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兵围横濑浦城【二】
天文十年，十二月三日，凛冽的寒风裹挟着西海的湿冷水汽，无情的拍打着山名义光的脸。
他骑着马，眼睛微微眯起，明亮的眼睛里映照着这座修筑在海岸线上坚城的倒影。
这座原本繁华的城市，昔日的繁华已经变成了肃杀。
城外，是漫山遍野的士兵和长枪刀剑的寒光，以及一面面随风如波涛般翻滚的，“二引两竖纹”军旗。
义光身边环绕着一众家臣和武将，都在等着主公的决断。
性急的鬼冢左近跨前一步越众而出，面色激动的对义光问道：“主公，儿郎们已经准备好了，是否现在便发动攻城？”
他原本就狰狞的脸上，在横濑浦合战中又留下了一道伤痕，这让他的面容显得更加凶恶了几分。
“莫急，先看看那纯辰老儿如何回复再说！”
山名义光微微摆手，让鬼冢左近只能不甘的退下。
义光面容平静的目视着横濑浦城那座近6米的花岗岩城墙，心中微微思索着什么，硬朗的五官下，被扎起的武士发髻下垂落的长发在寒风吹拂下微微抖动。
在能够劝降的情况下，义光并不想直接拿山名家精锐的命去试探这座坚城的防御。
对他来说，每一个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都是宝贵的。
他们绝不仅仅是一条人命或者是一串数字。
而是他争霸天下的基石。
士兵可以死，但绝不能毫无意义的死。
一个好的将领，一定要能够懂得，什么时候该牺牲手下的性命，然后又在什么时候，将士兵的生命当做数字般填入那场名为战争的绞肉机里。
....................
横濑浦城本丸的天守阁内，大村家老、守将大村纯辰，此时正面容肃穆的端坐于的榻榻米上。
他已经全身披挂完毕，外面套着一件厚重的阵羽织，里面身穿的是一套稍显陈旧的紫糸威伊予札胴丸，苍白的须发因为内心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此时透着一股难言的死寂。
大村家的积攒了十几代的家业，在横濑浦合战中一朝尽丧。
此时的横濑浦城，毫无疑问已经成了死地。
“咚咚咚！.........”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名身穿系威腹卷，约三十左右的足轻大将跪伏在地，满脸忧虑的对他禀报道：“纯辰大人，城防已然布置好了，不过，士兵们的士气很低……”
“嗯！.....”
大村纯辰微微闭上双眼，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太平记》中的那句名言：“盛者必衰，犹如春夜之梦；骄者必败，恰似风前之尘。”
大村家自镰仓时代便盘踞彼杵郡，历经数百年风雨。
如今看来，这数百年基业，却真的要在这天文十年，毁于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山名义光之手。
关键是，那人，还是如此的年轻啊！
“你可真是个可怕的人啊！.....山名家的“赤鬼殿”！”
“不过！.....我纯辰，是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夺取我们大村家数百年基业的！”
大村纯辰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道：““莫要乱了阵脚！我横濑浦城乃是‘海城’与‘山城’的完美结合，三之丸的石垣乃是花岗岩砌就，固若金汤！”
“只要我等死守此城，为主公纯前大人争取到向大友家或有马家求援的时间，大村家的基业就还有救！”
“尔等身为大村家武士，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更应该拼死作战，以全武士忠义！”
“给我传令下去，自今日起，敢言降者，斩立决！”
那名武士顿时一惊，连忙用力低头回道：“哈伊！....小人这就去通传命令！”
说完，他便起身退下。
只是走出几步，离开了大村纯辰的视线后，他才回头看了一眼天守阁内端坐的纯辰，眼神中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现在，任谁都知道，大村家大势已去。
家督大村纯前仅带着不足两百人逃回了大村城。
但大村家精锐尽丧，周边的国人众犹如闻到血腥味的豺狼，早已作壁上观。
大村纯辰的死守，不过是存了为主家尽最后一份忠义的必死之心罢了。
然而，他有了赴死之心，那些底层的低级武士和被强征来的农兵，会心甘情愿地，陪着大村家这艘破船一同沉入海底吗？
视线转向城外，山名军的本阵设在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上。
山名义光跨坐在一匹神骏的木曾马上，披着那件令人胆寒的赤红色五枚胴当世具足，十六筋金色月牙前立星兜在冬日的冷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他手中紧握着马鞭，冷冷地注视着远处的横濑浦城。
“主公，那纯辰老儿，简直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您射入城中的劝降信，如泥牛入海，毫无回音。”
不久后，旗本队长中川信八就骑着马，立于义光的面前，禀报道。
“哼！...还想着尽什么武士忠义吗？”
义光冷哼一声，脸上隐现怒容道：“不知好歹的老东西，他以为这横濑浦城的乌龟壳能挡得住我？传令下去，把所有‘飞天神雷’都给本殿推上来！”
“没良心炮”，算是义光结合现代历史知识，与战国时代的简陋工艺，研制出的一种大口径土炮。
其炮管多由粗大的原木桶掏空，外层用厚重的铁箍层层加固，以保证作为炮管的厚重木桶，能够承受底火发射的膛压。
而其内部装填的也并非实心铁弹，而是装满颗粒化黑火药、碎铁片和瓷片的巨型炸药包。
这种武器虽然射程极短，且极易炸膛，但在近距离攻城时，其恐怖的爆炸威力和震荡波，绝对是这个时代所有守军的噩梦。
不多时，十门粗笨的“没良心炮”在数百名辅兵的推拉下，借助着土龙车和大型竹束的掩护，艰难地推进到了距离横濑浦城大手门不足五十步的距离。
“点火！”
负责火器备的足轻大将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嗤嗤嗤——”引线燃烧的青烟在寒风中迅速窜动。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撕裂了横濑浦城上空的宁静。
十个巨大的炸药包在半空中划出笨重的抛物线，砸向了横濑浦城的城头和城门。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
黑火药爆燃产生的恐怖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烧红的碎铁片，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城墙上大村家守军的生命。
虽然大部分落空，还有一些直接在城墙上便直接爆炸
但还是有几个炸药包落入了城内。
顿时，几座木制的箭橹在爆炸中犹如纸糊般四分五裂，燃起冲天大火。
“啊——！我的眼睛！”
“恶鬼！.....山名家唤来了雷神！”
城墙上顿时化作一片阿鼻地狱。
那些从未见识过此等恐怖火器的日本战国农兵，瞬间被吓破了胆。
许多人甚至连武器都顾不上拿，捂着流血的耳朵，疯一般地向城内逃窜。
站在高处的义光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战况，眉头却微微皱起。
这横濑浦城不愧是重金打造的要塞。
虽然没良心炮将城头的守军炸得哭爹喊娘。
但那由巨石垒砌的大手门和石垣，在经过几轮轰炸后，虽然表面坑坑洼洼、焦黑一片，但却依然屹立不倒。
“主公，这种土炮威力虽大，但想要彻底轰塌石垣，恐怕力有不逮。”
石井平八在一旁瓮声瓮气的说道，他身穿一套黑色腹卷胴丸，眼中满是对山名义光这位主公的狂热与忠诚。
他建议道：“不如让臣率率先登死士，推着土龙车靠近城门，用炸药包直接炸毁城门！”
义光略一沉吟，正欲点头同意，前方的横濑浦城却突然生出了变故。
“主公！快看！城门……城门打开了！”
一直密切关注城池动静的中村信八，突然指着前方大手门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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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是个可怕的人啊！.....山名家的“赤鬼殿”！”
“不过！.....我纯辰，是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夺取我们大村家数百年基业的！”
大村纯辰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道：““莫要乱了阵脚！我横濑浦城乃是‘海城’与‘山城’的完美结合，三之丸的石垣乃是花岗岩砌就，固若金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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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横濑浦城不愧是重金打造的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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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由巨石垒砌的大手门和石垣，在经过几轮轰炸后，虽然表面坑坑洼洼、焦黑一片，但却依然屹立不倒。
“主公，这种土炮威力虽大，但想要彻底轰塌石垣，恐怕力有不逮。”
石井平八在一旁瓮声瓮气的说道，他身穿一套黑色腹卷胴丸，眼中满是对山名义光这位主公的狂热与忠诚。
他建议道：“不如让臣率率先登死士，推着土龙车靠近城门，用炸药包直接炸毁城门！”
义光略一沉吟，正欲点头同意，前方的横濑浦城却突然生出了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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