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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齐聚(求订阅)

    朔风卷着尘土掠过街巷,吹得街边酒旗猎猎作响,往来皆是衣冠各异的官绅、士子与商旅,繁华帝都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沿着规整的青石板路前行,一路穿过纵横交错的街巷,越靠近皇城,街面越是肃穆。

    街边店铺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林立的官宅、巡街的皂隶与往来奔走的各部差役,车马往来有序,人声也压低了几分,再无市井街巷的喧闹。

    兵部衙门坐落在皇城东侧,朱门阔檐,门口有刀兵护卫,门额悬蓝底金字兵部竖匾。

    应付过门卫後,一进门向南看,只见朱漆隔扇、青砖铺地,廊下立武举应试登记处木牌,阶下站着两个小吏,正袖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戚继光整了整衣冠,上前报了姓名与来意,递上登州卫的乡试文书,那吏接过来翻了翻,目光在他那身半旧的便装上扫了一圈,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候着吧。」

    这一候便是大半个时辰,戚继光没有半分不满,他前几年来京办袭职手续时也是如此,没有关系和银子开路,一个地方上的指挥签事和武举人,在京城算不得什麽。

    就算闹也没什麽用,你还敢在兵部衙门打骂人家官吏不成?

    正在他等得手脚发僵时,那小吏终於慢悠悠地渡了出来,手中捏着一张准帖,朝他扬了扬:「戚举人,名册核过了,准帖拿好,开春会试凭此入场。

    至於官舍嘛,近来剩的空房不多,你若早些来打点,倒还能腾出一间,如今——」

    话说到这便停住了,他眼皮微擡,手指动了动,戚继光看得分明,他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约莫二三钱重,搁在门吏手边。

    「在下初来乍到,规矩不熟,一点心意,请差官喝杯热茶。」

    那吏员掂了掂碎银的分量,面色缓和了几分,却仍露出几分为难:「戚举人,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这差事不好办,官舍归武选司管,武选司的官爷你也知道,个个都是眼高於顶,你这点心意——」

    戚继光没有多言,又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搁在先前那一块旁边:「在下盘缠拮据,实在拿不出更多了,若差官能指条明路,在下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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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那小吏准备将银子收下,随便安排一间破烂房舍的时候,武选司主事吕甫走了出来,小吏慌忙收回手,躬身行礼:「小的参见吕主事。」

    吕甫自文书递入时,便已知晓戚继光到了,特意拖延许久,便是要让这位地方武人亲身体验一番,无根无凭在京城官场的难处。

    他目光落向来人,见戚继光一身布衣便装,虽衣衫朴素,身姿却挺拔如松,眉宇间英气逼人,不似寻常钻营奔走的举子。

    吕甫缓步上前,目视两人「武举应试,自有定例,公门之中,岂容私下授受银钱?」

    一语落地,方才收银的小吏双腿微微发颤,连忙躬身缩到一旁,连头也不敢擡吕甫并不是要拿这人怎麽样,没有这些外捞油水,就他们的俸禄怎麽可能在京城活下去。

    只不过敲打一下,让其知道这次是故意放他一马,以後好收下当狗。

    吕甫转而看向戚继光,上下打量一番:「你便是登州卫来的戚继光?」

    「是,学生初入京城,不通衙内规矩,一路听闻京中应试举子颇多,官舍紧张,唯恐无处栖身,耽误开春会试,情急之下行事鲁莽,绝非有意亵渎公门法度。」

    戚继光知道武选司主事的分量,虽然按照品级来说,他是正四品,对方是正六品,但现实就是地方官远不如京官,何况还是武选司这个管着他升降考评的衙门。

    「你跟我来。」吕甫点点头,然後就领着他就往外走去。

    戚继光只能跟上,到了兵部马厩最里面,只见隔拴着两匹马,一匹只是寻常的驽马,另一匹就不同了,甚为神骏,毛色青白交织、菊花青底,毛尖泛银光,鬃尾柔亮如丝。

    它小头如鹿、耳尖而立、眼亮如炬,长颈如鹤、肌肉紧致,胸深肋圆、背腰平直、尻斜有力,蹄质坚硬小巧,稳稳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青松,这——这太美了!

    戚继光宛如看到一位绝色美人一般,直愣愣地看着它。

    作为将门世家,虽然自己只有驽马,但他也是见过不少好马的,登州卫的军马、山东都司的良马,还有蓟州总兵的将马,但都没这匹看着神骏。

    吕甫靠在马厩的木栏上,看着戚继光那副挪不开眼的模样,嘴角微微一弯。

    回过神的戚继光转头看向吕甫,这莫不是哪位公侯或是都督在逗他玩?

    别说区区一个兵部主事,就是兵部侍郎也未必能骑上这麽好的马,这品相分明是御马吧?

    「走吧。」

    戚继光应了一声,恋恋不舍地看了看那匹青骢马,然後自觉的走到那匹驽马身侧,有马骑就不错了,哪里敢挑三拣四的。

    吕甫没动,等戚继光疑惑的转头时才开口:「你走错了,那匹才是给你骑的。」

    「啊?」戚继光瞳孔微缩,整个人彻底愣住,口中下意识发出一声惊疑,一时间竟以为自己听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半旧的便装,袖里还有十几两碎银和几十铜子儿,再擡眼望向那不远处也看着他的青骢马,只觉手足无措。

    别说拿他一身换马了,就是那马鞍,都是乌木为底、包银鎏金,缠枝莲纹,铺玄狐皮垫,换不起。

    再看马镫精铜鎏金,辔熟牛皮缠银线,缀青白玉小珠——

    他方才站在客栈门口没觉得自己穷困,方才面对兵部小吏没觉得自己潦倒,但面对它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睛,他顿觉窘迫。

    「主事还是别开玩笑了,学生——」

    「别废话了,跟上。」

    吕甫直接挤开戚继光骑上了驽马,直接策马而出,戚继光犹豫片刻,觉得事情不太对,想走,可又怕得罪了武选司主事,会试考不了。

    甚至以後的晋升也难,於是只能怀揣着忐忑的心情上了马,只是这一骑上,就什麽都忘了,这马真好啊,骑着就不一样!

    二人一路行至一处僻静的巷子,刚一下马,戚继光就感觉不对,身上汗毛顿起,四面八方都有视线投过来。

    可偏偏他一时只察觉到了几个人的位置,毛骨悚然,不会是陷阱,要在这儿弄死他吧。

    我得罪过什麽权贵吗?还是我爹?没有吧?

    推开院门而入,院内方整开阔,地面清一色青石板铺就,缝隙乾净,不见杂草。院中栽着一株老槐,枝干苍劲,冬日叶落虽尽,枝桠舒展错落,反倒显得院落空旷清静。

    正北方向三间正房连通一体,青瓦灰墙,木窗格扇,是京师标准的官舍形制,中间厅堂开阔明朗,置一桌四椅,可供日常静坐读书。

    东侧厢房为卧房,铺着平整木床,柜架齐备,简洁乾净,足够安身休憩,西侧厢房辟为书房,案几宽大,靠墙立着两架空书格,另外仓房两座堆积柴粮,角落靠墙还单独隔出一座精致小马厩,独门独栏,乾燥通风,铺着乾净乾草,槽桶、饮水石槽一应俱全。

    院东则空出一片平整空地,是专门留出的练武之地,墙边整齐立着一套完整的武备器具,轻重不一青石锁、两只方形练功石、一杆静置立地的长枪、一柄带鞘练功腰刀及远处的硬弓木靶。

    我救过哪位权贵吗?还是我爹?没有吧?

    戚继光迷迷糊糊的去拴好马,下意识拿槽桶准备喂马,不想让它饿着。

    「行了,我才喂过不久,走吧,殿下在等你。」

    「殿下!」戚继光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只不过落得有点狠,胸闷的厉害。

    不是都督,不是公侯,是皇子,他下意识整了整衣冠,那件在朔风里吹了半日的便装早已皱皱巴巴,袖口还沾着马厩里的草屑。

    「是哪位殿下?」话虽然问了,但他大概猜到了。

    「是景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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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戚继光深深呼吸了一下,点点头对吕甫道:「劳吕主事引见。」

    「别紧张,殿下素来和蔼可亲。」

    这话形容一个少年不太对,但毕竟是皇子亲王,不能孩视之。

    拖着略微沉重的步伐,在患得患失间行至正堂,里面就有人出迎,看样子是宫中内侍。

    见吕主事对他很客气,戚继光也跟着见礼:「末将见过马公公。

    马德昭闻言目光微顿,轻声提醒道:「戚举人。」

    闻言戚继光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景王要见的只是来京赶考的武举人,而不是登州卫指挥佥事。

    「学生见过马公公。」

    马德昭露出笑脸,他喜欢聪明人,於是恭敬的退让到一旁:「戚举人请进,殿下等候多时了。」

    堂内暖意融融,早已驱散冬日寒凉,正中案上陈设数具精致暖锅,炭火灼灼,汤沸微动,氤氲热气袅袅升腾。

    案边层层摆盘,鲜牛羊肉、时蔬脆菜罗列整齐,荤素齐备,烟火暖意十足。

    戚继光这些时日一路奔波,吃的都是乾粮,尤其今天什麽都没吃呢,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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