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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杯水喻深渊

    黄星被带到了莫松的书房,老爷子的笑宛如寺庙里的大佛,看似在笑,又不像笑。

    如果那种笑是天生长在脸上的,没人会觉得什么,反而会觉得亲近。

    可如果是只对某个人如此,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只是在书房里呆了几分钟,黄星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莫松根本没有给黄星说话的机会,只是甩给他一个文件,告诉他你被开除了,从此以后不再是蘅天局的人。

    黄星一呆,低头看着文件,见上面根本没有三位上卿的署名,便抖着面皮干笑着看着老爷子。

    老爷子拍了拍额头,夺过文件,拿起笔刷刷刷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折起来放进了口袋,并告诉他,明天一早会让另外两个上卿补上名字。

    黄星虽然额头冒汗,但嘴角抽得像上了发条。

    老爷子的意思是,今天别去李家了。

    说实话,黄星很多时候觉得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巡逻人,毕竟杀异种,有没有这个身份都无所谓。

    只是真的看到那个文件时,他的眼眶不知不觉有些红了。

    随后莫松将他打发走了。

    莫家祖宅外,黄星回头正好看到大门被关上,那泛着古朴气息的门,关上的瞬间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在深山里,哪怕现在艳阳高照,祖宅沐浴在阳光下,但周围树林的阴影在风中晃动着,似无数双黑暗的手想要染指这里。

    “老狐狸,棋下多了,看谁都像棋子是吧?”

    黄星低骂一声,眼神无比复杂。

    这个看起来和蔼的老者,原来只是表面被晒得温热,但里面是什么,谁也看不清。

    他离开了,手却慢慢攥紧了,直至指节泛白。

    他不再是巡逻人,但还有龙牙局的身份,这个老狐狸在明着告诉他,现在的自己,不再受蘅天局的规则束缚,想干什么,随便来。

    ……

    回到酒店,黄星躺在床上,如同一张放了气的皮囊。

    黑泽不知道又去听谁的八卦了,现在的黄星不想管了。

    这时妖妖闯了进来,她肩上趴着小兰,撅着嘴直冲到床边,抓着黄星的胳膊就使劲摇晃。

    “黄星,让小章回来,我想它了。”

    黄星被晃得如同一块大抹布,把整洁的床搅得一塌糊涂。

    黄星没办法,只得坐了起来。

    看着斜眼撅嘴的妖妖,黄星忽然心里暖洋洋的。

    他张开了双臂,笑道:“能不能抱抱你?”

    妖妖愣了一瞬,眸光如波轻扫黄星,见他脸上的笑容像是随时会维持不足一般,什么也没说,上前抱紧了黄星。

    那瞬间,温软入怀,黄星的眼眶忽然红了,呼吸微微带着颤。

    妖妖的声音软了很多,似哄孩子一般拍着黄星后背。

    “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要是累了,咱们就离开,你想去哪儿,我跟你去哪儿,好不好?”

    “好。”

    黄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出了这个字,总之他的喉咙里卡着气。

    他可以带妖妖去很多地方,但前提是,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他管不了境外,毕竟别人惹下的祸,凭什么他来背。

    但夏国决不能乱,这是他的家。

    想到此,黄星眼神渐渐决绝,看来有些事不想做,也必须做了。

    这时忽然一阵细若蚊蚋的急喘传入了黄星的耳朵。

    他微微一愣,转头一看,却见小兰巨大的蓝色翅膀颤得跟蜜蜂一样,两个巨大的复眼死死盯着他,长长的腹部一鼓一瘪,似在喘气。

    黄星正疑惑间……

    呸

    小兰卷起来的长嘴忽然绷展,冲着黄星吐出一口粘液。

    黄星登时一惊,赶忙推开妖妖,那粘液贴着他的脸略过,落在了墙壁上,刺啦一声,墙壁被腐蚀了一大片。

    黄星吓得赶忙擦了擦脸,还好没事,随之恶狠狠瞪着小兰。

    “你这玩意儿想干啥?”

    哪知小兰巨大的复眼朝妖妖脸颊来回蹭着,发出酥麻如狐狸叫的颤音。

    妖妖捂嘴一笑,扭过了脸。

    “小兰吃醋了。”

    黄星眼睛瞪大,嘴角直抽抽,他咬着牙掏出了手机,拨号如剁肉。

    “喂,无双,把你家的扑棱蛾子带走,我伺候不了。”

    “现在不行,爷爷说了,它必须待在你身边。”

    黄星眼睛一下子红了。

    “不带回去是吧,那就别怪我让它重新变回毛毛虫。”

    一声吼完,黄星扔掉手机,撸起袖子就朝小兰抓去。

    “我非拔了你翅膀不可。”

    哪知,小兰忽然一晃,立刻出现在一米开外。

    黄星追,它闪,时而长长的吸管嘴朝他绷直摇晃,气的黄星把电蚊拍都准备好了。

    妖妖笑得前仰后合,根本不担心黄星会把小兰怎么样。

    黄星好像忘了一件事,他的谍影遁空术就是小兰教的,他那点儿道行,在小兰面前还真不够看。

    ……

    闹腾了几个小时,黄星也累了,小兰趴在妖妖肩头,屁股对着他,跟着妖妖离开了房间。

    黄星平复了一下心情,拿过手机给林天打过去电话。

    “林伯父,能不能弄一个搜查令,我想去李家看看。”

    “哼,你小子真能折腾,行吧,搜查令用不着我弄,让我女儿林欣帮你申请一下,警察有这个权限。”

    提到林欣,黄星嘴角一抽,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遇到林欣的种种画面。

    那个英姿飒爽,眼角却带着淡淡鱼尾纹的女警,好像一直对他有点偏见,不过林天的提议,他也不好拒绝,毕竟是自己求他的。

    下午六点,深秋的太阳已经挂在西山顶,余晖泛着橘黄色,将天空晚霞烧得通红。

    李家祖宅位于国都市北郊外的平原上,说是祖宅,不过是围了围墙的小村庄罢了。

    厚重木门被敲响,当门开时,开门的男人吓了一跳。

    只见门外,黄星带着十几个警察站在外面,林欣和王生就在最前列。

    林欣上前一步,拿出了搜查令举在那人眼前。

    “警方怀疑你们祖宅藏有违禁品,请配合调查。”

    那男子愣了一瞬,而后嗤笑一声,抱着臂膀依在门框上,抬起一脚踩在另一个门框上。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警察能管得了我们?”

    林欣眼睛一瞪,正欲冲上前,却被黄星拦下了。

    “不要生气,我来处理。”

    黄星微笑着走到了林欣身前,对那人笑道:“你敢拦着警察,是不是里面真的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人一甩头,冷眼扫了黄星。

    “你是谁?没穿警服的便衣?”

    “黄星。”

    “黄……黄星!”

    那人起初没反应过来,但随之大惊失色,如临大敌一般站直了身体,满脸慌乱。

    他怒指黄星,涨红了脸道:“你还敢来,知不知道……”

    “废话真多。”

    黄星上前一脚将其踢飞,把林欣等人都看傻了。

    “黄星,你这不合规啊,怎么能打人?”

    林欣皱着眉问道。

    黄星回头冲她一笑,问道:“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好像对我动手了。”

    林欣脸色一红,低下了头。

    黄星大步跨了进去,刚一进来鼻子忽然一抽,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他面色一变,低头一看,一层薄薄的紫雾紧紧贴着地翻滚着,目光所及地面全被紫雾覆盖。

    “这里面到底藏了多少异种?”

    不多时,周围响起杂乱脚步声,不少人从各处冲了出来,将刚进门的黄星和一众警察全部围了起来,一个个红着眼瞪着黄星。

    “你们好大的胆子,敢闯我李家?”

    一个高个子男人冲了出来,指着一众警察喊道,随之但他看到黄星时,登时面色一白。

    “你……你怎么会来?”

    黄星抬眼看去,直接笑了,这个高个子他还真认识,就是那晚被他用灭世斩卷飞的十几个李家人之一,因为他个子最高,所以还真有些印象。

    “不错啊兄弟,伤好的挺快,这才几天啊?”

    看到黄星的笑,那人瞬间一个哆嗦,这才注意到自己还指着他,赶忙用另一只手拍了下来,蜷着身子,低下头,默默往人堆里挪。

    “他是黄星?”

    不少人纷纷惊恐后挪。

    那晚黄星的战绩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如果黄星只是强,还则罢了,他们李家有的是强者。

    只是黄星在莫家有孙女婿这层身份,好像还和白家也有所关系,他们这些小喽喽上去跟黄星叫板,那是疯了。

    黄星只是笑着看着他们,抱着臂膀,见他们进又不进,退又不退,不由嗤笑连连。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警察的搜查令,你们是认还是不认啊?”

    李家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

    “都让开吧。”

    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后,纷纷让开一条道。

    李青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眼神微暗,被一个女孩儿推着走了过来。

    来到黄星面前,李青冲黄星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你想见我爷爷,只是他老人家不在李家。”

    黄星眉头微皱,弯下腰,凑到李青耳边,低声说道:“我确实想见你爷爷,但最终目的是想知道,黄贾在不在你们李家。”

    李青一听到黄贾,瞳孔瞬间缩成针尖,脸色更白,连连咳嗽起来。

    他身后女孩儿见状,立刻慌忙上前拍抚着李青胸脯,回头狠狠瞪了黄星一眼。

    “你跟青哥说了什么?要是再敢胡说,我挖了你的眼睛。”

    黄星一愣,心里大呼“天爷”,这女孩儿看着不大,也就十六七的样子,长的明眸皓齿很是可爱,怎么脾气这么大?

    李青咳嗽稍缓,拍了拍女孩儿的手背,示意她不用管。

    女孩儿点了点头,走到了轮椅后面,那双大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黄星,像目光钉在了他身上一般。

    ……

    随后女孩儿推着轮椅,带着黄星来到了李青的书房。

    女孩儿退到了墙角,文静站好,眼睛却像两个不会移动的玻璃珠,眼里映着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黄星。

    黄星只是转头看了女孩儿一眼,就又被她狠狠一瞪,扬拳欲打。

    黄星苦笑一声,不再理她,转头看向了李青。

    李青脸色依旧很白,平静的目光里,眼底翻涌着恐惧。

    “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这样的人怕成这样?”

    李青扯着面皮笑了,像被人用两根手指生生顶上去的一般。

    “如果只是恐怖,我还能承受,毕竟小时候没少看恐怖片。”

    “那就怪了,可你明明在害怕。”

    李青闻言,眼眸低垂一瞬,又抬眼看向了黄星,眼睛慢慢失去焦距,空得像看不见了一般。

    “我们都知道人工智能,但你见过站在躯壳里的人工智能吗?”

    “机器人而已,夏国有的是,你说这个干什么?”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青轻声说完,目光再次有了焦距,落在了黄星身上。

    “我的意思是说,被人造出来的人。”

    黄星眼睛越睁越大,而后一摇头。

    “我不想跟你探讨生孩子的问题,你能谈点别的吗?”

    李青被逗笑了,笑得很无力。

    “行吧,那就谈点别的,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乱的真相,对吗?”

    黄星凝眉点了点头。

    “黄贾真正的作用是什么?”

    李青苦笑道:“黄贾可怕就可怕在这里,你许下的愿望,他会无条件执行,并且还会铲除掉所有阻碍愿望实现的障碍,并且收取一定的利息。无论利息你是否承受的起,但他一定会先完成你的愿望,那种状态很像一个被植入了指令的机器人。”

    “然后呢?”

    黄星身子前倾,盯着他问道。

    李青怪异的一笑。

    “我曾试图杀他,结果怎么样你知道吗?任何办法都无效,至少人不行。”

    “起初我只是想让世界乱,并没说怎么乱,所以他自己执行了,要乱的彻底,他需要无数血肉精华作为引子,所以需要噬界花来慢慢抽取无数人的血肉精华,然后……他想让深渊与这个世界并存。”

    黄星眼珠微转,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但依旧不解的问道:“能不能具体说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李青没有说话,只是拿过桌上两杯装着半杯水的玻璃杯,将其中一杯倒进了另一杯之中,最后重重放在桌面上。

    做完这一切,他似乎用光了所有力气一般,长长松了口气,然后看向黄星,什么也没说。

    黄星直勾勾盯着那杯水,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看着玻璃杯里还在晃动的液面,他眼底的惊恐翻涌得如同海浪,浑身汗毛已经炸了起来。

    而他此刻放在大腿上,抖得越来越厉害的两手,和那杯中水一样,已经彻底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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