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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九十五阶前,这一口酒先赌你敢不敢碎

    “第一个踩上九十五的人,我今天——”

    “再给他加一口。”

    这句话一落,问剑阶上三人的气,几乎同时又往前提了一线。

    不是贪酒。

    至少,不全是。

    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听得懂,苏白口中的“再加一口”,从来都不只是多喝一盏那么简单。

    前面那三口九十阶的酒,各有味道,各有照见。

    谢宣那一口,照出了他心里那条“知弯也敢直”的路。

    顾长生那一口,照出了他那股从泥里滚出来、终于开始往“锋”上去的命。

    萧玄那一口,则像把他胸口最深处那点一直不敢承认的“想”,轻轻唤醒了一线。

    那么九十五再加的一口呢?

    谁都明白——

    只会更高。

    也更真。

    不是你上九十之后,自然就该得的奖赏。

    而是你若真敢把自己递到九十五,苏白会再给你看一点,属于更高处的味道。

    这便不是“喝酒”了。

    这是机缘。

    而且是明晃晃、摆在所有人眼前,却只有极少数人配伸手去接的机缘。

    山下,那些原本已经被九十阶震得心神乱晃的看客、探子、散修、世家子弟,此刻几乎都忘了眨眼。

    他们很清楚,这一幕自己大概率一辈子都很难再撞上第二次。

    门前留痕后的第二天,青莲开山。

    三人破九十。

    而九十五前,还有一口更高处的酒,在等。

    这样的场面,说一句“天时地利人和都撞在了一起”,都嫌轻。

    若这还不看个清楚,那真是白来了。

    问剑阶最前头。

    顾长生听见“再加一口”,眼里的光几乎像要把整张脸都烧亮。

    这黑衣青年现在浑身疼得要命。

    胸口像被锤开了,手指在抖,腿骨在酸,喉咙里的血腥气压都压不干净。

    可偏偏,那一股子从骨头里涌出来的兴奋,却比前面任何时候都更强。

    第九十四阶。

    只差一步。

    只差这一步,他就能第一个踩到九十五。

    别人或许会想:这一步值不值得冒险?上去之后能得什么?自己的锋还能不能撑住?是不是该先稳一稳,再看谢宣、萧玄怎么走?

    可顾长生不是这样的人。

    至少以前不是。

    可此刻站在第九十四阶上,他竟没有像所有人想的那样,立刻咬牙往上撞。

    他先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山下很多人甚至没察觉。

    可摘星台上的人,却都看得分明。

    这位顾家旁支的小子,那个一路撞上来、见血便笑、被苏白一句“像一把剑”点透了半层骨头的黑衣青年——

    竟先停了。

    司空千落目光一亮。

    “他又停了。”

    无双低声道:

    “这次停,比上次更值钱。”

    雷无桀一愣。

    “为什么?”

    无双看着顾长生,眼神很认真。

    “上次停,是开始学会不只会撞。”

    “这次停——”

    “是知道,前面那一步不能只靠狠。”

    雷无桀听得头皮微麻,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忽然发现,今天看别人走这条问剑阶,居然比自己冲上去打一架还难受。

    因为你会一边看,一边忍不住问自己——

    如果是我,我到这里会怎么走?

    我会撞吗?

    会停吗?

    我停了之后,还能不能再把自己往前递出去?

    这问题一多,心里就跟着发烫。

    这大概就是青莲剑阁今天最厉害的地方。

    不是只让阶上的人往前走。

    还让阶下看的人,也忍不住跟着学一点、想一点、热一点。

    顾长生站在第九十四阶,抬头看向高处。

    苏白正坐在台沿边,青衫散漫,提着酒,半点没有“你赶紧上来”的催促。

    只是看着。

    像在等。

    等你自己想明白。

    顾长生咧了咧嘴,带血的笑有点凶,也有点痛快。

    “苏剑仙。”

    苏白抬眸。

    “嗯?”

    “你这口酒——”

    顾长生舔了舔嘴角那点血,眼神亮得像野火。

    “我想喝。”

    苏白笑了。

    “那就上来喝。”

    “我知道。”

    顾长生点头。

    “可我现在突然觉得——”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胸口。

    “这一步要是还只用那股子命去撞,喝了也亏。”

    山下不少人听到这句,都是心头一跳。

    连百里东君眼里都明显亮了亮。

    “嚯。”

    “这小子,真长东西了。”

    司空长风也忍不住缓缓点头。

    “前面是被苏白一句一句敲着学。”

    “现在开始——”

    “他自己会想了。”

    高处台沿边,苏白听着顾长生这句话,嘴角笑意更深。

    “不错。”

    “总算知道,什么叫值钱了。”

    “所以——”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眼神不躲不闪,直直看着苏白。

    “这一口酒,你先替我留着。”

    “我要自己,把配它的那一步——”

    他顿了顿,黑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把血里拔出来、还带着温度的刀。

    “走像样了,再来喝。”

    这话一出,山下许多人都像被什么东西当头敲了一下。

    因为这已经不是“我想上去”那么简单。

    而是——

    我不只想上去。

    我还想配得上这一口。

    配得上九十五这一口酒。

    这比前面那个只会撞、只会咬牙往前扑的顾长生,不知高了多少。

    苏白听完,眼底那点满意几乎再藏不住,哈哈笑出了声。

    “好!”

    “这才像我青莲的半个门人!”

    “你若真把这一步走像样了——”

    他晃了晃酒坛,眉梢一扬。

    “我今天给你加两口。”

    顾长生一听,眼神顿时更亮。

    “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这一来一回,简直像在当着天下人的面,拿高处的酒做赌。

    可偏偏,没有一个人觉得轻浮。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这赌,不是赌输赢。

    是赌顾长生这一脚,到底能不能真把自己那股子野命磨成配得上九十五的一把锋。

    这赌,太重。

    问剑阶另一侧。

    谢宣站在第九十一阶,听着顾长生这番话,眼底赞意已不必遮掩。

    “后生可畏。”

    他轻声一叹。

    不是客套。

    是真觉得后生可畏。

    因为这种从血泥里滚上来的人,若只是狠,其实不算最可怕。

    最可怕的是——

    他在狠里,真的开始学会“看自己”。

    而且一旦学会,往往比那些本就有根底、有传承、有名师指点的人,更敢把命和锋一起往前磨。

    想到这里,谢宣忽然也笑了。

    自己呢?

    自己站在第九十一阶,又该怎么去看那第九十五?

    是继续凭经验、凭眼界、凭书里和剑里的那些积累去一步步走?

    还是,也该把某些太会看的地方,先搁下一点?

    苏白刚才说得很清楚——

    九十之后,不是看你们多能扛。

    是看你们敢不敢把自己递出去。

    而顾长生此刻做的,恰恰就是“先把自己想递成什么样”想清楚了半分。

    既如此,自己这个读书人,又岂能还总绕着看?

    想到这里,谢宣忽然长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吐出来,像把胸中那些惯有的层层推敲、层层分寸,又轻轻放下了一层。

    然后,他抬脚。

    第九十二阶。

    这一阶,依旧稳。

    却比前面又多了一丝不同的味道。

    像一个很懂分寸的人,终于在分寸之外,肯往前冒出一点属于自己的锋角。

    不是失礼。

    而是——

    知道高处有时候,本就该稍微失一点“太会做人”的圆。

    萧瑟看着这一幕,眼神微深。

    “谢宣也在变。”

    叶若依点头。

    “顾长生学会了停。”

    “谢宣,则在学着少想半分周全。”

    “这两条路,原本是完全不同的人。”

    “可在苏白这条问剑阶上,竟都被往‘更像自己’那边推了一点。”

    无心轻笑道:

    “所以说,青莲开山,开得不是门。”

    “是人。”

    “进去的,未必都要留下。”

    “可走过这条阶的,多半都得被开一层。”

    司空长风听到这里,心头都不由一震。

    开人。

    这说法,乍听荒唐。

    可细想之下,今日之事,竟真的如此。

    青莲剑阁今日立下的,不只是一个收怪物的高门槛。

    更是一条会照人、会问人、会剥壳、会让人自己往前递半步的高路。

    而这条路一旦真在天下间立住,以后会吸来多少人、又改变多少人——

    连他都一时不敢细想。

    另一边,萧玄还在走。

    他现在的速度,三人中最慢。

    可那股子“慢”,已不再让人觉得拖泥带水。

    反而像一条终于知道自己也想看一看高处的人,在一边走,一边让心里那些旧的规矩自己慢慢裂开。

    第九十一阶。

    第九十二阶。

    他走到这里时,整个人原本那种总像被一层冷规矩包着的气质,居然真的淡了些。

    不是他忽然变得洒脱,也不是立刻就成了什么真正的江湖人。

    只是——

    更像“萧玄”了。

    这已经很难得。

    高处台沿边。

    苏白看着三人各自的变化,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浓。

    他喜欢这种场面。

    不是因为谁站得高。

    而是因为这些人,终于不像是在替别人走路。

    而是在这条阶上,一点一点长出自己的样子。

    这才配叫青莲开山。

    不是山门一开,人往里收。

    而是——

    让真值得的人,在门前先照出一点自己。

    照不出来,你来不来都没什么意思。

    照出来了,哪怕今天不入阁,这一趟,也算值。

    想到这里,苏白忽然又喝了一口酒,偏头看向李寒衣。

    “寒衣姑娘。”

    李寒衣侧眸。

    “说。”

    “我现在是不是越来越像个好阁主了?”

    李寒衣沉默了一瞬。

    然后,冷冷道:

    “你只是越来越会偷懒了。”

    苏白一脸无辜。

    “这怎么能叫偷懒?”

    “我这是高位看人,顺手点路。”

    “很累的。”

    李寒衣淡淡道:

    “你若真累,现在就回去歇着。”

    “那不行。”

    苏白笑了,“今天这场开山,我得看完。”

    “为什么?”

    “因为——”

    他目光重新落向问剑阶,眼底那点清光与酒意融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张扬。

    “这三个人,已经开始有点像我想要的样子了。”

    李寒衣听见这句,心头微微一动。

    她自然明白,苏白说的“想要”,不是单纯收人。

    而是他真的在看——

    这世上还有没有别人,能顺着他开出来的这条路,哪怕只是在影子里,也敢往前走一点。

    这意味着,苏白并不满足于自己一个人站上门前。

    他想看的,是人间还有没有别人,敢跟着抬头。

    这念头,放在别人身上,叫痴心妄想。

    放在苏白身上,却像理所当然。

    也正因此,她忽然更清楚地感觉到——

    这座青莲剑阁的未来,只怕比所有人现在能想到的,还要更远。

    问剑阶上。

    顾长生站在第九十四阶,终于再动了。

    他这一动,比之前所有时候都慢。

    很慢。

    像每一寸骨头都在先问自己一句:这一脚,到底递出去的是命、是狠、还是你刚刚终于看见的那点“锋”。

    顾长生以前从没这样走过路。

    他习惯的是——前面有东西挡着,便撞。

    撞开了,就活。

    撞不开,大不了再多流点血。

    可现在不一样。

    第九十五阶,就在眼前。

    而他不想再像条疯狗一样扑上去。

    他想像一把剑那样,走上去。

    就这一点区别,竟让这一脚比前面撞上九十时,还要难上许多。

    山下众人,也都察觉到了这一点。

    明明顾长生的脚已经抬了起来。

    可偏偏,这一步比任何时候都静。

    静得所有人都不自觉跟着屏住了呼吸。

    百里东君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喃喃道:

    “好。”

    “就该这样。”

    “这一脚,若还是撞,那就白费苏白那句‘像一把剑了’。”

    司空长风缓缓点头。

    “是啊。”

    “真到了九十五前,终究还是得看——”

    “他能不能自己把那股子命,真磨成锋。”

    无双盯着顾长生,轻声道:

    “他能。”

    雷无桀下意识问道:

    “你怎么知道?”

    无双认真道:

    “因为他已经不想只做自己以前那样的人了。”

    这话一出,摘星台上几人都微微一静。

    对。

    顾长生为什么能走到这一步?

    因为他开始不甘心只做从前那个顾长生了。

    这个“不甘心”,有时候比根骨、比修为、比名师指点,都更可怕。

    因为那意味着,你不仅想赢眼前。

    你还想改变自己。

    而高处最怕也最喜欢的,恰恰就是这种人。

    问剑阶上。

    顾长生终于落脚。

    第九十五阶!

    轰——!!!

    这一脚落下的瞬间,整条问剑阶前半段都像被什么东西从最上头轻轻一扯。

    不是山崩海啸。

    而是一种极其清楚、极其直接的“震”。

    像是这座山都在说——

    有人,真的踩到了这里。

    山下先是死寂。

    然后,彻底炸开!

    “九十五!!!”

    “顾长生!!”

    “第一个!!”

    “他真把第九十五阶踩出来了!!!”

    整座雪月城外,声音几乎掀天而起。

    连城中不少本来不敢靠太近、只敢远远望风的人,这一刻都忍不住往苍山方向看去,眼神震动得无以复加。

    因为第九十五阶,这已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青莲开山入阁测试”了。

    这是在当着天下人的面,把一条真正通往高处的影路,先踩亮了五步。

    而且,第一个踩上去的人,不是白王府递来的儒剑仙。

    不是宫中出身的秘侍。

    而是一个顾家旧脉边角里滚出来、满身血腥、一路撞到现在的黑衣青年。

    这对山下许多人来说,冲击之大,甚至比昨夜“白王递酒、天启问席”还要来得直接。

    因为这意味着——

    青莲剑阁这座山,真不看你来处。

    它看你够不够怪。

    够不够真。

    够不够敢把自己磨成一把能往高处去的锋。

    高处台沿边。

    苏白眼底那点兴味,终于真正亮成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喜欢。

    “好!”

    他一声笑喝,提着酒坛直接起身。

    “顾长生。”

    “这一脚——”

    “走得像样。”

    顾长生站在第九十五阶上,浑身都在抖,嘴角血迹已干又新,整个人像刚从火里硬捞出来。

    可他抬头,看着高处那道青衫身影,眼里却只剩亮。

    “酒。”

    他咧嘴,第一句话,仍旧是这个字。

    山下众人听得又想笑,又不敢笑。

    因为这位新怪物,是真把“喝高处的酒”当成头等大事了。

    苏白却被他逗得笑意更盛。

    “放心。”

    “这一口,跑不了。”

    说完,他手中酒坛一抬。

    可这一次,却没有立刻倾酒。

    而是先偏头看向百里东君。

    “酒仙。”

    百里东君眼神一亮。

    “嗯?”

    “你那边,还有没有比刚才更烈一点的?”

    百里东君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有!”

    “当然有!”

    他猛地一拍酒壶,酒池那边竟像被他这一掌引动,隐隐又腾起一缕更深一点的酒雾。

    不是完整再开一坛。

    只是将酒池里那股昨夜还未彻底散去的海月之意,再往苏白手中那坛酒里顺了一缕。

    高处与酒意,再度轻轻一碰。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满意点头。

    “这才差不多。”

    谢宣站在九十一阶,顾长生在九十五,萧玄在九十二,山下万千目光齐齐往上。

    所有人都知道——

    顾长生这口九十五阶的加酒,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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