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这是好事啊！
乐飞愣了一瞬，手里的马鞭悬在半空没放下来。
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然后用一副"这还用问吗"的口气答道："那自然是名震华夏，声威古今啊。曹将军年纪轻轻连破两国国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咱们大乾开国以来哪里出过这等人物？过些日子战报传回京师，满朝文武都得吃一惊。"
他说得兴高采烈，可旁边齐济光的脸色却一点一点变得微妙起来。
他听到"名震华夏""声威古今"这几个字的时候，原本还只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越琢磨越觉得心里头发紧。
他下意识地扭过头，朝远处那个骑在马上、正挥着马鞭指挥亲兵继续砸门的年轻背影看了一眼，随即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了司马广孝那张不动声色的脸上。
老和尚的眼睛依旧是半眯着的，手里的佛珠缓缓地转着，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他随口念了一句佛号而已。
司马广孝没有理会齐济光的打量，继续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往下说道。
"筑前那一仗，灭掉倭国十万青壮，朝廷已经封赏曹将军为鄂国公了。一门双国公，父子同爵，这件事在咱们大乾虽非绝无仅有，但也算得上是数得着的荣耀。人臣之爵，国公已是顶点。再往上，可就没有国公以上的爵位了。"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捻过一颗佛珠，又接道："可现在呢？曹将军在筑前之后又攻下了大半个倭国，虽然入冬休整了几个月，可开春之后一路打到京都，沿途又灭掉了多少抵抗势力？再加上最后御笠山一战，虽然那三万人的成色诸位心里都有数……但朝廷不看这些。朝廷看的是战报上写的数字。三万就是三万，报上去就是实打实的战功。等这份战报从驿路传回京师，文官们看到的是三万，到了民间说书先生嘴里可能就是五万，再往外传一传，到了外地州府，那就变成十万了。不管实情如何，曹将军的功劳簿上，这些数目字都是白纸黑字写上去的，一个都少不了。"
乐飞听到这里，脸上的兴奋劲儿慢慢地褪了下去。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说"那岂不是更好"，可话到嘴边，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他似乎隐约抓住了什么，但还不太分明。
齐济光却是已经彻底反应过来了，他的后背起了一层冷汗，握缰绳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他压着嗓子，用一种几乎只有身边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大师的意思是……曹将军如今的功劳，朝廷已经很难再往上封了？"
司马广孝缓缓点了一下头："筑前灭敌十万，朝廷封了国公。如今又灭了石田信纲三万大军，破了京都，俘虏了满朝公卿。这等功绩，放在哪一朝哪一代，都是实打实的开疆拓土之功。可朝廷手里还有什么爵位能给曹将军？国公往上，可就只剩下王爵了。难不成让陛下给曹将军封王，让他裂土封王，做倭国的国王？这个先例一开，大乾百年来的制度可就彻底乱套了。更何况曹将军才二十出头，如此年轻，若是现在就封了王，往后几十年他还立下新功，朝廷又该怎么办？再封什么？所以这一次，曹将军立下这么大的功，朝廷其实赏无可赏、封无可封了。"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从乐飞和齐济光的头顶浇了下来。两个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凝重。乐飞脸上的血色褪了又涨、涨了又褪，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可……可大乾不是没有封王爵的先例啊。开国那几位……"
司马广孝轻轻摇头："那些都是追封，那是人死之后给的体面，不会掌权，不会握兵，不会真的裂土。可曹将军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年富力强，手握重兵，陛下若是给他一个活王爵，那意味着什么？那就是一国两王、内外割据的局面。朝廷不会乐意，陛下不会乐意，朝中那些文官更不会乐意。所以曹将军现在的处境，其实已经很微妙了。他的功劳太大了，大到了让朝廷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的地步。"
齐济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然后低声问道："那……那大师方才说的'福事'，就是指这个？"
司马广孝微微一笑，终于睁开了一只眼，那浑浊的老眼里头透出一丝清明的光。
"二位将军是聪明人。你们想一想，曹将军今晚在京都闹这一出，如此粗鲁莽撞、不知礼数，把那些公卿世家折腾得鸡飞狗跳，还当场闹出了人命。这种事情，不可能瞒得住。在场的亲兵几百号人，街面上还有那么多公卿家的仆从护卫看着，消息用不了几天就会传到京都城外、传到九州岛、传到对岸的京师去。到时候御史台那帮人还能闲着？”
“参本一定会像雪片一样飞进宫里去，每一本都会骂曹将军'行事粗鄙、折辱降臣、有辱天威、败坏国体'。陛下就算想护着他，总得做做样子罚点什么。"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可罚什么呢？罚俸？曹将军家里是燕国公府，差那点俸禄？训斥？曹将军人在海外，隔着一道海，训斥文书到了他手里，仗早就打完了。雷声大，雨点小，不过走个过场罢了。可这个'过场'对曹将军来说，却是天大的好事。他的过错被摆到了明面上，被参了、被罚了，朝堂上下一看，哦，曹景隆虽然能打仗，可到底是个莽夫，不懂礼仪、不知进退。这样的人，有战功，但德行上有瑕疵，所以功过相抵，封赏维持原样即可。既不用往上加封，又不会让朝廷难做，还保全了曹将军将来的体面。你们说，这不是福事是什么？"
乐飞和齐济光听完这番话，像是被人用锤子在脑袋上敲了一记，一下子全通了。
乐飞的表情从懵懂变成了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了后怕，后背的汗把里衣都浸透了。
他忍不住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糊涂"，然后和齐济光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从马背上翻身下来，整了整衣甲，朝着司马广孝齐齐抱拳，深深一躬："多谢大师指点！若不是大师点醒，我们二人差点就要做蠢事了。要是刚才真上去劝了将军收手，那才是害了他。"
司马广孝轻轻颔首，又闭上了眼睛，不再多言。
那串佛珠继续在他指间一颗一颗地转过去，像是所有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乐飞和齐济光不再犹豫，两人重新翻身上马，一抖缰绳，策马就朝着曹景隆的方向冲了过去。
曹景隆正骑在马上，一手叉腰，一手挥着马鞭指着前面那家府邸，扯着嗓子朝亲兵们喊："那扇门给我踹开！别磨磨蹭蹭的！里面的人一个都不许跑了！"
他正喊到兴头上，余光瞥见乐飞和齐济光两个人纵马朝自己这边过来了，下意识地以为两人是来劝他收手的，连忙举起那只握着马鞭的手在胸前连摆了几下，扯着嗓门抢先把话堵回去。
"老齐，老乐，你俩别劝我嗷！今晚谁劝我跟谁急眼！我和你们说，这帮倭国公卿一个个装模作样的，我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还以为咱们大乾是好欺负的！今天我非要治一治——"
他话还没说完，乐飞和齐济光压根没搭理他。两个人像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掠过，径直越过了曹景隆的马头，朝着前方那群正围着一座府邸大门的亲兵们冲了过去。
乐飞冲在最前面，人在马背上就挥起手臂朝着那群亲兵吼了一嗓子："你们没吃饭吗？给我使劲砸！那门板拆下来！门梁也给我卸了！"
齐济光紧随其后，勒住马停在一名正揪着一个小厮衣领的士兵旁边，扫了一眼跪在旁边一个瑟瑟发抖的穿官袍的中年人，眼都不眨地补了一句："那边那个，去给我扇他两个耳光。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两个将领这一嗓子喊出来，场上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要知道这两位主在军中的威望其实是远高于曹景隆的。
现在连乐将军和齐将军都亲自下场指挥了，亲兵们像是被打了鸡血似的，动作顿时利索了许多。
有人抡起棒子照着门板就是一顿猛砸，把整扇朱漆大门砸得木屑纷飞；有人一脚踹翻了跪在路边的公卿面前的香炉，那香炉骨碌碌滚出去撞在墙根上碎成几瓣；还有人当真冲过去拎起那个被齐济光指定的中年公卿的衣领，二话不说左右开弓就是两个耳刮子，打得那人嘴角出血，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闷哼一声瘫软在地上。
曹景隆骑在马上，举着马鞭的手还悬在半空没来得及放下，嘴巴微张着，满脸都是错愕。
他看看左前方正挥着手臂高声指挥"再调五百人过来！别让一个倭国高层跑了！"的乐飞，又看看右前方正在对着一个试图爬起来的倭国官员厉声呵斥"那个给我跪好了！再抬头我现在就砍了你！"的齐济光，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他茫然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整个场面比他刚才自己闹的时候还要火爆十倍——原本他带出来的五百亲兵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家将军到底想闹到什么程度，可现在有了乐飞和齐济光两条胳膊粗嗓门大的将领坐镇指挥，整个"拆家"行动的效率暴增，街面上跪着的公卿们被一拨一拨地往前驱赶，几座还没来得及搜的府邸大门在巨响中被彻底破开，后院里传来仆从的惊呼和器物的碎裂声。
火把照得整条街亮如白昼，照出一张张或惶恐或绝望或愤怒的公卿面孔，也照出曹景隆那张因为过于困惑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
他放下马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正在指挥若定的两个副将，嘴里咕哝了一句："这俩人……咋了？刚才不还脸色怪怪的吗？怎么一转眼比我还来劲了？"
他想了想，又扭头看向身后那个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街口阴影里的黑袍身影。
司马广孝依然安静地坐在那匹瘦马上，手里的佛珠不紧不慢地捻着，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曹景隆和老和尚的目光在火把的余光中短暂地碰撞了一下。
他看到司马广孝的嘴角似乎往上弯了弯，然后那老和尚便垂下了眼帘，再没有看他。
曹景隆把马鞭往腰带上一别，索性也不去细想了。
他用力搓了搓脸，把最后一丝睡意搓干净，然后重新挺直腰板，冲着亲兵们的方向又喊了一嗓子："都听见了没有！乐将军和齐将军的话就是我的话！今晚一个都不许跑！把那群王八蛋全给我拎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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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飞和齐济光听完这番话，像是被人用锤子在脑袋上敲了一记，一下子全通了。
乐飞的表情从懵懂变成了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了后怕，后背的汗把里衣都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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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广孝轻轻颔首，又闭上了眼睛，不再多言。
那串佛珠继续在他指间一颗一颗地转过去，像是所有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乐飞和齐济光不再犹豫，两人重新翻身上马，一抖缰绳，策马就朝着曹景隆的方向冲了过去。
曹景隆正骑在马上，一手叉腰，一手挥着马鞭指着前面那家府邸，扯着嗓子朝亲兵们喊："那扇门给我踹开！别磨磨蹭蹭的！里面的人一个都不许跑了！"
他正喊到兴头上，余光瞥见乐飞和齐济光两个人纵马朝自己这边过来了，下意识地以为两人是来劝他收手的，连忙举起那只握着马鞭的手在胸前连摆了几下，扯着嗓门抢先把话堵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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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还没说完，乐飞和齐济光压根没搭理他。两个人像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掠过，径直越过了曹景隆的马头，朝着前方那群正围着一座府邸大门的亲兵们冲了过去。
乐飞冲在最前面，人在马背上就挥起手臂朝着那群亲兵吼了一嗓子："你们没吃饭吗？给我使劲砸！那门板拆下来！门梁也给我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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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将领这一嗓子喊出来，场上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要知道这两位主在军中的威望其实是远高于曹景隆的。
现在连乐将军和齐将军都亲自下场指挥了，亲兵们像是被打了鸡血似的，动作顿时利索了许多。
有人抡起棒子照着门板就是一顿猛砸，把整扇朱漆大门砸得木屑纷飞；有人一脚踹翻了跪在路边的公卿面前的香炉，那香炉骨碌碌滚出去撞在墙根上碎成几瓣；还有人当真冲过去拎起那个被齐济光指定的中年公卿的衣领，二话不说左右开弓就是两个耳刮子，打得那人嘴角出血，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闷哼一声瘫软在地上。
曹景隆骑在马上，举着马鞭的手还悬在半空没来得及放下，嘴巴微张着，满脸都是错愕。
他看看左前方正挥着手臂高声指挥"再调五百人过来！别让一个倭国高层跑了！"的乐飞，又看看右前方正在对着一个试图爬起来的倭国官员厉声呵斥"那个给我跪好了！再抬头我现在就砍了你！"的齐济光，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他茫然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整个场面比他刚才自己闹的时候还要火爆十倍——原本他带出来的五百亲兵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家将军到底想闹到什么程度，可现在有了乐飞和齐济光两条胳膊粗嗓门大的将领坐镇指挥，整个"拆家"行动的效率暴增，街面上跪着的公卿们被一拨一拨地往前驱赶，几座还没来得及搜的府邸大门在巨响中被彻底破开，后院里传来仆从的惊呼和器物的碎裂声。
火把照得整条街亮如白昼，照出一张张或惶恐或绝望或愤怒的公卿面孔，也照出曹景隆那张因为过于困惑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
他放下马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正在指挥若定的两个副将，嘴里咕哝了一句："这俩人……咋了？刚才不还脸色怪怪的吗？怎么一转眼比我还来劲了？"
他想了想，又扭头看向身后那个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街口阴影里的黑袍身影。
司马广孝依然安静地坐在那匹瘦马上，手里的佛珠不紧不慢地捻着，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曹景隆和老和尚的目光在火把的余光中短暂地碰撞了一下。
他看到司马广孝的嘴角似乎往上弯了弯，然后那老和尚便垂下了眼帘，再没有看他。
曹景隆把马鞭往腰带上一别，索性也不去细想了。
他用力搓了搓脸，把最后一丝睡意搓干净，然后重新挺直腰板，冲着亲兵们的方向又喊了一嗓子："都听见了没有！乐将军和齐将军的话就是我的话！今晚一个都不许跑！把那群王八蛋全给我拎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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