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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65章 普通人的命,可以拿钱来买

    金家老宅的花厅内,正是一派宾主尽欢的热闹景象。

    雕花落地窗外是开得正好的绣球花和风车茉莉,风一吹,花香顺着窗缝飘进来,混着屋里淡淡的檀香,闻着格外雅致。

    红木圆桌旁坐着几位盛装打扮的夫人小姐,众星捧月似的围着主位上的金荷花。

    金家老夫人金荷花,今年已是七十四岁高龄。

    按说这个年纪的老太太,不少人都已是满头华发、步履蹒跚的状态。

    可她坐在那里,乌发梳得整整齐齐,挽着个端庄的发髻,脸上皮肤细腻紧致,连条明显的皱纹都找不到。

    瞧着竟比四十岁的妇人还要年轻几分。

    “金夫人可真是会保养。”坐在下手位的韩舒笑着开口,

    “上回我陪我妈来喝茶的时候就说,您这气色,比我们这些天天往美容院跑的人还红润。”

    韩舒是韩屿的二姐,平日里与皇城这些世家往来应酬,韩家多数都由她来出面。

    金荷花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笑而不语。

    她确实有秘方,只是这个秘方不能跟任何人分享。

    “前阵子我见着娱乐圈那位出了名的冻龄女神,看着都不如您状态好呢!”另一位妇人笑着恭维。

    金荷花端起薄胎瓷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唇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语气慢悠悠的:

    “哪有什么秘方,不过是平日里作息规律,再用点家传的养生汤水罢了。你们年轻人啊,总爱熬夜,自然伤气色。”

    “是这样。”旁边一位夫人连忙接话,“金夫人一看就是非常自律的人。象我,每晚不到十二点,都舍不得放下手机睡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捧着金荷花,哄得她眉眼舒展,心情正好。

    可就在这时,金荷花端着茶盏的手突然一顿。

    鼻腔里猛地一热,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捂鼻子。

    可还没等她的手指碰到鼻尖,一股殷红的血便从她的鼻孔里涌了出来,滴在她的设计款连衣裙前襟上,洇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紧接着,喉头涌上一股浓重的腥甜,血气翻涌着往上冲。

    她下意识地抿紧唇,可还是有一丝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在座的夫人们似乎都还没反应过来,依旧笑着说话。

    只有韩舒眼尖,瞥见了她嘴角的血痕,脸上的笑容不由一僵。

    金荷花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拿起旁边的帕子按在鼻子上。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比刚才弱了几分:“我失陪一下,各位自便。”

    她说着,缓缓站起身,步伐看起来依旧从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脚下已经有些发虚。

    她快步往后院走去,背影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仓促。

    管家立刻上前,陪着笑脸打圆场:“各位见谅,老夫人近日忙着打理家中事务,累着了,血压有些不稳,我已经让人去炖安神汤了。

    今日的茶会就先到这里,改日老夫人再亲自设宴,向大家赔礼。”

    在座的人面面相觑,等管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屏风后,才敢小声议论起来。

    “刚才老夫人是不是流鼻血了?我看着好象有血。”

    “我怎么瞧着不对,刚才她嘴角好象也有血……”

    “再这么着也是七十好几的人了,血压不稳太正常了。”

    韩舒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眼神闪了闪。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流鼻血,倒象是……内里受了重创,血气逆行。

    金家这些年,行事一直神神秘秘的,尤其是这位金老夫人,平日里深居简出,然而每次露面,都年轻得诡异。

    世家里头,老一辈的都传,金家之所以能在皇城屹立不倒,兴盛百年,是因为背后有高人坐镇,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拿了外人的命来填运。

    可那又怎么样呢?

    如果有同样的机缘摆在韩家面前,不论是大姐还是她,都会毫不尤豫地做同样的选择。

    普通人的命,本来就是可以拿钱来买的。

    不然,怎么会人人争着想做人上人?

    金家后院最深处的静室里,白发老者正盘膝坐在蒲团上。

    手边的乌木架子上,挂着一个精致的鸟笼子。

    笼子里站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鸟,羽毛没有一丝杂色,眼睛却是诡异的赤红色,正歪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

    “七太爷!七太爷不好了!”

    房门猛地被推开,管家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煞白,

    “老夫人她……老夫人突然流鼻血,还呕了血!整个人看着都虚了,您快去看看吧!”

    白发老者缓缓睁开眼,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鸟笼前。

    白鸟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扑腾着翅膀想往里面躲,发出尖细的叫声。

    可白发老者的手更快,一把就攥住了鸟的翅膀,将那只通体雪白的鸟从里面取了出来。

    只见他一手捏着鸟的翅膀,另一只手捏住它纤细的脖子轻轻一折。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清脆而短促。

    白鸟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叫唤,便无声地垂下了头。

    鲜血顺着羽毛渗出来,染红了他枯瘦的手指。

    白鸟已经不动了,红色的眼睛还圆睁着,透着诡异的死相。

    白发老者将已经断气的白鸟递给管家,吩咐道:

    “武火煮沸之后转文火,炖足三个时辰。

    记住,全程用黑纱罩着砂锅,不能见半点天光,中途不许揭盖,不许放任何调料,连盐都不许放。

    炖好之后,让她喝光,一滴都不要剩。”

    管家接过还带着温度的死鸟,指尖都在发抖,却不敢多问一句,低着头连声应“是”,转身就快步退了出去。

    白发老者走到桌案前。

    案上摆着一个漆黑的海螺,螺身刻着细密的纹路。

    他拿起阴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下。

    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可没过几秒,螺口处就传来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嘈杂的背景音:“七太爷?您有什么吩咐?”

    老者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撤回来。地窟那边不用管了。”

    那头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甘和意外:“可是,我们要是就这么走了……”

    “我让你撤!”白发老者厉声打断他,“阵眼已经破了,再不走,等里面的东西冲出来,你们几个有几条命够填?

    带上所有魂灯,立刻从西侧密道走,走得越远越好!

    要是被人堵了,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那头的人被他骂得不敢吭声,连声应是。

    白发老者放下阴螺,站在昏暗的房间里,脸色阴沉。

    居然破了轮回井下的阵眼,今天在青冥山那些人,谁能有这个本事?

    难道……是裴家那小子?

    红衣煞被夺,已经坏了他的全盘计划,现在不得已,只能提前把鬼参挖出来,凑合先用着了。

    玉盘的柔光如潮水般缓缓退散,几人稳稳落在一处空旷的地下石室中。

    脚刚沾地,一股浓重的霉味便混着腐朽的血气扑面而来。

    那气味不是扑面就散,而是沉甸甸地压在鼻腔里。

    凌央央抬眼扫过四周,眸底掠过一丝沉色。

    这间石室比她预想的更大,穹顶极高,隐没在上方不见光的黑暗里,仿佛整座山腹都被掏空了。

    四壁上嵌着早已枯竭的长明灯盏,铜锈斑驳,灯油干涸成了黑褐色的硬壳。

    最中央,是一座三层石台。

    石台的形制极为诡异——

    不是常见的方台或圆台,而是上宽下窄,倒置着嵌在地上,象一口被人倒扣过来的巨大石棺。

    台面上,两口主棺并排而列。

    棺身非木非石,通体漆黑,隐隐泛着一种不祥的油润光泽。

    棺盖上各雕着一尊兽形,非龙非龟,头角狰狞,嘴里衔着一枚铜钱。

    铜钱早已锈成了暗绿色,却依然能看清上面刻的不是寻常的“某某通宝”,而是两道扭曲的符文。

    凌央央认得这东西——

    貔貅衔财,只进不出。

    这是锁运的葬式,是要把生前的气运锁在棺材里,留给后人。

    而这两口主棺的正下方,石台第二层,又摆着四口稍小一号的棺材。

    这四口棺材质寻常,却都用朱砂浸透的红绳层层捆缚,绳结上坠着七枚铜铃。铃铛已经哑了,锈得连晃都晃不出声响。

    顺着石阶继续往下看去。

    只见石台最底层,地面上,是一口开着盖的空棺。

    棺盖被人掀在一边,棺底铺着一层暗红色的布,布面上用金线绣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空棺四角各钉了一根拇指粗的铜钉,钉帽上铸着小鬼捧灯的型状,灯盏里还残留着燃尽的灯油。

    而这口空棺——

    他们既然已经放弃了容玦,也就是说,这口空棺,应该正是为凌墨准备的。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沿墙排布的棺群。

    上百口棺材,一层叠着一层,码得整整齐齐,像堆积如山的木柴。

    棺木的材质参差不齐——

    有的还算完整,漆面斑驳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描金纹样;

    有的早已腐朽得起了毛边,棺盖翘起缝隙,露出黑洞洞的内里。

    它们从地面一路码到穹顶的阴影里,一眼望不到头。

    每一口棺材的棺头上,都贴着一张褪色的黄符。

    符纸早已脆得卷了边,朱砂褪成了暗褐色,却依然能辨认出上面画的,正是噬魂饲运符。

    死气、怨气、煞气拧成一股实质的寒意,在石室里盘旋不去。

    金慕白怔怔地望着那片棺群。

    他站在石台边上,整个人象是被钉在了原地。

    那张在镜头前永远从容温雅的脸,此刻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喉结微微滚动,象是在极力咽下什么翻涌上来的东西。

    凌央央侧过头,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收进眼底。

    金慕白这副神情,不象是来过这里的样子。

    但他的震惊里,又掺杂着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象是终于看到了苦苦追寻的答案,而那个答案,远比想象中更残酷。

    凌央央淡声道,“你非要一起跟来,总不会只是为了站在这里看着吧?”

    金慕白猛地回神,指尖微微攥紧。

    他沉默两秒,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小钥匙。

    那枚钥匙只有成年男子拇指大小,黄铜打造,磨得锃亮。

    钥匙柄上镂刻着一朵五瓣小花,花瓣纤细,刀工稚拙,不象是匠人的手笔,倒象是哪个初学者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他把小钥匙递到凌央央面前:“凌小姐,能不能帮我找找它的主人?”

    金慕白的声音很轻,却在“主人”两个字上微微颤了一下。

    “她是……”金慕白声音艰涩,看向凌央央的眼神里,透着某种空洞,

    “是我母亲。她二十年前离奇失踪,我查了很久,所有线索,最后都断在金沙洼。”

    “她应该……就被埋在这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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