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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冤家路窄

    曙光冲破黑暗,天将破晓时,王憨站起身来,向住店围观者投去歉然的一眼,抱拳道:“抱歉,抱歉!打扰各位一夜安歇。如今戏已散场,天也快亮了,诸位赶紧抓紧时辰睡会儿吧,不然哪有精神办事?”

    几间屋里的房客立时隐去偷窥的目光。他们心想:此人不仅豪气冲天、胆略过人、武功卓绝,说起话来还真有意思。

    他们哪知道,王憨这番话并非全说给房客听的——远处屋脊上还有两双窥视的眼睛。王憨看得真切,那两人仍未离去,心道:他们是不是想试探我是否还有再战之力?没走,是想伺机报仇雪耻?妈那个巴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老子尚有一息之气,也能困兽犹斗。只要你们敢出手,我绝不放过。

    潜伏屋脊的两人听完王憨的话,不由得毛骨悚然——这“快手一刀”眼睛真毒,他们藏得那么远、那么隐蔽,竟也没逃过他的眼力。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逃命要紧,便悄然遁去。

    王憨见二人不敢现身,业已逃之夭夭,这才长出一口气,解除戒备。他一路呛咳,一路拄着从对手夺来的剑当拐杖,走出这家客店。他怕再有拨人前来寻衅,如今他身受重伤,已是强弩之末,无力再战。为防万一,必须另换一家客栈,找个没有凶险的地方,寻位医术高明的大夫包扎伤口。

    他艰难地走着,抬头望见一块匾额,上书“医安堂”三字。他舒了口气,心道:到了。妈个巴子,早知道离那家客店这么远,还不如让店里小二把大夫请过去,也少受这份罪。其实这段路并不算远,只是对他这个身负重创的伤者而言,便显得格外漫长了。

    王憨擂着门,只盼里面的人快些出来。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他已感到力虚气喘,冷汗直流,难以支撑。

    “来了,来了!哪位呀?轻点行不?您这不是敲门,简直是拆门啊……”

    王憨看着开门而立的五旬之人,颇有儒家风范,歉意地嘶哑道:“我……咳咳……我来找大夫给我……治伤……”

    开门的老人揉着惺忪睡眼,虽有些不快,但一见王憨的模样,不由得大吃一惊,骇然道:“我就是大夫,救死扶伤乃本分……哎呀呀,我的妈呀,您伤得不轻!快进来,快进来!”

    ——

    “快手一刀”王憨在大夫精心治疗下,加之自身精力旺盛、气血充足,伤势很快痊愈。他辞别老人,重上官道。

    一路走,一路回忆那晚孤身战群敌的情景,想起来仍然后怕。论体力,他自知难以取胜——好手难敌人多,何况对手中还有“武当三剑”。多亏自己凛然正气震慑住他们,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笑让对方摸不清虚实,才躲过一场生死拼杀。

    王憨此番是去寻弥勒吴。他心中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必须当面告诉他。当初之所以约战弥勒吴,也正是想趁那机会说出这个秘密——他们俩都陷入了别人设下的阴谋圈套。谁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阴差阳错,始终没能见上一面。

    这回不像上次收到飞鸽传书时那般骑马赶路,他徒步而行。可偏偏又碰上了上次在官道上截杀他的那位女子。远远地,他已看清对方眉宇间没了当初的凛然杀气。其实远在三十丈外,王憨就已认出迎面来人是谁,但他仍沉稳笔直地走自己的路,没有一丝惊异,也无任何表情。甚至每一步跨出的距离,依旧那般矫健沉稳。

    白玉蝶一直低着头忧心忡忡地走着,心事重重,仿佛千万个解不开的结堵在心中,那般落寞与孤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有路就有行人,本没什么好奇怪的。她自然知道有人从对面走来与自己交错而过,只是没抬眼罢了——陌路相逢,无需理会。

    可她忽然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人,面熟得很,却一时想不起来。她停下脚步,回转身,凝目注视着刚刚错身而过的那人背影,愈发觉得熟悉,仿佛打过交道。她喊道:“喂,站住——”

    王憨停下脚步,背对着她。一听到呼唤,他便知道一桩麻烦避不开了。他慢慢转过身来,冷冷道:“你叫我?”

    “是的,我叫你。你是——”白玉蝶正要发问,忽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快手一刀’?怎么是你?久违了……”

    她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王憨,怪不得觉得这背影极熟。当初奉命在那大道上截杀他时,曾与他打过交道。若不是近来被弥勒吴那些事搅得心神不宁,或许早就认出他来了。

    此刻她才能仔细打量王憨。他与之前大不一样——一身锦衣皱巴巴不成样子,整个人狼狈不堪:头发散乱,胡须满腮,发黑的血污遍布全身,胸前缠着一层层伤布。显而易见,他经历了不寻常的风霜之苦,遭人袭击。唯一没变的,是那双睿智的眼睛——永远令人看不透的、充满胆略与谋略的深邃眼眸。

    “快手一刀”名声早已震撼江湖,真可谓屁股上挂铜锣——走到哪响到哪,更是坐着飞机——名声远扬。尤其望江楼一役,他力战丐帮“虬颡二丐”与“丐门伯仲”四位高手后坠江未死;最近复出江湖,又独力挑了“长江水寨”,重创“武当三剑”。这一连串轰轰烈烈的事迹,更是震惊江湖,令人瞠目结舌,家喻户晓。

    白玉蝶对他的事如雷贯耳。如今看他这么一副惨烈、彪悍的模样站在面前,纵使她武艺再强,本事再大,也不免退了三步,唏嘘不已,心生怜悯:“你……受伤了?”

    王憨无动于衷:“不错。你若认为我受了伤便不敢应战,那可就想错了。”

    白玉蝶一时迷糊:“应战?应什么战?”

    王憨冷冷道:“我没忘你在去往平阳的大道上拦截我的事。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现在正是你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白玉蝶有些尴尬,不自然地柔声道:“我想你误会了。那件事早已过去了……”

    王憨虽觉奇怪,却仍冷漠地看着这个貌美如花的女人:“你无须为我担心。今日既然碰上,机会难得,我就成全你。”

    白玉蝶摇摇头:“我说过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何况……何况你是弥勒吴的朋友。”

    王憨木然道:“这又如何?”

    白玉蝶看他一眼,心道:我总不能告诉你我喜欢弥勒吴,他已是我心上人吧。她沉吟片刻:“没……没什么,只是我也认识弥勒吴罢了,而且……而且……”

    王憨见她吞吞吐吐,有些不耐烦:“而且怎样?”

    “而且我……我还知道你和他之间的一些误会。”

    “你是谁?我记得你说过,宁愿帮我的朋友,也不愿做我的敌人。你还说过,第二次见面时,会告诉我你的姓名。”

    “我叫白玉蝶。当初在去往平阳的官道上拦截你,我是有苦衷的,也是万不得已……”

    “白玉蝶?”王憨脑中飞快搜索这个名字,却一无所获,不禁失望。他不解地问:“你说你知道我和弥勒吴之间的误会?”

    “是的。”她答得十分肯定。

    看人看眼神,听话听声音,显然她没有说谎。王憨没说话,只用一种探究的眼光看着她。

    白玉蝶被人这样看着,自然不舒服,有些发急:“你……不相信?”

    王憨像自语般:“我能相信吗?”他当然不敢相信——他这当事人都不知道的事,外人怎么可能知道?何况这个外人,他连听都没听过。

    一个人说的话不被采信,通常有两种反应:一是想办法证明,二是不再解释,掉头而去。白玉蝶性情孤傲,自然说不出口自己碰上一个和弥勒吴同样身材、同样屁股上有疤的男人。她见王憨怀疑,便不再解释,掉头就走。

    王憨见她掉头而去,分明是对自己不满。可他还想听个清楚明白,以解心中疑虑。待她走出两三步,他飞快拦住去路,期期艾艾道:“我……我想,我应该听听你的话……”

    白玉蝶没好气:“你相信我了?”

    王憨沉吟道:“我想你没理由骗我……”

    白玉蝶缓和语气:“很好。由此证明,你‘快手一刀’王憨并不憨,还挺聪明。不然我敢说,你和他弥勒吴之间的误会,永远也别想澄清。”

    王憨诚恳道:“那么白姑娘现在能否告诉我?”

    白玉蝶快人快语:“可以。不过我想先知道,你当初为何要约战弥勒吴?”

    “这……这很重要吗?”

    “当然。他弥勒吴也为此事始终无法释怀。”

    王憨喃喃道:“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

    白玉蝶诚挚道:“我有耐心。”

    她当然有耐心——每个女人对自己所爱之人,都恨不得了解一切,哪怕他每餐吃几碗饭、有什么爱好、甚至一天上几次茅房,都能耐心听完。

    正是:

    弥勒吴遇王憨心上人皇甫玉梅,

    王憨逢曾拦截他的白玉蝶——却是弥勒吴的相好。

    四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缠绕在一起,

    又会生出怎样的变故?

    看官莫急,且往下慢慢看,方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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