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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乌桓使团还没进京,马价先乱了

    北境急递放在桌上。

    监察司后院的笑声,像被人一把按住。

    陆寻看着那封边报,沉默了片刻。

    然后伸手去拿。

    赵大夫比他更快。

    一把按住边报。

    “你刚喝完药。”

    陆寻抬头。

    “赵大夫,这个好像不能等药效过去。”

    赵大夫冷着脸。

    “那也不能你一来就看。”

    岳沉舟站在旁边,淡淡道:

    “边报不长。”

    赵大夫看他。

    “你念。”

    岳沉舟:“……”

    监察司大司正,头一次在后院被人安排念信。

    偏偏他还真念了。

    “北境急递。”

    “乌桓使团三日后入京。”

    “随行三百人。”

    “携马六百匹。”

    “称奉乌桓汗王书,请开边市。”

    “并请朝廷许以米、盐、铁器、绢帛互易。”

    念到这里,岳沉舟停了一下。

    陆寻看向他。

    “还有?”

    岳沉舟继续道:

    “使团先遣人已入北门驿。”

    “沿途散言,大雍缺马,乌桓有良马万匹。”

    “若朝廷不开边市,则北境商道自绝。”

    院子里更静了。

    青竹下意识握紧小册子。

    宋砚辞眉头微微皱起。

    苏云卿虽不懂边市,却也听出了不对。

    “他们还没入京,就先放话?”

    岳沉舟点头。

    “是。”

    陆寻轻轻笑了一声。

    “这不是来谈。”

    “这是先在京城摆摊。”

    赵大夫道:

    “你别笑。”

    陆寻立刻收笑。

    赵大夫又道:

    “也别想太多。”

    陆寻看着他。

    “赵大夫,乌桓使团都进京了。”

    “我不想,他们就不来?”

    赵大夫冷声道:

    “他们来归来。”

    “你死归死。”

    陆寻:“……”

    这话太直了。

    但后院没人笑。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事不小。

    问米、问药、问事,都是京中民生。

    哪怕麻烦,也是在自家院子里打扫灰尘。

    可乌桓使团不同。

    这是边境。

    是马。

    是粮。

    是兵。

    是朝廷脸面。

    也是外族试探。

    陆寻低头看着边报,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三日后入京。”

    “先遣人在北门驿。”

    “散言乌桓有良马万匹。”

    “还说不开边市,北境商道自绝。”

    青竹听着,忍不住道:

    “这不就是吓人吗?”

    陆寻点头。

    “对。”

    “和米价谣言一样。”

    “只不过这次,从米铺换成了马市。”

    宋砚辞眼神一动。

    “京中马价会乱。”

    岳沉舟道:

    “已经乱了。”

    他又取出一张短报。

    “兵部刚送来的。”

    “北城马市今日午后涨价。”

    “原本一匹驮马三十五两。”

    “现有人开到五十两。”

    “战马更有人喊到一百二十两。”

    苏云卿皱眉。

    “使团还没谈,价格就先涨了?”

    宋砚辞冷笑。

    “商人最会闻风。”

    “乌桓人放话大雍缺马,马贩便敢抬价。”

    “若京城人人都觉得朝廷急着买马,那边市还没开,乌桓人的价就已经站住了。”

    青竹低头记:

    人未到,价先涨。

    陆寻看了一眼,点头。

    “这句好。”

    青竹顿了一下。

    如今被他夸“好”,她还是会高兴。

    但这一次,她没笑。

    因为她知道,后面要来的东西,比问事桌难。

    陆寻看向岳沉舟。

    “陛下召我?”

    岳沉舟道:

    “明日入宫。”

    赵大夫立刻道:

    “他不能久站。”

    岳沉舟看了陆寻一眼。

    “陛下说,椅子带上。”

    陆寻闭了闭眼。

    “我就知道。”

    那把椅子才歇了没两日。

    又要上朝了。

    ……

    第二日。

    文华殿。

    气氛比前几日明显紧了许多。

    户部吕文昌在。

    兵部尚书秦峥在。

    鸿胪寺卿姜怀礼在。

    吏部徐秉也在。

    监察司岳沉舟、裴玄站在一侧。

    陆寻坐在那把椅子上。

    青竹站在他旁边,腰间挂着临时书录牌,手里抱着小册子。

    这一次,殿中没有明白纸的轻松。

    案上放着三份东西。

    一份北境急递。

    一份鸿胪寺接使礼单。

    一份兵部马价短报。

    皇帝脸色平静。

    越平静,殿中越没人敢乱说话。

    “乌桓使团三日后入京。”

    皇帝开口。

    “他们还没进京,京中马价先涨了。”

    “诸卿怎么看?”

    兵部尚书秦峥先出列。

    “陛下,乌桓此来,名为请开边市,实为探我虚实。”

    “臣以为,不可示弱。”

    鸿胪寺卿姜怀礼也道:

    “乌桓使团按礼接待即可。”

    “不可让其在京中妄议马价。”

    吕文昌皱眉道:

    “可若边市不开,北境商路确有影响。”

    “米盐铁器,皆关民用与军需。”

    秦峥立刻看向他。

    “吕侍郎,铁器岂可轻易入乌桓?”

    吕文昌道:

    “臣没说要给铁器。”

    “臣只是说,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两人眼看就要争起来。

    皇帝抬了抬手。

    殿内立刻安静。

    “陆寻。”

    “你看呢?”

    陆寻坐在椅子上,想了想。

    “陛下。”

    “草民想先问一件小事。”

    秦峥眼神一动。

    他已经听说过陆寻的风格。

    此人最爱从小处下手。

    可今日是乌桓使团入京,边市大事。

    他倒想看看,这个病书生还能问出什么“小事”。

    皇帝道:

    “问。”

    陆寻看向鸿胪寺卿姜怀礼。

    “姜大人,乌桓使团说带马六百匹?”

    姜怀礼点头。

    “急递上如此写。”

    陆寻问:

    “鸿胪寺给北门驿备了多少草料?”

    姜怀礼一怔。

    他没想到陆寻第一句不是问汗王书,不是问边市,不是问礼仪。

    而是问草料。

    “这……”

    他回头看随行书吏。

    那书吏连忙翻册。

    “回陆公子。”

    “北门驿按三百匹马备草。”

    陆寻点头。

    “为什么不是六百?”

    姜怀礼脸色微变。

    “北门驿回报,实入驿马二百七十六匹。”

    殿内一下安静。

    秦峥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急递上说六百匹。”

    陆寻道:

    “所以第一件事来了。”

    “他们嘴上带六百匹。”

    “驿里吃草的,只有二百七十六匹。”

    青竹低头飞快记下。

    嘴上六百,吃草二百七十六。

    陆寻看见她写,忍不住道:

    “这句先别贴出去。”

    青竹脸一红。

    “知道。”

    殿内有人低头忍笑。

    皇帝却没有笑。

    他看向姜怀礼。

    “北门驿为何不报?”

    姜怀礼额头冒汗。

    “回陛下,北门驿只报实入驿数,鸿胪寺尚未汇总。”

    陆寻轻声道:

    “不是没汇总。”

    “是没人觉得这事重要。”

    姜怀礼不敢反驳。

    陆寻继续道:

    “乌桓人放话带马六百。”

    “京城马价立刻涨。”

    “可实到北门驿的马,不到三百。”

    “这说明什么?”

    秦峥冷声道:

    “他们夸数。”

    陆寻摇头。

    “也可能还有马在后面。”

    秦峥皱眉。

    陆寻道:

    “所以不能只靠猜。”

    “要验。”

    皇帝看他。

    “怎么验?”

    陆寻伸出三根手指。

    “先不谈边市。”

    “先问三件小事。”

    “马在哪。”

    “马几匹。”

    “马什么等。”

    殿内安静。

    这话太熟悉了。

    问米是米够不够、价真不真、斗足不足。

    问药是药价、真伪、等级。

    问事是收了什么、谁收、几日回。

    如今到了乌桓马。

    还是三问。

    马在哪。

    马几匹。

    马什么等。

    秦峥眼神微亮。

    他是兵部尚书,最清楚马等的重要。

    乌桓人若以驽马充良马,以老马充战马,以杂马报数,那朝廷一旦按“六百良马”去谈价,就先输了一半。

    姜怀礼也反应过来。

    “陆公子的意思是,使团入京前,先验马?”

    陆寻点头。

    “不是为难他们。”

    “是防止京中谣言。”

    “他们若真带良马六百,验出来,对他们也有利。”

    “若不是,那他们放的话,就要自己收回去。”

    皇帝看向秦峥。

    “兵部能验?”

    秦峥立刻道:

    “能。”

    “太仆寺也能派马官。”

    皇帝道:

    “那就派。”

    秦峥拱手。

    “臣遵旨。”

    陆寻又道:

    “陛下,还要有一张纸。”

    殿内几名官员心里同时一跳。

    又来了。

    陆寻每次说“要有一张纸”,后面就有人睡不着。

    皇帝问:

    “什么纸?”

    陆寻道:

    “北门驿验马纸。”

    “只写三项。”

    “入驿多少匹。”

    “可骑多少匹。”

    “可战多少匹。”

    秦峥眼神彻底亮了。

    这三项太要命了。

    入驿多少,是数量。

    可骑多少,是能不能用。

    可战多少,才是兵部最关心的。

    乌桓说六百良马。

    若验出来只有二百可骑,五十可战,那他们再怎么吹“良马万匹”,也站不住。

    姜怀礼却有些担忧。

    “陛下,若乌桓使团觉得受辱……”

    陆寻看向他。

    “姜大人。”

    “他们一路散言大雍缺马,算不算礼?”

    姜怀礼一噎。

    陆寻继续道:

    “他们既然把马当本钱。”

    “我们验本钱,不算无礼。”

    “买布还要验尺。”

    “买马为什么不能验腿?”

    这句话一出,殿内几人表情都变得微妙。

    买布验尺。

    买马验腿。

    怎么听都不像文华殿上的话。

    可偏偏好懂。

    秦峥甚至直接道:

    “臣以为,陆公子此言甚是。”

    皇帝看他一眼。

    “你觉得买马验腿好?”

    秦峥严肃道:

    “十分好。”

    陆寻:“……”

    他其实只是顺口一说。

    没想到兵部尚书这么认真。

    青竹低头,把这句也记下:

    买布验尺,买马验腿。

    陆寻看见了,低声道:

    “这句也别乱贴。”

    青竹忍着笑。

    “知道。”

    皇帝嘴角也动了一下。

    但很快,他神色正了下来。

    “传旨。”

    “乌桓使团入京前,北门驿设验马棚。”

    “鸿胪寺接礼。”

    “兵部、太仆寺验马。”

    “监察司旁录。”

    “验清之后,再议边市。”

    众臣齐声:

    “臣等遵旨。”

    ……

    事情定下后,殿内气氛稍松。

    可陆寻并没有完全放松。

    他看着那份马价短报。

    “陛下,京中马价还要压。”

    吕文昌问:

    “怎么压?”

    “若强令马贩不得涨价,恐怕他们直接不卖。”

    陆寻摇头。

    “不能乱压。”

    “要先把谣言压下去。”

    皇帝问:

    “明白纸?”

    陆寻点头。

    “贴一张临时明白纸。”

    “就写三句。”

    “乌桓使团尚未入京,马数未验。”

    “京城官买马价未定。”

    “民间买马自慎,勿信良马万匹之言。”

    秦峥立刻道:

    “这有用。”

    “马价涨,涨的不是马。”

    “涨的是人心慌。”

    吕文昌也点头。

    “若先说明尚未验马,马贩喊价就没那么容易站住。”

    皇帝道:

    “写。”

    青竹立刻铺纸。

    陆寻说,她写。

    临时明白纸。

    乌桓使团尚未入京,所携马匹未验。

    朝廷未定买马价。

    民间买马自慎,勿信“良马万匹”“朝廷急购”等传言。

    北门驿验马后,数目、等次另行张贴。

    写完之后,皇帝看了一眼。

    “贴哪里?”

    陆寻道:

    “北城马市。”

    “东市。”

    “南市。”

    “兵部马房门口。”

    皇帝点头。

    “去办。”

    岳沉舟接过纸,交给裴玄。

    裴玄转身就走。

    动作快得像早就等着这张纸。

    ……

    午后。

    北城马市。

    临时明白纸刚贴出来,整个马市就炸了。

    原本几个马贩正在喊价。

    “乌桓良马入京,朝廷必买!”

    “今日不买,明日更贵!”

    “一百二十两,少一文都不卖!”

    结果明白纸一贴,围观的人立刻围了上去。

    有人识字,大声念:

    “乌桓使团尚未入京,所携马匹未验。”

    “朝廷未定买马价。”

    “民间买马自慎,勿信良马万匹、朝廷急购等传言。”

    念完之后,买马的人脸色就变了。

    “原来还没验?”

    “那你喊什么良马万匹?”

    “朝廷都没定价,你说朝廷急买?”

    几个马贩脸色尴尬。

    有人还想硬撑。

    “迟早要买!”

    旁边一个粗壮汉子冷笑。

    “迟早要买,和你这匹老驮马有什么关系?”

    众人一看那马。

    背弯。

    毛乱。

    牙也老。

    刚才还被马贩吹成“边地健马”。

    这下全笑了。

    那马贩脸涨成猪肝色。

    价格很快压了下来。

    不只是马市。

    东市、南市也有人围着临时明白纸看。

    茶摊老板念得格外响亮。

    念完之后,他拍着桌道:

    “看见没!”

    “又是先放话!”

    “以前是米没到。”

    “后来是回条要钱。”

    “现在是良马万匹。”

    “这些人换个东西骗!”

    卖炊饼的汉子点头。

    “那乌桓人就是马贩子?”

    茶摊老板想了想。

    “差不多。”

    旁边有人提醒:

    “那是使团。”

    茶摊老板理直气壮。

    “使团也得验腿!”

    一群人哄地笑开。

    “买布验尺,买马验腿!”

    这句话,很快从马市传到了东市。

    再从东市传到了南市。

    到傍晚时,连苏记布铺门口都有人在说。

    苏云卿听见后,忍不住笑了很久。

    她让伙计把自家柜上的尺擦得更亮了些。

    “今日咱们也算帮上忙了。”

    伙计不懂。

    “掌柜,咱们帮什么了?”

    苏云卿笑道:

    “若前几日没验尺。”

    “今日就没人觉得验马也该如此理直气壮。”

    伙计似懂非懂。

    但他记住了一句。

    买东西,要验。

    不管是布,还是马。

    ……

    北门驿。

    乌桓先遣人也看见了那张临时明白纸。

    为首的是一个高鼻深目的青年,名叫阿勒真。

    他汉话说得很熟。

    看完之后,脸色沉得厉害。

    “谁写的?”

    鸿胪寺陪驿官员道:

    “朝廷明白纸。”

    阿勒真冷笑。

    “明白纸?”

    “你们大雍如今谈国事,也贴街头纸?”

    陪驿官员被他说得脸色发红。

    却不敢乱答。

    这时,裴玄带着监察司校尉走了进来。

    “不是谈国事。”

    “是止谣。”

    阿勒真看向他。

    “你是谁?”

    “监察司裴玄。”

    阿勒真眼神一变。

    监察司。

    他听过。

    这段日子,京中最不能轻易招惹的几个字之一。

    阿勒真冷冷道:

    “我们乌桓有良马万匹,此言不假。”

    裴玄道:

    “那就验。”

    阿勒真眯起眼睛。

    “这是不信我们?”

    裴玄神色不动。

    “买布尚且验尺。”

    “买马自然验腿。”

    阿勒真:“……”

    他显然没想到,一个大雍官员会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

    可偏偏这句话,他一时反驳不了。

    因为听着太像人话。

    太直。

    直得让人没地方绕。

    裴玄继续道:

    “明日兵部、太仆寺、鸿胪寺、监察司四方在场。”

    “入驿之马,逐匹登记。”

    “可骑、可战、不可用,分等写清。”

    “贵使若有良马,大可让京城百姓看看乌桓马的本事。”

    阿勒真脸色阴晴不定。

    他本想借京中缺马之势,先把声势抬起来。

    让大雍朝廷在谈边市前,心里先短一截。

    谁知道对方不接“良马万匹”这句话。

    只问眼前这些马,几匹,能不能骑,能不能战。

    这就麻烦了。

    因为北门驿里的马,确实不是他们最好的马。

    真正的好马,还在后队。

    甚至有一部分,根本不会拿来换。

    吹出去的万匹,是势。

    进京的二百七十六匹,才是实。

    大雍若只盯势,他们占便宜。

    若先验实,他们就被按住了。

    阿勒真冷声道:

    “我们正使未到。”

    “此事须等正使。”

    裴玄点头。

    “可以。”

    “那明白纸上,便再添一句。”

    “乌桓先遣人称,须等正使到后验马。”

    阿勒真脸色一僵。

    又写?

    他终于明白,京城传闻里的“写清楚”有多烦人了。

    不答。

    写。

    答了。

    也写。

    绕过去。

    还是写。

    裴玄看着他。

    “贵使有异议?”

    阿勒真沉默片刻。

    咬牙道:

    “无。”

    裴玄转身离开。

    阿勒真站在驿馆门口,看着那张明白纸。

    第一次觉得,大雍京城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们原本以为,这里是满朝官话。

    只要放几句狠话,抬几个价,就能让那些官员在礼仪、脸面、边市得失里绕晕。

    可现在,他们还没进城。

    先被一张纸按在了马腿上。

    ……

    监察司后院。

    裴玄回来时,天已经暗了。

    陆寻正坐在廊下。

    赵大夫守在旁边。

    青竹在灯下整理今日的临时明白纸反应。

    裴玄把北门驿的事说完。

    陆寻听到阿勒真那句“须等正使”,笑了一声。

    “他怕了。”

    青竹抬头。

    “怕验马?”

    陆寻点头。

    “不是怕验马。”

    “是怕把虚话落到实处。”

    宋砚辞也道:

    “商场上也一样。”

    “喊价不怕。”

    “怕验货。”

    苏云卿轻声道:

    “布也是。”

    陆寻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看来乌桓使团这次来得不巧。”

    “刚好赶上京城最爱验东西的时候。”

    青竹忍不住也笑了。

    问米验斗。

    问药验戥。

    苏记验尺。

    如今乌桓来了。

    验马。

    好像一切都连起来了。

    赵大夫冷冷道:

    “验来验去,别把命验没了。”

    陆寻立刻坐直。

    “我今日没出门。”

    赵大夫道:

    “你心出去了。”

    陆寻:“……”

    这也能诊?

    岳沉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笑。

    他把另一封短报递过来。

    “还有一事。”

    陆寻接过。

    只看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乌桓正使是谁?”

    岳沉舟道:

    “阿史那骨都。”

    宋砚辞脸色微变。

    “乌桓汗王的叔父?”

    岳沉舟点头。

    “也是当年北境三战里,最会谈判的那个人。”

    陆寻把短报放下。

    院子里刚刚轻松起来的气氛,又沉了下去。

    阿勒真只是先遣人。

    真正难缠的,还在后面。

    陆寻看着灯火,慢慢道:

    “那明日验马棚。”

    “恐怕不会只是验马。”

    岳沉舟道:

    “你要去?”

    赵大夫立刻看向陆寻。

    陆寻还没说话。

    青竹先开口:

    “我去。”

    众人都看向她。

    青竹握紧小册子。

    “陛下给我书录牌。”

    “监察司旁录。”

    “我可以去记。”

    陆寻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亮。

    不是逞强。

    是真的想去。

    他沉默片刻,点头。

    “好。”

    赵大夫难得没有反对。

    只是冷冷看着陆寻。

    “她去。”

    “你留下。”

    陆寻叹气。

    “赵大夫,我还没说我要去。”

    赵大夫道:

    “你心已经说了。”

    陆寻:“……”

    青竹低头笑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认真起来。

    明日北门驿验马棚。

    乌桓正使也许未到。

    但风已经来了。

    她低头,在册子上写下今日最后一句:

    虚话怕落地,喊价怕验货。

    写完后,她抬头看向门外。

    夜风吹过,灯火微微一晃。

    三日后使团入京。

    可京城和乌桓的第一场交锋,其实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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