    “人长得也不好看。”沈清鸢说。

    楼望和没接话。他的眼睛正盯着铺子后面那扇铁门。铁门紧闭着,但他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邪气,从门缝里往外渗。那是邪玉的气息,冰冷,潮湿,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某种东西。

    “里面有傀儡。”他说。

    “几个?”沈清鸢问。

    “至少两个。”楼望和眯起眼睛,破虚玉瞳在瞳孔深处隐隐发光,像两颗被点燃的火星,“门口那两个活人,交给你。里面的傀儡,我来。”

    “那我呢?”秦九真急了。

    “你在外面放风。”楼望和说,“顺便想想,你欠我的那顿酒,什么时候还。”

    秦九真张嘴想骂人,但看到楼望和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认识楼望和十几年,从没见过这个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死水下面却藏着能把人吞噬的暗流。

    黑玉堂里,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打盹。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脖子上挂着一块成色还不错的翡翠观音,随着鼾声一颤一颤的。两个黑衣打手靠在门框上抽烟,烟灰弹了一地。他们在这个小镇上待得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了什么叫危险。

    楼望和推开玻璃门的时候,掌柜的猛地抬起头,脖子上的翡翠观音撞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位——”

    一句话没说完,沈清鸢动了。

    她不是冲上去,而是走过去。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从容。左边的打手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刀,手刚碰到刀柄,沈清鸢的仙姑玉镯已经砸在他手腕上。玉镯看着温润,砸在人身上却像是铁锤。打手闷哼一声,整条手臂都麻了,刀掉在地上。沈清鸢反手一肘击在他太阳穴上,他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右边的打手反应过来,刀已经拔出来了。但沈清鸢比他更快,侧身避开刀锋,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跪倒下去的同时,沈清鸢按住他的后脑勺往柜台上一磕,砰的一声,他也趴下了。

    掌柜的吓得脸都白了,双手举过头顶,颤声说:“几位爷,我、我就是个打工的——”

    “别怕。”楼望和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你只要回答一个问题。后院有几具傀儡?”

    掌柜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一瞬间,楼望和知道自己问对了。

    “三、三个。”掌柜的声音抖得厉害,“都在后院的仓库里,平时不动,只有收到指令才会——老爷饶命,我真的就是个看店的!”

    楼望和没再看他,径直朝后院走去。沈清鸢跟上,回头对秦九真说了一句:“看着门。”

    秦九真拄着棍子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柜台上,把掌柜的酒壶拿过来闻了闻,咧嘴一笑:“好酒。你喝你的,别出声。”

    后院的铁门没有锁。楼望和推开门,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打开了一口深井。院子里堆满了原石,有的开了窗,露出里面翠绿的玉肉,有的还是完整的蒙头料,灰扑扑的,看不出名堂。但他知道,这些石头里有一半是邪玉。那种特殊的气息,他的破虚玉瞳能清晰地感知到——像是石头里藏着某种活的、在呼吸的东西。

    三个邪玉傀儡呈品字形站在院子中央。

    他们穿着普通矿工的粗布衣裳,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死了很久的人又被泡在水里。他们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眼眶里不是眼球,而是两块乌黑的玉,镶嵌在原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楼望和与傀儡对视的那一瞬间,三个傀儡同时动了。

    他们的动作比普通人快得多,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面前。当先的一个挥拳砸向楼望和的脑袋,拳头带风,那力量足以把一面墙打出个窟窿。楼望和侧身避开,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可他没有刺别的地方,刺的是傀儡后颈第三骨节。

    一刺,一扭。

    傀儡的动作突然僵住,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他的嘴张着,黑洞洞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他倒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这就是古籍上写的那个致命弱点。后颈第三骨节,邪玉核心与活人躯体的连接处,一刀下去,傀儡立溃。

    另外两个傀儡没有因为同伴倒下而有丝毫迟疑。他们是傀儡,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知道执行命令。第二个傀儡从侧面扑上来,楼望和来不及闪,被撞了个踉跄,腰撞在原石堆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沈清鸢出手了。

    她冲上去,仙姑玉镯砸在傀儡的后脑,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傀儡晃了一下,反手一掌拍在沈清鸢肩头,把她拍飞出去。她撞在墙上,滑下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可她连擦都不擦,又冲了上去。

    “后颈!第三骨节!”楼望和吼道。

    沈清鸢的匕首准确地刺进傀儡的后颈。第二个傀儡也倒下了。

    第三个傀儡却忽然停住了。

    它就站在院子中央,一动不动,两只黑玉眼眶直勾勾地盯着楼望和。然后它开口了。

    不是嘶吼,不是咆哮,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声音,像是有人拿着两根铁条在互相刮擦,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楼——望——和。”

    它说出了他的名字。

    那瞬间楼望和脑子里轰地一声。因为他听过这个声音——不是在黑石盟,是在更早之前,在缅北,在一个他以为已经死掉的老友嘴里。

    “老方?”

    傀儡没有回答。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两块黑玉在眼眶里幽幽发光。但楼望和看到它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秦九真说过的话忽然在他耳边响起——“邪玉可夺人魂,不可夺人心。只要让傀儡感受到某种强烈的情绪,它们体内的活人本能就会被唤醒片刻。”

    “老方,”楼望和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跟一个睡着的人说话,“是我。楼家那小子。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我爹收你做徒弟,你说你家穷,没有拜师礼,就把自己那块祖传的玉佩当了换酒给我爹喝。我爹说那是他这辈子喝过最好的酒。”

    傀儡的身体忽然震了一下。

    那震动很轻,像是在石头深处发生了一次微小的地震。它的嘴唇又动了,这次发出了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走——”

    “什么?”

    “走——快——走——”

    傀儡的整张脸突然扭曲起来,不是愤怒的扭曲,是某种巨大的痛苦在撕扯它的面部肌肉。它猛地转过身,用它那灰白色的手掌,狠狠拍向自己的后颈。

    一掌。

    再一掌。

    第三掌落下时,后颈裂开了。不是被刀刺的,是被它自己的掌力生生拍裂的。邪玉核心露了出来,是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玉石,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气。傀儡——不,老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那块邪玉从自己体内抠出来,攥在手心,用力一捏。

    邪玉碎成了粉末。

    老方的身体晃了晃,倒下去。他倒下去的姿势很奇怪,不是僵硬地砸在地上,而是像一个人终于走完了漫长的路,轻轻地、缓缓地、带着一丝解脱地倒了下去。他那黑洞洞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然后彻底熄灭了。

    楼望和跪在尸体旁边,把手放在他的眼皮上,帮他阖上了眼睛——尽管那里已经没有眼睛了。

    “老方,安息吧。”

    沈清鸢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把手覆在他的手上。她的手很凉,也很稳。

    “他至少死得像个人。”她说。

    “他本来就是个人。”楼望和说,“好人,烂人,富人,穷人,都配有一个名字。老方的名字叫方国栋。”

    掌柜的吓得尿了裤子,什么都招了。他说夜沧澜已经带着黑石盟的主力离开了滇西,去了一个叫“归墟谷”的地方,那里据说是上古玉族的埋玉之地。夜沧澜要在归墟谷里布一个血玉祭坛,等血玉祭坛布成,他就可以用祭坛的力量强行唤醒龙渊玉母。

    楼望和把一张地图铺在柜台上,掌柜的指了一个位置——在昆仑玉墟以西三百里,三座雪山环抱的一处深谷,终年云雾缭绕,连当地采玉人都不敢靠近。

    “归墟谷里有一道‘万邪玉窟’,是上古玉族封印邪玉的地方。夜沧澜说,玉窟里的邪玉能量,正好用来布血玉祭坛。”掌柜的声音还在发抖,“他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沈清鸢追问。

    “还说龙渊玉母早已认可夜家血脉,黑石盟本就是上古玉族的正统传承。楼家?不过是窃取玉族力量的盗贼。”

    楼望和冷笑了一声。真正的盗贼往往喜欢诬赖好人为盗贼。

    “归墟谷离这里有多远?”

    “骑马三天,开车一天半。但进谷的路不好走,有一段叫‘一线天’的峡谷,只有一条悬崖上的栈道能过去。”

    秦九真拄着棍子站起来,把酒壶还给掌柜,拍拍他的肩膀说:“这酒不错,留着你以后喝。不过记住,黑玉堂从今天起关门大吉了。”

    掌柜的连连点头,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楼望和转身朝门外走去,沈清鸢叫住他。

    “等一下。”她走到他面前,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刚才打斗时一块碎石划破了他的眼睑,一道浅浅的血痕从眼角延伸到颧骨,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指尖很轻地拂过伤口,像是怕弄疼他。

    “眼睛刚好一点,又添新伤。”

    “皮外伤,不碍事。”楼望和说。

    沈清鸢没说话,低头从衣摆上撕下一小条布,踮起脚尖,仔仔细细地给他贴上。她贴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楼望和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药香,那是这几天熬药时沾上的,苦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暖意。

    秦九真扭头看窗外,嘴里嘟囔着:“太阳真大。”

    其实外面是阴天。

    出了镇子,三人沿着山路往西走。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山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洇开的墨画。秦九真走了一阵就坐下来喘气,他的伤毕竟还没好利索。

    “歇一晚吧。”他说,“人老了,不中用了。”

    楼望和看了看天色,点点头。三人在路边找了一块平地,生了一堆火。火光在夜风中跳跃,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秦九真靠着树坐着,仰头看天。滇西的夜空高远辽阔,银河横亘在天上,像是有人在黑缎子上撒了一把碎银子。他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人啊,真奇怪。”

    “怎么奇怪?”沈清鸢问。

    “年轻的时候觉得命不值钱,拿命换钱;老了才明白,命就是命,换了就没了。”秦九真拍了拍自己受伤的肩膀,“今天我差点以为要交代在那条山路上。躺在泥地里的时候,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想起的全是年轻时候的事。缅北的赌石大会,第一次切出冰种的那种狂喜,还有几个老朋友的脸。”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方国栋,我也认识。他当年手艺好得很,一手解石功夫,圈子里有名。后来失踪了,都以为是在矿上出了事。谁知道是被炼成了傀儡。”

    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像两条游动的蛇。

    “死了也好。死了体面。”

    楼望和往火里添了一根柴,看着火星飞起来,在夜空中明灭一瞬间,然后归于黑暗。

    “老秦,我爹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翡翠有灵,人敬它一尺,它报人一丈。可人心不一样,人心隔着一层皮,你永远不知道里面是红是黑。黑石盟的人,心是黑的。他们不把人当人,把人当玉炼。这种人,不配待在玉石界。”

    沈清鸢把手里的匕首放在火上烤,刀锋在火焰中渐渐变红。她说她要先淬一下刃,明天如果走一线天遇上埋伏,她这把刀要第一个见血。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

    秦九真看着那柄被火焰舔舐的匕首,忽然笑了。

    “丫头,你这个人,不像个女人。”

    “女人该是什么样?”沈清鸢反问。

    秦九真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但你不是。”

    “这算是夸我吗?”

    “算吧。”秦九真端起酒壶喝了一口,“能打的女人不稀奇。骨头这么硬的女人,少见。”

    沈清鸢没接话,从火里抽出匕首,放进冷水里淬。水火相交的那一瞬间,发出尖锐的嘶鸣,一股白汽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夜深了,火渐渐小了。秦九真靠着树发出均匀的鼾声,棍子还紧紧握在手里,像是睡着了也不肯放下武器。沈清鸢和楼望和并肩坐着,看着夜空中那一轮弯月。月光落在远处雪山的山尖上,把山顶染成一层淡淡的白,像是有人拿面粉轻轻筛了一层。

    沈清鸢忽然开口:“楼望和,如果有一天我也被炼成傀儡,你会杀了我吗?”

    “会。”楼望和答得毫不犹豫。

    “然后呢?”

    “然后我替你报仇。”他说,“杀光黑石盟,然后每年到你坟前喝一杯酒。”

    沈清鸢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很浅很淡,但很美。不是那种让人心动的美,是那种让人心安的美。

    “记得就好。”

    楼望和转头看她,看了很久。夜风从峡谷那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不会有那一天的。”他说。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凭我不答应。”楼望和说,“我不答应的,天也不能收。”

    这句话说得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沈清鸢听出了那平淡下面藏着的狠劲。那不是狂妄,是笃定。是那种把命握在自己手里、谁也别想夺走的笃定。

    天快亮的时候起了雾,整座山都被笼罩在白茫茫的水汽里,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三人收拾行装继续上路,在浓雾中穿行,像三个行走在云端的影子。

    前方就是一线天。两侧绝壁夹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栈道,栈道下面是万丈深渊,能听见谷底河水咆哮的声音。而夜沧澜就在谷的那一头,在归墟谷的万邪玉窟里,布他的血玉祭坛。

    楼望和率先踏上栈道。他没回头,只说了一句:“跟紧我。”

    浓雾吞没了他的背影。沈清鸢跟上,仙姑玉镯在雾气中发出一团温润的柔光。秦九真拄着棍子跟在最后,嘴里骂骂咧咧地说这鬼地方连个扶手都没有。

    三个人走在悬崖边缘,脚下是深渊,前方是归墟。

    但没有人停下。

    因为他们都知道,玉石界最残酷的真相,也是最高贵的信条——世上没有不裂的玉,只有不敢赌的人。

    http://www.mingmoxiaochen.com/yt118755/4989299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mingmoxiaochen.com。明末枭臣手机版阅读网址:www.mingmoxiaoch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