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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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道身影同时腾空而起。
她们在空中划出七道几乎平行的弧线。而她们落下的终点，是同一处地方。
妄想赛文的背部。
那具银红色的巨大躯体正在俯身，右手已经接近了地面上那个正在拼命蹬着自行车的小小身影。
它的手掌摊开着，五指弯曲成一个笼状的弧度，指尖离周乐的头顶已经不到三米。
那团从它躯壳内部涌出来的情感像融化的岩浆一样滚烫地蔓延着。
七个苏念触碰到它后背的瞬间，她们的身体便无声地融入了那副银红色的躯壳。
那副庞大躯体的动作在七个苏念融入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
然而它的右手没有停下。
那只红色的巨手依然按照原本的轨迹合拢了，五指并拢，掌心收束，不轻不重地扣住了周乐的整个身体。
周乐被攥住的那一瞬间，自行车从他身下歪倒出去，后轮还在空转着发出吱吱的声响，车把磕在地面上弹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他被那只手包裹着提离了地面，整个人蜷在那片温热的掌心里。
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过了一会儿，那只手没有再收紧。
它只是那样托着他，像一个巨大的容器里放了一件易碎品。
周乐的挣扎慢慢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受伤。
"这个赛文……到底想对我做什么？"他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和跌撞声。
那个女孩终究被追上了。
妄想赛文的出现让她在一瞬间分了神，脚步慢了半拍，而身后那群狂热的人里冲得最快的那个已经抓住了她后背的衣服。
她被猛地拽了回去，摔在碎石路面上，手腕被人按住了。
她张开嘴想要尖叫，但一只粗糙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嘴。
周乐透过妄想赛文指缝间的空隙看到了那一幕，但他的视角迅速被偏移了。
因为妄想赛文在那一瞬间转过了身。
它的身体沉重地转动了方向，托着周乐的那只手被它护在了胸前，像是在保护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被看到。
它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膨胀到了两层楼高的漩涡，落在了那个正在从漩涡中缓慢浮现的东西上。
那道漩涡的边缘正在剧烈地扩大。
旋转的速度在加快，周围的地面被那股旋转的气流吸得碎片飞舞，碎砖和小石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地面上刮起来一样卷进了那道旋转的暗色轮廓之中。
那些碎片在漩涡的边缘被抛掷出来又吸进去，反复了几次之后逐渐被磨成了粉末，被彻底吞噬了。
漩涡正中央的黑暗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浮上来。
先是一个头，然后是眉毛和眼窝的轮廓。
一张正在从漩涡内部缓缓升起的人脸。
那是周天的脸。
那张脸上升到漩涡上方大约一半的高度时就不再上升了。
它悬浮在那里，面部朝上，眼睛闭着，嘴角微微抿着，表情安静得像是在做一个没有任何波澜的梦。
然后那张脸开始以一种极度缓慢的速度朝着那片被破碎云层覆盖的夜空飘去。
飘到了云层高度之后和那些灰白色的云絮融合在了一起。
那些云层在他融入之后微微翻涌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张脸就这样成了云朵的一部分。
巨大而安静地嵌在天际线上，闭着眼睛，表情平和，俯瞰着下方那个正在崩塌的镇子。
周乐仰着头看着那个画面，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他的呼吸停了半拍，瞳孔在那张脸和天空的云层之间来回移动了三次，像是在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某种光线造成的错觉。
那张脸确实在那里。
"……爸？"
而就在这时，妄想赛文的体内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
七股力量从它躯壳内部的不同位置同时爆发出来，像是七颗同时引爆的小型脉冲装置，各自推着它内部结构的某一部分朝相反的方向偏移了半寸。
那七股力量的目的极其明确。
它们同时聚焦在妄想赛文托着周乐的那只手上。
周乐感觉身体下面那层温热的支撑面正在缓缓分开。
指缝的间距在扩大，他的身体从掌心开始平稳地朝着下方的地面滑落。
整个下降过程大概持续了两三秒，他稳稳地站在了那片碎裂的柏油路面上。
那只手在他完全落地之后迅速收拢了回去，像是怕多停留一瞬就会忍不住重新握住他。
周乐抬起头。
妄想赛文正站在他面前，巨大的银红色躯体在月光下微微晃动着。
它的双手抱着自己的头部，身体在前后摇晃，步态不稳。
接着妄想赛文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然后它的身体朝侧面倒去，单膝跪在了地上，巨大的拳头砸在地面上，把柏油路砸出一道蛛网状的放射裂纹。
七个苏念正在它的体内，和它争夺着那副躯壳的控制权。
那股"想要占有周乐"的原始冲动和七份"为了保护他而必须保持距离"的理智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胜负还远没有分出。
但周乐顾不上再看它了。
他的脚在落地的瞬间就已经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的瞳孔里还残留着那张嵌进云层的脸的最后一丝轮廓。
那股画面像一根被烧红的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视野中央，无论他怎么晃头都甩不掉。
他的双腿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比之前骑自行车逃跑时更强的力量。
周乐朝着家的方向跑了出去。那是他此生跑得最快的一次。
冲到自家门口的时候甚至没有减速到可以稳稳停下的速度。
他是半撞半跑地冲进了院门的，肩膀在门框上磕了一下，一阵钝痛从肩胛骨传到颈椎，他咬着牙冲进了客厅。
他的母亲站在客厅正中央。
她没有开灯，窗户大开着，夜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塌下去，一鼓一塌的节律和她微微前倾的姿态形成了某种不安的同步。
她正抬着头，透过那扇敞开的窗户望向天空，目光直直地落在那片被他父亲的脸嵌入了的云层上。
周乐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走到母亲身后大约一步的距离停下来："……老爸呢？"
他的母亲摇了摇头。
"他刚才还在家里，刚才还在家里……刚才还在的……为什么外面会出现他的脸？"
周乐没有再问。他转过身，朝着父亲房间的方向走过去。
很快门开了。
他的身体站在门口，目光落入那间房间。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窗帘敞开着，月光从外面涌进来，把整间房间里的一切都照成了冷白色和灰蓝色交织的色调。
他的视线在那些物品的表面缓慢地移动着。
这个房间里拥有成百上千个漩涡。
它们被画在纸上、被刻在木板上...
而周乐看到了一些他认得的东西。
他看到了一个漩涡被画在了一张泛黄的旧奖状上。
奖状的边缘有些磨损了，纸面发脆，上面原本印着"二等奖"三个字的中央区域被一圈又一圈的螺旋线条覆盖了。
那三个字被螺旋的纹路吞进中心，只剩下一角隐约露出的"等"字的尾部笔画。
那张奖状被他认了出来，正是他小学四年级拿到的奥数二等奖证书。
他曾经把它攥在手里兴奋地跑回家，递给母亲看，然后被父亲问了一句"一等奖是谁"。
他看到了另一组漩涡，被画在了一个摊开的素描本上。
每一页纸都被用铅笔反复涂改过，原本的线条已经在反复的覆盖中被彻底遮住了，只剩下从纸面中心延展开的密集螺旋。
还有更多的东西，都是他小时候画过的那些画。
周乐站在那间房间的门口，后背抵着门框，目光从那个铁盒上移开，花了大约三秒钟才把那种涌到喉咙口的酸涩感重新压回去。
他转身走出走廊，回到客厅，走到母亲面前，声音发涩地开口："妈……他一直保留着我小时候的那些东西？"
他母亲慢慢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从天空那道云层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你爸那个性子你还不清楚吗？"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搁在心底。
你以为他不在乎？他是喜欢的不得了，但又不会开口说。
那些东西他收着都不让我看的，藏得严严实实。"
周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重新推开了父亲的房门，走进去，然后把门从里面关上了。
他站在那片月光和漩涡交织的房间里，沉默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床上。
床单被褥已经卷到了一边，露出了床板中央的一个位置，那里放着一个大约半米高的铁皮桶。
桶的盖子盖得很紧，边缘用胶带缠了一圈，像是有人费了不少力气来确保里面的东西不会漏出来。
他走过去，蹲下身，手指触到了那条胶带。
它黏得很紧，他花了十几秒钟才把它撕下来，把盖子边缘一点一点地撬开。
盖子被掀起来的一瞬间，一股气味从桶里涌出来。
他强忍住了那股翻上来的反胃感，把目光往下落。
桶里是一个蜷缩着的、整个人呈螺旋状且没有任何衣物遮蔽的成年男性的身体。
周乐眨了眨眼睛。
尽管被拧到了那个角度，依然能辨认出五官轮廓的脸。
怎么会这样？！
周乐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捏着桶盖的边缘。
他试图把它盖回去，但颤抖的幅度太大了，盖子边缘和桶口碰撞了两三次都没有对准。
而就在他第三次尝试的时候，他感觉到背后站了一个人。
他缓缓转过头。
他母亲站在他身后不到两步的地方。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那个桶里。
她的眼睛在看到那团东西的一瞬间先是茫然地睁大了一些，像是无法理解自己的眼睛正在向大脑输送什么样的信息。
然后那些信息终于被她的大脑成功解码了。
接着，周乐的母亲整个人像一根被折断了根部的秸秆一样无力地朝地面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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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空中划出七道几乎平行的弧线。而她们落下的终点，是同一处地方。
妄想赛文的背部。
那具银红色的巨大躯体正在俯身，右手已经接近了地面上那个正在拼命蹬着自行车的小小身影。
它的手掌摊开着，五指弯曲成一个笼状的弧度，指尖离周乐的头顶已经不到三米。
那团从它躯壳内部涌出来的情感像融化的岩浆一样滚烫地蔓延着。
七个苏念触碰到它后背的瞬间，她们的身体便无声地融入了那副银红色的躯壳。
那副庞大躯体的动作在七个苏念融入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
然而它的右手没有停下。
那只红色的巨手依然按照原本的轨迹合拢了，五指并拢，掌心收束，不轻不重地扣住了周乐的整个身体。
周乐被攥住的那一瞬间，自行车从他身下歪倒出去，后轮还在空转着发出吱吱的声响，车把磕在地面上弹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他被那只手包裹着提离了地面，整个人蜷在那片温热的掌心里。
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过了一会儿，那只手没有再收紧。
它只是那样托着他，像一个巨大的容器里放了一件易碎品。
周乐的挣扎慢慢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受伤。
"这个赛文……到底想对我做什么？"他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和跌撞声。
那个女孩终究被追上了。
妄想赛文的出现让她在一瞬间分了神，脚步慢了半拍，而身后那群狂热的人里冲得最快的那个已经抓住了她后背的衣服。
她被猛地拽了回去，摔在碎石路面上，手腕被人按住了。
她张开嘴想要尖叫，但一只粗糙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嘴。
周乐透过妄想赛文指缝间的空隙看到了那一幕，但他的视角迅速被偏移了。
因为妄想赛文在那一瞬间转过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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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膨胀到了两层楼高的漩涡，落在了那个正在从漩涡中缓慢浮现的东西上。
那道漩涡的边缘正在剧烈地扩大。
旋转的速度在加快，周围的地面被那股旋转的气流吸得碎片飞舞，碎砖和小石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地面上刮起来一样卷进了那道旋转的暗色轮廓之中。
那些碎片在漩涡的边缘被抛掷出来又吸进去，反复了几次之后逐渐被磨成了粉末，被彻底吞噬了。
漩涡正中央的黑暗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浮上来。
先是一个头，然后是眉毛和眼窝的轮廓。
一张正在从漩涡内部缓缓升起的人脸。
那是周天的脸。
那张脸上升到漩涡上方大约一半的高度时就不再上升了。
它悬浮在那里，面部朝上，眼睛闭着，嘴角微微抿着，表情安静得像是在做一个没有任何波澜的梦。
然后那张脸开始以一种极度缓慢的速度朝着那片被破碎云层覆盖的夜空飘去。
飘到了云层高度之后和那些灰白色的云絮融合在了一起。
那些云层在他融入之后微微翻涌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张脸就这样成了云朵的一部分。
巨大而安静地嵌在天际线上，闭着眼睛，表情平和，俯瞰着下方那个正在崩塌的镇子。
周乐仰着头看着那个画面，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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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确实在那里。
"……爸？"
而就在这时，妄想赛文的体内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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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母亲站在客厅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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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抬着头，透过那扇敞开的窗户望向天空，目光直直地落在那片被他父亲的脸嵌入了的云层上。
周乐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走到母亲身后大约一步的距离停下来："……老爸呢？"
他的母亲摇了摇头。
"他刚才还在家里，刚才还在家里……刚才还在的……为什么外面会出现他的脸？"
周乐没有再问。他转过身，朝着父亲房间的方向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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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站在门口，目光落入那间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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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房间里拥有成百上千个漩涡。
它们被画在纸上、被刻在木板上...
而周乐看到了一些他认得的东西。
他看到了一个漩涡被画在了一张泛黄的旧奖状上。
奖状的边缘有些磨损了，纸面发脆，上面原本印着"二等奖"三个字的中央区域被一圈又一圈的螺旋线条覆盖了。
那三个字被螺旋的纹路吞进中心，只剩下一角隐约露出的"等"字的尾部笔画。
那张奖状被他认了出来，正是他小学四年级拿到的奥数二等奖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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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更多的东西，都是他小时候画过的那些画。
周乐站在那间房间的门口，后背抵着门框，目光从那个铁盒上移开，花了大约三秒钟才把那种涌到喉咙口的酸涩感重新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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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母亲慢慢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从天空那道云层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你爸那个性子你还不清楚吗？"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搁在心底。
你以为他不在乎？他是喜欢的不得了，但又不会开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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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重新推开了父亲的房门，走进去，然后把门从里面关上了。
他站在那片月光和漩涡交织的房间里，沉默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床上。
床单被褥已经卷到了一边，露出了床板中央的一个位置，那里放着一个大约半米高的铁皮桶。
桶的盖子盖得很紧，边缘用胶带缠了一圈，像是有人费了不少力气来确保里面的东西不会漏出来。
他走过去，蹲下身，手指触到了那条胶带。
它黏得很紧，他花了十几秒钟才把它撕下来，把盖子边缘一点一点地撬开。
盖子被掀起来的一瞬间，一股气味从桶里涌出来。
他强忍住了那股翻上来的反胃感，把目光往下落。
桶里是一个蜷缩着的、整个人呈螺旋状且没有任何衣物遮蔽的成年男性的身体。
周乐眨了眨眼睛。
尽管被拧到了那个角度，依然能辨认出五官轮廓的脸。
怎么会这样？！
周乐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捏着桶盖的边缘。
他试图把它盖回去，但颤抖的幅度太大了，盖子边缘和桶口碰撞了两三次都没有对准。
而就在他第三次尝试的时候，他感觉到背后站了一个人。
他缓缓转过头。
他母亲站在他身后不到两步的地方。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那个桶里。
她的眼睛在看到那团东西的一瞬间先是茫然地睁大了一些，像是无法理解自己的眼睛正在向大脑输送什么样的信息。
然后那些信息终于被她的大脑成功解码了。
接着，周乐的母亲整个人像一根被折断了根部的秸秆一样无力地朝地面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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