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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骄傲的神圣罗马帝国公民

    1892年的欧洲,天空似乎格外高远。

    从波罗的海的灰暗海滩到亚得里亚海的阳光海岸,从莱茵河畔的葡萄园到匈牙利大平原的麦田,一面面融合了双头鹰与铁十字元素的黑金旗帜,正迎着新时代的风猎猎作响。

    神圣罗马帝国,这个在伏尔泰口中「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非帝国」的殭屍,如今被洛森注入蜂群思维的灵魂之後,奇蹟般地复活了。

    它是欧洲最强的霸主,这一点,哪怕是伦敦泰晤士河畔最顽固的英国绅士,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

    仅仅拥有军队和疆土是不够的。

    洛森深知,要让这个由普鲁士的铁血与奥地利的虚荣拼凑起来的缝合怪真正运转起来,还得上点手段。

    於是,加州的宣传机器开始在欧洲大陆上全功率运转。

    这不再是简单的政治宣传,这是一场造神运动。

    柏林,《帝国日报》编辑部。

    巨大的轮转印刷机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数百万份报纸像流水一样被吐出来,然後通过刚刚连通的帝国铁路网,送往维也纳、

    慕尼黑、布达佩斯乃至最偏远的特兰西瓦尼亚乡村。

    今天的头版头条,是一幅巨大的、经过精心修饰的铜版画。

    画面上,年轻英俊、眼神忧郁而深邃的皇帝鲁道夫一世,正坐在一张古老的石椅上。

    他的身後,隐约浮现出那个传说中在屈弗豪泽山沉睡了八百年的红胡子大帝,腓特烈一世(巴巴罗萨)的虚影。

    标题只有一行烫金的大字:

    【他醒了:千年的等待,只为今日的重逢】

    这是对几年前那部风靡欧洲的加州电影《巴巴罗萨:苏醒》的现实闭环。

    那时候,人们以为那只是一部精彩的奇幻电影,讲述了一位沉睡的古皇在国家危难时刻苏醒的故事。

    现在,宣传机器告诉他们:

    那不是电影,那是预言!

    「看啊!我的子民们!」

    在维也纳的环城大道上,巨大的广播喇叭正播放着富有磁性的男中音解说词:「八百年前,我们的先祖曾在这面旗帜下,统御着整个基督世界。那时候,德意志没有分裂,兄弟没有阅墙。那时候,我们是罗马的继承者,是文明的灯塔!」

    「然而,嫉妒的魔鬼分裂了我们,让我们陷入了长达几个世纪的内耗。普鲁士与奥地利,这一对同胞兄弟,被迫拔刀相向,让外人耻笑!」

    「但是今天!神迹降临了!」

    「鲁道夫皇帝,他不是凡人!他是哈布斯堡的血脉,却承载着巴巴罗萨的灵魂!他战胜了死神,从地狱归来,只为了完成那个未竟的使命,让德意志民族再次伟大!」

    这种宏大叙事,对於19世纪末那些精神空虚、生活单调的普通民众来说,简直是无比致命的精神毒药。

    人,尤其是处於大变革时代的普通人,往往无法忍受自己的渺小与平庸。

    他们渴望将自己微不足道的生命,挂靠在一个宏伟的概念上。

    神圣罗马帝国就是这个概念。

    当一个汉堡的码头工人在酒馆里听到这段广播时,他不再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每天搬运煤炭的苦力。不,他是神圣罗马帝国的公民,是巴巴罗萨大帝的追随者,是正在参与一项千年伟业的螺丝钉。

    这种廉价的自豪感,填满了他们乾瘪的胸膛。

    在这种举国狂欢的声浪下,那些原本应该发出反对声音的群体,此刻却安静得像是一群被拔了舌头的鹌鹑。

    布达佩斯,盖勒特山的一座豪华庄园内。

    这里曾是匈牙利马紮尔贵族们密谋对抗维也纳的据点。

    就在几年前,他们还可以傲慢地对着哈布斯堡的皇帝拍桌子,威胁说如果不给匈牙利更多的自治权,他们就否决帝国的军事预算。

    那时候,他们是二元制帝国中的另一元,是手握否决权的无冕之王。

    但今天,宴会厅里的故人却只能发牢骚。

    「这算什麽?啊?这算什麽?」

    伊斯特万伯爵喝多了。

    「神圣罗马帝国?这名字里有我们匈牙利什麽事?我们是马紮尔人!不是德意志人!

    那个鲁道夫,居然取消了匈牙利议会的立法权!把我们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行省!」

    「小声点,伯爵。」

    旁边的一位老朋友紧张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指了指窗外。

    「你还没看清形势吗?」

    「二元制帝国已经死了。现在的帝国,是一元制的。」

    「鲁道夫早就把我们的根给刨了。」

    大臣从怀里掏出一张报纸,指着上面的粮食收购价格表。

    「看看这个。加州的东欧粮仓计划。他们从乌克兰运来的廉价小麦,价格只有我们庄园产出的一半!一半啊!伯爵!你的那些农奴,现在宁愿去帝国的工厂里当工人,也不愿意种你的地了!」

    「我们手里的否决权,在加州的金元和机枪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伊斯特万伯爵颓然坐回椅子上。他想反抗,想发动像1848年那样的起义。

    但他悲哀地发现,这一次,没有任何人会响应他。

    以前,他只要登高一呼为了匈牙利的自由,无数热血青年就会为了民族大义而战。

    可现在?

    那些青年正在布达佩斯的街头,穿着帝国统一配发的制服,高唱着《德意志之歌》,为了能去柏林或者维也纳的工厂打工而挤破头。

    在帝国的统一市场面前,在加州提供的高薪岗位面前,所谓的马紮尔贵族特权,在普通百姓眼里,就是阻碍他们过好日子的绊脚石。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伯爵喃喃自语,「他们不认我们这些老爷了。他们只认那个在电影里会发光的鲁道夫。」

    同样的戏码,也在德国南部的慕尼黑上演。

    那些曾经死硬的巴伐利亚分离主义者,那些坚持「巴伐利亚旗永不落下」的天主教保守派,现在却成了帝国最狂热的鼓吹者。

    因为宣传机器告诉他们:「看啊!我们的皇帝鲁道夫,他是哈布斯堡的子孙!他是天主教徒!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冠回到了天主教手里!这是南方的胜利!是维也纳战胜了柏林!」

    这当然是鬼话。

    明眼人都知道,帝国的行政中枢和军事指挥权,依然牢牢掌握在担任帝国宰相的威廉手里。

    但对於南德的普通民众来说,这个面子给足了。

    他们不需要去深究柏林的总参谋部里到底坐着谁,他们只需要看到维也纳的圣史蒂芬大教堂里,教皇亲自为鲁道夫加冕,这就够了。

    这种巧妙的双重安抚,让普鲁士的容克贵族觉得自己赢了里子,让奥地利和南德的民众觉得自己赢了面子。

    皆大欢喜。

    在这一片歌舞昇平中,民众的判断力正在被迅速剥离。

    维也纳,环城大道旁,黑鹰咖啡馆。

    中学历史老师汉斯·米勒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一份油墨未乾的《帝国日报》

    。

    「诸位,请看这张地图。」

    汉斯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玳瑁眼镜,眼神迷离。

    「三十年前,当我还是个学生的时候,我的老师告诉我,德意志是一个破碎的瓷花瓶,每一块碎片都在流血。普鲁士人恨奥地利人,巴伐利亚人看不起萨克森人。我们在内耗中腐烂,让法国人在那头发情的公鸡带领下肆意嘲笑。」

    他举起报纸,展示给周围的食客。

    「但现在看看这条红线!从汉堡的港口一直延伸到维也纳的森林,再到布达佩斯的平原!中间没有一道关卡,没有一个收税的哨所!这是一个完整的肺!一个完整的胃!也是一个握紧的拳头!」

    「这不是政治,先生们。」汉斯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天命!是查理曼大帝在坟墓里等待了千年的回响!」

    「说得好!教授!」

    坐在隔壁桌的胖面包师舒尔茨把手里的一大杯黑啤酒重重地顿在桌上,泡沫溅了出来。

    他抹了一把嘴上的啤酒沫,满脸通红。

    「我听不懂什麽查理曼,什麽天命。但我懂面粉,懂生意。」

    舒尔茨解开了那件沾满面粉的紧身马甲的一颗扣子:「五年前,我要从巴伐利亚运一车黑麦到维也纳。上帝作证,我得过三道关卡!普鲁士的税吏要查我的许可证,奥地利的警察要搜我的车底,到了巴伐利亚,那群乡巴佬居然嫌我的银币成色不足,要扣我两袋面粉当损耗!」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在空中愤怒地比划着名:「那时候,我感觉我不像是个正经做生意的面包师,倒像是个做贼的!这国家虽然大,却没一寸路是通畅的!」

    「可现在呢?」

    舒尔茨的脸上绽放出一种极其市侩、却又无比真实的幸福笑容:「上周,我亲自去了一趟慕尼黑。一路畅通无阻!没有税吏,没有关卡,连火车票都便宜了一半!我用的还是口袋里这几枚刻着双头鹰的帝国马克,走哪都能花!就像是你自家的後院突然被打通了,你想去哪撒尿就去哪撒尿!」

    他举起酒杯,对着墙上的鲁道夫画像遥遥致敬:「为了这个让面粉不再发霉的帝国!为了那个把税吏都赶去修铁路的皇帝!乾杯!」

    「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匈牙利老爷们。」

    坐在角落里正在织毛衣的格蕾特太太突然插话了。

    她是个典型的维也纳家庭主妇,刻薄、精明,对一切比她过得好的人都怀着一种本能的敌意。

    「记得那个住在内城的伊斯特万伯爵夫人吗?以前她的马车经过菜市场,车轮溅起的泥水甩在我刚买的白菜上,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只用手帕捂着鼻子,好像我们这些平民是带菌的老鼠。」

    格蕾特太太冷哼一声:「昨天,我看见她了。她没坐马车,是走着去的火车站。听说她家的庄园被帝国徵收了,用来建什麽战略储备粮仓。她现在也要去排队领平价面包了。」

    周围的食客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活该!」

    「早就该收拾这群寄生虫了!」

    格蕾特太太得意地扬起下巴,手中的针线飞快穿梭:「皇帝陛下说得对,在帝国面前,没有特权,只有公民。看着那位伯爵夫人穿着旧大衣在风里瑟瑟发抖的样子,啧啧,我感觉今天的面包都比平时香甜了几分。」

    这一刻,咖啡馆里的空气变得燥热。

    汉斯依然沉浸在宏大叙事的迷梦中,舒尔茨还在计算着省下的关税,而格蕾特太太则享受着阶级跌落带来的廉价快感。

    没有人去问:

    为什麽那个以前总是坐在角落里、喜欢读报纸的年轻大学生最近不见了?

    为什麽报纸上关於罢工、关於反对派的声音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只剩下整齐划一的赞美诗?

    为什麽那些被徵收了土地的贵族,除了去排队领面包,还有很多人是在深夜被黑色的汽车接走,从此查无音信?

    在这个宏大的叙事面前,个体的痛苦被忽略了,异见被视为背叛,思考被视为多余。

    普通民众就像是站在一辆正在全速冲刺的战车上。

    耳边的风声太大。

    车轮的轰鸣太响。

    窗外的景物後退得太快。

    他们根本来不及思考这辆车会开向哪里,是开向天堂,还是开向悬崖?

    他们只能紧紧抓住扶手,跟着司机一起尖叫,一起狂欢。

    因为如果不狂欢,就会显得自己是不合群的异类。

    而在这个帝国里,异类的下场,大家心知肚明。

    幸运的是,洛森并不是那种只知道画大饼的骗子。

    要维持这种狂热,光靠巴巴罗萨的鬼魂是不够的。

    人毕竟是要吃饭的。

    当精神上的高潮达到顶点时,必须要有物质上的甜头来巩固。

    於是,鲁道夫皇帝发布了一系列震惊欧洲的惠民圣谕。

    【帝国公民福利法案(第1号)】

    第一条:面包法。

    帝国政府宣布,成立国家粮食总局。利用从乌克兰和匈牙利低价收购的巨量粮食,在全国范围内设立平价面包房。

    无论市场粮价如何波动,帝国公民凭身份证,每天可以以低於成本价的极低价格购买两磅黑麦面包。

    「皇帝承诺:在神圣罗马帝国的土地上,没有任何一个勤劳的公民应该挨饿。」

    第二条:居者有其屋计划。

    监於工业化带来的城市住房短缺,帝国将徵收原教会闲置土地和部分落魄贵族的庄园,由国家出资,建设大规模的工人新村。

    这些公寓虽然面积不大,但配备了加州技术的自来水和集中供暖系统。

    租金低廉,且居住满二十年後归个人所有。

    第三条:老兵与工伤抚恤金。

    这是对俾斯麦社会保险制度的超级加强版。

    凡是为帝国服役过的士兵,以及在工厂里受伤的工人,国家将承担其终身医疗费用,并每月发放足以维持体面生活的养老金。

    这笔钱从哪里来?

    从没收的俄国赔款和向南方财阀徵收的特别税里来。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原本就狂热的民意,彻底沸腾了。

    如果说之前的巴巴罗萨传说只是让他们感到兴奋,那麽现在的廉价面包和暖气房,则让他们感到了爱。

    一种愿意为皇帝去死的爱。

    维也纳的贫民窟里,一位带着三个孩子的老妇人,手里捧着刚刚领到的、热腾腾的平价面包,跪在鲁道夫的画像前,泣不成声。

    「上帝保佑皇帝,以前我们连发霉的土豆都吃不饱,现在我们能吃上加了糖的面包了」」

    柏林的工人新村里,刚刚搬进新居的一家七口抚摸着滚烫的暖气片,这在当时的欧洲人看来是奢侈品,他们感觉自己仿佛住进了皇宫。

    「这都是皇帝给的!」

    男主人激动地对孩子们说,「谁要是敢说皇帝一句坏话,我就砸烂他的狗头!」

    在这种氛围下,鲁道夫的声望达到了顶点。

    他不再只是一个君主,他成了慈父,成了圣徒,成了行走在人间的神。

    每当他那辆黑色的汽车驶过街头,不再需要宪兵维持秩序。

    因为所有人都自发地跪在道路两旁,向他抛洒鲜花,高呼万岁。

    那种眼神里的狂热,不是被强迫的,而是真诚的。

    这就是洛森的高明之处。

    他用铁腕清洗了反对者,用神话麻醉了大脑,最後用面包填满了肚子。

    这三管齐下,将神圣罗马帝国的几千万百姓,牢牢地锁在了这辆战车上。

    他们不再需要思考,不再需要判断。

    他们只需要跟着那面双头鹰旗帜,向着洛森指引的方向,一路狂奔。

    哪怕前面是悬崖,他们也会以为那是通往天堂的阶梯。

    神圣罗马帝国越来越强,让英法都紧张了起来。

    伦敦,唐宁街10号。

    新任英国首相阿奇博尔德·普里姆罗斯,手里捏着那份来自维也纳的《德奥合并声明》。

    窗外,伦敦的雾霾依旧浓重,但泰晤士河上已经看不到往日那种万帆竞发、统治七海的盛景。

    失去印度、失去加拿大、失去澳洲————

    如今的大不列颠,真的变成了一个孤悬海外、甚至连粮食都需要看加州脸色的小岛国。

    「首相阁下,法国总统卡诺发来电报。」

    「爱丽舍宫那边说,如果不立刻向维也纳和旧金山示好,一旦神圣罗马帝国的军队西进,威廉那个疯子会在两周内去凡尔赛宫喝咖啡。」

    「示好————」

    首相把那份声明揉成一团,扔在桌上,「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大英帝国的狮子牙齿已经被拔光了,现在只是一只用来观赏的猫。」

    「给维也纳发贺电吧。」

    首相闭上眼睛,「祝贺鲁道夫皇帝和威廉宰相的伟大结合。告诉他们,英国愿意成为神圣罗马帝国在海上的忠实夥伴。」

    「另外————」

    他顿了顿,「给旧金山发去密函。询问加州银行,是否愿意购买下一季度的英国羊毛和煤炭。我们需要钱,哪怕是借高利贷。」

    曾经傲慢的日不落帝国,终於学会了跪下。

    同样的场景,也在巴黎的爱丽舍宫上演。

    法国人比英国人更恐惧。

    因为他们和那个黑色的怪物是邻居。

    阿尔萨斯—洛林的伤口还在流血,现在这头怪物又吞下了奥匈帝国。

    法国总统萨迪·卡诺连夜召见内阁,决议只有一条:裁军、示弱、贸易。

    「我们要把最好的红酒、最漂亮的丝绸、最顶级的艺术品,统统卖给加州和神罗!」

    卡诺总统在会议上咆哮,「不要谈什麽法兰西的荣耀!如果神罗陛下喜欢,把艾菲尔铁塔拆了卖废铁给他都行!」

    英、法、意这些老牌列强,像是一群失去了领地的老狼,夹着尾巴,围在加州和神罗这两头新狮王身边,摇尾乞怜。

    在大洋彼岸的新大陆,气氛却截然不同。

    1892年也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大选年。

    华盛顿特区,宾夕法尼亚大道上彩旗飘扬。

    巨大的横幅上印着那张让全美国、乃至全世界都感到安心的东方面孔,青山大总统。

    在加州的铁腕治理和经济输血下,这片土地展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有些超现实的繁荣。

    没有了原本历史上那些贪婪的托拉斯巨头。

    洛克菲勒?早在几年前就被拆分得七零八落,本人只能在佛罗里达的养老院里对着夕阳发呆。

    摩根?他的银行现在不过是加州中央银行的一个分理处,连放贷的利息都得看加州州长的眼色。

    至於那些犹太财团、铁路大亨、煤炭巨头,凡是敢把手伸向政坛、试图用金钱操纵选票的,坟头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剩下的商人们,学会了一个真理,小富即安。

    他们可以赚钱,可以买豪宅,可以开游艇。

    但绝对不能越界。

    那条界线就是权力。

    权力是洛森的禁离。

    在这样的背景下,今年的大选简直就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加冕礼。

    民主党推举的候选人,依然是青山。他的支持率高达85%,这在美利坚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而共和党?

    早已是洛森的一言堂,为了彰显所谓的民主程序,象徵性地推出了一位候选人,现任纽约州州长,理察·莫顿。

    理察是个典型的白人精英,相貌堂堂,口才极佳。

    但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编号S—792的高级死士。

    这场竞选,就是一场左手倒右手的游戏。

    纽约,麦迪逊广场花园。

    理察州长正在发表竞选演说。他站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挥舞着手臂,阐述着共和党的纲领。

    「我们要自由!我们要法治!我们要让美利坚再次————」

    台下的听众反应平平,甚至有人在打哈欠。

    演说结束後,理察回到後台休息室。理察脸上的激情瞬间消失,变成了一副面无表情的脸。

    他在思维中汇报。。

    「老板。今天的戏演完了。我故意在关税问题上说错了一个数据,给青山留了个反击的破绽。」

    思维中传来洛森的指示:「做得好,792。你的任务是输,而且要输得体面,输得像是个真正的绅士。要让民众觉得,他们是真的做出了选择。」

    「明白。」

    这就是美利坚,世界真正的灯塔之国。

    它的光芒万丈,它的民主自由,不过是洛森手中的一盏提灯。

    他想照哪里,哪里就亮;他想让谁上台,谁就能上台。

    普通民众沉浸在这种虚幻的幸福感中。

    他们的工资在涨,物价稳定,没有资本家的剥削,没有黑帮的勒索。

    他们觉得自己生活在天堂。

    但是,天堂也有阴影。

    甚至,正是因为光明太盛,阴影才显得格外浓稠。

    在这个看似完美的社会底层,依然滋生着那些无法被阳光净化的毒瘤。

    人性的扭曲、基因的缺陷、纯粹的恶意,并不会因为经济繁荣而消失。

    连环杀手、反社会人格者、极端的暴力狂、高智商的变态————

    这些人在加州建立的高效警察网络下,无所遁形。

    他们被抓捕,被审判。

    但洛森并没有把他们送去普通的监狱,也没有把他们扔进矿山当苦力。

    洛森看着手里那份厚厚的《重刑犯名单》,「把他们放到正常社会是祸害,放到矿山会污染其他的劳工。那就给他们找个合适的去处。」

    「海得拉巴。」

    洛森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那个印度土邦的位置。

    「尼紮姆,世界首富啊!」

    「不是觉得他的地盘固若金汤吗?不是觉得他的雇佣兵天下无敌吗?那就给他送点礼物。」

    「把这3000个最极端的疯子,装船,运过去。不给武器,不给补给,让他们在那片土地上自生自灭。」

    孟加拉湾。

    一艘名为深渊号的武装运输船,悄无声息地避开了繁忙的航线,停靠在了安得拉邦的一处荒凉海滩。

    船舱打开,3000名囚犯被赶了下来。

    他们没有戴手铐脚镣。

    这群人长得千奇百怪。

    有身高两米、浑身刺青、曾经徒手撕碎过三名警察的地下拳王。

    有文质彬彬、戴着金丝眼镜、却喜欢把受害者做成标本的外科医生。

    有沉默寡言、眼神像死鱼一样、一旦动起手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职业杀手;

    还有那种纯粹以折磨人为乐、智商高达160的反社会天才。

    他们是美利坚阴沟里最毒的蛊虫。

    「听着,渣滓们。」

    负责押送的加州死士队长站在甲板上,手里拿着扩音器,冷冷地看着下面这群怪物。

    「这里是印度,海得拉巴土邦。往西走一百公里,就是富饶的城市和村庄。」

    「加州不需要你们了。从现在起,你们自由了。」

    说完,船员们扔下了几箱最基本的求生工具,几把生锈的斧头、绳索和打火石,然後迅速收起跳板。

    深渊号头也不回地驶向深海。

    沙滩上,3000名恶魔面面相觑。

    那个戴眼镜的外科医生,绰号手术刀的莱克特,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看着远处郁郁葱葱的丛林,嘴角裂开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真是一个巨大的狩猎场啊。」

    海得拉巴土邦的噩梦,开始了。

    起初,尼紮姆的巡逻队并没有把这群人当回事。

    他们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围堵那十个日本垦殖团上。

    对於这群突然出现在领地边缘、衣衫槛褛的流浪汉,那些傲慢的阿拉伯雇佣兵和锡克族士兵,以为这不过是又一群从哪里逃出来的饥民。

    「嘿!站住!」

    一支由二十人组成的雇佣兵小队,骑着高头大马,在一个山谷里截住了几十个正在喝水的囚犯。

    领头的雇佣兵队长挥舞着马鞭,用生硬的英语喊道:「哪里来的乞丐?滚回你们的————」

    话音未落。

    那个一直蹲在河边、看起来瘦弱不堪的白人男子突然动了。

    「嗖!」

    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准确无误地砸在了队长的马鼻子上。

    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将队长重重地摔在地上。

    还没等其他雇佣兵反应过来,周围的草丛里、树上、甚至泥潭里,突然窜出了几十个身影。

    他们没有枪,甚至没有像样的刀。

    他们用的是石头、削尖的木棍,甚至是牙齿和指甲。

    但这群人的攻击方式,让这些身经百战的雇佣兵感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个地下拳王直接冲向一匹战马,硬生生地抱住马腿,用力一拧,伴随着骨折的脆响,战马轰然倒塌。

    骑手刚落地,就被他一拳砸碎了喉结。

    那个手术刀医生,手里只有一片从河蚌上磨下来的锋利贝壳。

    他像个幽灵一样滑步到一个雇佣兵身後,轻轻一划。

    颈动脉破裂,鲜血喷涌而出,而医生的脸上却带着欣赏艺术品般的陶醉。

    这群罪犯打架没有任何章法,全是阴招。

    挖眼、掏裆、咬喉咙、用泥巴糊脸。

    他们不讲武德,只求杀戮。

    短短五分钟。

    那支装备精良的二十人雇佣兵小队,全军覆没。

    屍体惨不忍睹。

    有的被肢解,有的被砸成了肉泥。

    那群罪犯,正贪婪地扒下屍体上的制服,抢走他们的步枪、子弹和弯刀,甚至有人在用刀割下战马的肉,当场生吃。

    「真是一把好枪。」

    一个满脸刀疤的杀手拉动着步枪的枪栓,听着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满足地叹了口气,「有了这个,游戏才刚刚开始。」

    如果说日本垦殖团是一群为了生存而抢劫的饿狼,那麽这3000名罪犯,就是一群纯粹为了杀戮和破坏而生的恶魔。

    日本人抢劫是为了粮食,他们抢完就跑,还会筑寨自守。

    但这群罪犯不一样。他们没有底线,没有据点,流动性极强。

    他们化整为零,三五成群,像病毒一样渗透进了海得拉巴那复杂的地形中。

    他们袭击村庄,不仅仅是抢粮,还要把村子烧光。

    他们袭击商队,不为钱财,只为了体验那种掌控生死的快感。

    尼紮姆彻底怒了。

    「这群混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乔马哈拉宫内,尼紮姆看着那一叠叠关於屠杀和抢劫的报告。

    「日本人还没杀光,现在又来了一群疯子!我的领地成了公共厕所吗?谁想来拉屎就来拉屎?!」

    「把我的军队都派出去!除了监视日本人的,剩下的全部给我去剿匪!抓活的!我要把他们的皮剥下来做灯笼!」

    海得拉巴的正规军和雇佣兵大举出动。

    他们以为这会像剿灭普通土匪一样简单。

    毕竟,这群人只有几千人,而且大部分没有重武器。

    但他们错了。大错特错。

    这群罪犯有着超乎常人的狡诈和适应能力。

    他们中的很多人在美利坚就是和警察斗了一辈子的老手,反侦察能力点满。

    他们利用海得拉巴那复杂的地形,茂密的丛林、幽深的山谷、迷宫般的岩洞,和正规军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只不过,老鼠手里拿着枪,而且比猫更凶残。

    一支一百人的阿拉伯步兵连队,奉命去搜剿一个名为魔鬼谷的地方。

    他们刚走进山谷,就发现路边躺着一个受伤的白人女子,那是罪犯中的一个擅长伪装的连环杀手。

    士兵们放松了警惕,想上前查看。

    「轰!」

    地面塌陷。

    十几名士兵掉进了插满毒刺的大坑。

    紧接着,两侧的山崖上滚下了无数巨石。

    最後,当幸存的士兵惊魂未定地想要撤退时,冷枪响了。

    那些罪犯躲在几百米外的岩缝里,用抢来的步枪,一枪一个,像打靶一样点名。

    他们不急着杀光,而是故意打断士兵的腿,利用伤员的惨叫吸引更多的救援者。

    那场战斗,一百名正规军,只有三个活着逃了回来,而且都被割掉了耳朵。

    另外一处繁华集镇。

    一天傍晚,几名穿着雇佣兵制服、骑着马的士兵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他们声称抓到了几个犯人,要去领赏。

    守城的卫兵没有怀疑,放行了。

    那个晚上,集镇变成了地狱。

    这几个人正是伪装的罪犯。他们摸进了兵营,在水井里投下了剧毒。

    等到半夜毒发,几百名守军在痛苦中挣紮时,外面的大批罪犯冲了进来。

    他们抢光了军火库,烧毁了粮仓,把镇长的头颅挂在了旗杆上。

    临走前,还在墙上用血写下了一行器张的大字:「感谢尼紮姆殿下的款待。菜不错,就是酒差点。」

    原本因为日本垦殖团被圈禁而稍稍安定的局面,彻底崩坏了。

    日本人在外面虎视眈眈,只要有机会就咬一口。

    这群来自美利坚的恶魔,则在土邦的肚子里翻江倒海。

    尼紮姆的军队疲於奔命。

    他们今天去东边追日本人,明天去西边剿罪犯。

    更可怕的是,这群罪犯开始进化了。

    他们不再是散兵游勇。

    那个地下拳王,凭藉着绝对的暴力和个人魅力,整合了七八百名最凶残的罪犯,组建了一支名为自由军团的匪帮。

    他们骑着抢来的阿拉伯战马,穿着不伦不类的混搭制服,手里拿着最好的後膛枪。

    他们甚至开始运用战术。

    声东击西、围点打援、夜间突袭————

    这些在美利坚黑帮火拼中练就的手段,被放大到了战争级别。

    他们袭击小股巡逻队,抢夺重机枪。

    他们绑架富商的家人,勒索巨额赎金。

    他们甚至敢在白天冲击海得拉巴的税收车队。

    尼紮姆引以为傲的雇佣兵军团,开始出现了动摇。

    一名阿拉伯雇佣兵队长在向尼紮姆汇报时,浑身都在发抖,「他们杀人时不眨眼,甚至还在笑。我的手下被他们吓破胆了!他们宁愿去和日本人拼命,也不愿意去面对这群疯子!」

    海得拉巴土邦陷入混乱,到处都是枪声。

    原本繁华的贸易商路断绝了。没人敢做生意。

    富人们纷纷逃往有城墙保护的大城市,或者乾脆逃往加州控制的其他土邦。

    农民们白天不敢下地,晚上不敢睡觉。

    日本的十个垦殖团原本还在看戏,他们幸灾乐祸。

    海得拉巴土邦一乱,盯着他们的佣兵也就少了。

    这让他们之间的联系更频密了。

    他们苦等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只要这些罪犯削弱了海得拉巴土邦的力量,那他们就可以趁火打劫了。

    可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

    那群罪犯就开始对这些日本垦殖团下手了。

    他们袭击垦殖团,抢女人,抢粮食。

    日本人大怒,也开始报复猎杀这些罪犯。

    这片区域乱成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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