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篝火
萧泓阳三步并作两步追到苏妙灵身后，额角还挂着方才跑出来的薄汗，气喘吁吁地凑过脑袋，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馋劲儿：“晚上吃不吃炭烤烤全羊，烤乳猪！一整只架在火上转着烤，皮烤得焦香酥脆，肉汁儿直往下滴的那种，我听老周他们下午就开始收拾了，就等着今晚开火呢！”
苏妙灵正走在书房的路上，一只手还习惯性地搭在腰后，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也安分下来。她一听到“炭烤烤全羊、烤乳猪”这几个字，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立马转过身来，眼睛都亮了好几个度，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连声应道：“吃吃吃！当然吃！走走走，快去！”那副着急的模样，就好像晚一步那烤全羊就会自己长腿跑了似的。
她这副馋样儿，看得身旁的人都忍不住发笑。赵高跟在后头，急得直摆手，嘴里一边喊着“小祖宗慢些慢些”，一边小跑着跟上去。嬴政远远落在后面，瞧着她被一顿吃食就勾得忘乎所以，绷了一整天的嘴角也不由得抽了抽，想板起脸又舍不得，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苏妙灵似乎真的将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抛到了脑后，那些缠在心底的家国大义、生死离别的沉重，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争执和抉择，好像被这简简单单一句“烤全羊”就冲得干干净净，连影子都不剩。只要遇上好吃的，她就能把所有的烦心事儿统统扔到后脑勺去，眼下一门心思全扑在那只还没见着影子的烤全羊上，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陈华正忙着给众人手里塞奶茶，一杯接着一杯递过去，脸上还挂着那种请客才有的豪气笑容，嘴里大声说道：“今天奶茶我请客，全部都是满满的料！”他故意把“满满的料”四个字咬得格外重，一边说还一边拍了拍手边那排刚做出来的奶茶，杯底堆着厚厚的珍珠、椰果和布丁，看着确实分量十足。
刘雾接过自己那杯，低头看了看杯子里几乎快要满出来的料，又看了看那已经没剩多少小料区，没忍住开口道：“感觉这一杯吃完都不用吃饭了。”他一边说一边用吸管搅了搅，珍珠和椰果在杯底挤得密密麻麻，搅都搅不太动，那哪里像是一杯用来解渴的饮料，倒更像是装了一整碗八宝粥。
萧泓阳早就急不可耐地猛喝了一大口，谁知刚吸进去没两秒，整张脸就皱成了一团，直接扭头“噗”地一下吐了出来，边咳边骂：“我靠，什么鬼，你让人放全糖就算了，这明显已经不是全糖了，这是半杯糖吧，你当我们是美国人啊！”他一边说一边拿手背擦着嘴，舌头上那股齁到发苦的甜味儿久久不散，连嗓子眼都像被糖浆糊住了一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暗算的委屈和愤怒。
苏妙灵刚把吸管插进杯子里，嘴巴都凑到吸管边上了，听到这两人的吐槽，动作一下子停在了半空，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杯子里那深得发黑的液体，瞬间不敢喝了。她慢慢把杯子拿远了些，像是生怕那甜味儿隔着杯子都能渗进嘴里，语气里又是后怕又是无奈，接口说道：“这里是大秦啊，不是现代，这时候连美国在哪都不知道，你还放200%的糖啊！”
陈华笑嘻嘻地说道：“除了他这一杯，你们的全部都是五分糖，谁让他最近低血糖犯得这么严重，一家伙虚得连路都走不稳，光靠干饭根本补不回来，只能给他往死里加这么多糖。要不我还能怎么办？眼瞅着他哪天再一头栽下去，我也不能随身给他揣块红糖含着吧。”
萧泓阳一听这话，端着那杯黑得发亮的饮料，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声音里全是无语和崩溃：“低血糖都能给你给整出高血糖啊！你想我死早说啊！你是不是就打着这个主意，先把我甜出个三高，再把我整死以后好继承我的花呗！我告你，做你的青天白日大头梦去吧，我花呗里那点额度，死都不能便宜了你！”
陈华挑了挑眉，肩膀往后一靠，笑得满脸都是欠揍的模样，慢悠悠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语气不慌不忙：“你可得了吧，现在就算手机给你，你有网能用吗？咱来这儿以后，手机跟块废铁有什么区别？你还花呗，花给鬼看呢。我还不如去翻你枕头里藏的那点私房钱，那才是实打实能继承的东西。”
“我靠！”萧泓阳这一下彻底绷不住了，腾地抄起旁边的椅子就追着陈华满屋子跑，嗓门大得能把房梁都掀起来，“你混蛋啊你！那是我一块一块攒下来的钱！我容易吗我？你还动，你敢动下试试！老子今天非把你这张嘴给撕了不可！”
陈华被他追得东躲西藏，嘴上还不饶人，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你追我干嘛！有这力气不如再喝两口你的两百糖！说不定甜得你腿软，自己就趴下了！”
两人一追一跑，满屋子闹得鸡飞狗跳，先前那些日子压在头顶的阴云和沉甸甸的丧气，倒像是被这阵没心没肺的吵闹全给冲散了。
沈策为嬴政牺牲后，他俩颓废了很久，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实，整日里都闷头不吭声，像是心里头各压着一块大石头，谁也不愿意先开口。总算在今天，在这样一杯甜得发苦的饮料、一场胡闹似的追赶里，两人都扯开了嗓子笑了出来，那笑声里还带着点沙哑和恨铁不成钢的快活，可到底是真的笑了。
晚上，瞻先阁前面那一块空地，早早就挤满了所有还能站到这里来的先驱者。人一层挨着一层，却没什么喧闹，空气像被夜色压得很沉，偶尔有人压着嗓子低低说两句，话音没等落下就散进了风里。
到现在已经排到第一百多批了，一拨一拨的人来了又走，能在这空地上重新聚齐的，已经越来越少。
除了第二批的苏妙灵、陈华和萧泓阳，第三批、第六批、第七批以及第八批的先驱者，都早已牺牲，连一个都没能留下来。
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连同他们的名字和声音，都成了只会在某些夜里突然想起来的一阵发苦的沉默。
就连第九批的先驱者，如今也没剩下几个人，稀稀落落地站在人群边上，像被风吹歪的几盏残灯，映着瞻先阁前这大片空荡荡的地面。
这几年大秦发展得很好，好得像是慢慢从从前那段喘不过气的日子里彻底脱了出来。基本已经实现每家每户都是小康生活，日子一天天踏实起来，没有战乱，没有高额的税费，没有官官压制，百姓的生活也快乐，走到哪里脸上都带着几分松快。
因此这样难得的聚会上，吃食也备得阔气，每四五个先驱者会分到一头烤乳猪和一头烤全羊，赵高原本想伺候苏妙灵，苏妙灵却把赵高也叫来一起吃，因为除了烤乳猪、烤全羊，老大一只了，还有其他的点心水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他们几个人确实吃不完，不如都坐下来，热热闹闹的，才像个一起活到今天的样。
六国君王虽说已经不是王，但他们至少也是一方霸主，如今反倒更满意现在的生活，不用再为了一些土地争得你死我活，也不用因为整天担心敌方偷袭而彻夜难眠，夜里能睡个整觉，白天能安心在田间走走，这样的日子，从前几乎想都不敢想。
甚至有些君王和最初一样，带着自己大将、大臣或者儿女半夜偷瓜果蔬菜，总感觉对方种的比自家的好吃，好像别人地里长出来的，才格外香甜。
于是这六人玩起了一场游戏，谁被抓到了，谁就要把自己种的瓜果蔬菜拿出来，亲自给他们炒几盘菜。因为他们偷的不是同一个人的菜，所以他们根据时间来比，看谁先得手，也看谁先栽跟头。
韩王安带着韩宇，两人手里提着菜篮，一前一后，轻手轻脚地往菜地方向摸去。韩王安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偷菜多年练出来的熟练：“你九弟现在成了陛下的红人，不好带他一起偷，咱们两个先去偷！”
韩宇忙跟紧两步，伸手拉住韩王安的袖子，又是不解又是心慌：“咱们不是来偷陛下种的菜吗？怎么摘的是九弟种的菜啊？”
韩王安不慌不忙，把刚摘下的甜瓜稳稳放进自己菜篮里，一脸胸有成竹：“这你就不懂了，他这一片菜都是陛下亲自教导种植的，咱们偷陛下的菜，可能还会被抓到，但是我们可以偷自家人的菜呀！这叫什么？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被抓了也不算难堪。”
“可是……”韩宇哪里能完全放下心，还想再劝两句，谁知一抬头，就看到不远的嬴政和韩非正站在夜色里。韩非还伸手向他打招呼，笑得一脸灿烂，半点没有撞破偷菜现场的自觉。韩宇心里咯噔一下，手指扯了扯韩王安的袖子，声音都有些发颤：“父王，咱们已经被发现了！”
韩王安猛然抬头，就看到嬴政平静地站在边上，脸上还带着些好奇，不气不恼，像只是路过看个热闹。韩非在后面挥手，见韩王安看向自己，立马喊：“父王，晚上好！”
韩王安那只手刚把甜瓜放一半，悬在半空僵住，脸上那点做贼的心虚一下子漫开，干笑了两声才直起腰：“陛下怎么也在这儿逛？今晚的烤全羊不香吗，怎么过来尝尝老九的甜瓜啊？”话虽这么说，他悄悄往后挪了挪脚，不着痕迹地挡了挡菜篮子里露出来的瓜藤。
嬴政顺着菜畦走过来，目光扫了眼篮里圆滚滚的甜瓜，没点破，只开口道：“过来转转，看看这边的新菜种长得怎么样。”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刚好也摘两个回去，给小灵尝尝鲜。”
韩非跟着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个布袋子，递到自家父王和兄长面前，把袋子口打开了点，露出来里面躺着的四个黄澄澄的梨子：“我们刚摘了点梨，正好一人一个，比这甜瓜甜，陛下刚才还说，今年新结的，水分足得很。”
韩王安看着那梨，立马就把手里的菜篮子递过去，伸手拿了个梨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道：“还是你小子懂事。”
韩宇无奈，只好对着嬴政行了个礼，又接过韩非递过来的梨，没再说话。嬴政靠在田埂边的老树上，看着不远处远处瞻先阁方向亮起来的篝火，火光把半边天都染得暖融融的，烤肉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混着田地里瓜果的甜香，裹着一身烟火气。
韩王安啃完梨，抹了抹嘴，提着菜篮子要走，临了还不忘对着韩非挤挤眼睛：“晚上烤全羊我占了位置了，你们俩快点来，晚了就剩骨头了。”说完拽着韩宇就走，走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哪里还有半分被抓包的尴尬。
等人走了，嬴政才弯腰摘了两个顶大的甜瓜，递了一个给韩非：“你种的菜，倒是被你父王偷了先。”
韩非笑了笑，伸手接过来，指尖沾了点泥土，蹭在了衣角上也不在意：“他本来就爱这一口，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吃什么都觉得别人的比自己的香，我种的能让他偷去，那也是我的荣幸。”他抬头看了眼天上亮起来的星星，星子稀稀拉拉落在眼底，语气轻了点，“现在这样挺好的，不用天天想着复国，不用天天想着算计谁，能安安稳稳偷个瓜吃，比什么都强。”
嬴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手里提着甜瓜往回走，脚下踩在田埂的软土上，连脚步声都透着松弛。
篝火的声音越来越近，说笑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楚，苏妙灵正踮着脚给烤架上的乳猪刷油，肚子被宽大的衣袍罩着，动作却依旧灵活，闻到远处飘来的甜瓜香，立马转过头挥着手喊：“祖宗！师兄！快把甜瓜拿过来！切好了放凉了配烤肉吃，最解腻了！”
风把她的声音吹得软软的，混着烤肉的香气扑过来，嬴政提着甜瓜往前走，那点藏在心底很久的沉重，像是也被这满场的烟火气揉软了许多。那些走了的人没能看见的太平日子，现在总算是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了，每一口烤肉、每一口甜瓜里，都装着他们想要的日子。
篝火越烧越旺，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笑声顺着风飘出很远，飘过大秦的田野，飘过大秦的城墙，飘进了这个终于不再有战乱的夜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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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妙灵正走在书房的路上，一只手还习惯性地搭在腰后，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也安分下来。她一听到“炭烤烤全羊、烤乳猪”这几个字，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立马转过身来，眼睛都亮了好几个度，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连声应道：“吃吃吃！当然吃！走走走，快去！”那副着急的模样，就好像晚一步那烤全羊就会自己长腿跑了似的。
她这副馋样儿，看得身旁的人都忍不住发笑。赵高跟在后头，急得直摆手，嘴里一边喊着“小祖宗慢些慢些”，一边小跑着跟上去。嬴政远远落在后面，瞧着她被一顿吃食就勾得忘乎所以，绷了一整天的嘴角也不由得抽了抽，想板起脸又舍不得，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苏妙灵似乎真的将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抛到了脑后，那些缠在心底的家国大义、生死离别的沉重，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争执和抉择，好像被这简简单单一句“烤全羊”就冲得干干净净，连影子都不剩。只要遇上好吃的，她就能把所有的烦心事儿统统扔到后脑勺去，眼下一门心思全扑在那只还没见着影子的烤全羊上，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陈华正忙着给众人手里塞奶茶，一杯接着一杯递过去，脸上还挂着那种请客才有的豪气笑容，嘴里大声说道：“今天奶茶我请客，全部都是满满的料！”他故意把“满满的料”四个字咬得格外重，一边说还一边拍了拍手边那排刚做出来的奶茶，杯底堆着厚厚的珍珠、椰果和布丁，看着确实分量十足。
刘雾接过自己那杯，低头看了看杯子里几乎快要满出来的料，又看了看那已经没剩多少小料区，没忍住开口道：“感觉这一杯吃完都不用吃饭了。”他一边说一边用吸管搅了搅，珍珠和椰果在杯底挤得密密麻麻，搅都搅不太动，那哪里像是一杯用来解渴的饮料，倒更像是装了一整碗八宝粥。
萧泓阳早就急不可耐地猛喝了一大口，谁知刚吸进去没两秒，整张脸就皱成了一团，直接扭头“噗”地一下吐了出来，边咳边骂：“我靠，什么鬼，你让人放全糖就算了，这明显已经不是全糖了，这是半杯糖吧，你当我们是美国人啊！”他一边说一边拿手背擦着嘴，舌头上那股齁到发苦的甜味儿久久不散，连嗓子眼都像被糖浆糊住了一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暗算的委屈和愤怒。
苏妙灵刚把吸管插进杯子里，嘴巴都凑到吸管边上了，听到这两人的吐槽，动作一下子停在了半空，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杯子里那深得发黑的液体，瞬间不敢喝了。她慢慢把杯子拿远了些，像是生怕那甜味儿隔着杯子都能渗进嘴里，语气里又是后怕又是无奈，接口说道：“这里是大秦啊，不是现代，这时候连美国在哪都不知道，你还放200%的糖啊！”
陈华笑嘻嘻地说道：“除了他这一杯，你们的全部都是五分糖，谁让他最近低血糖犯得这么严重，一家伙虚得连路都走不稳，光靠干饭根本补不回来，只能给他往死里加这么多糖。要不我还能怎么办？眼瞅着他哪天再一头栽下去，我也不能随身给他揣块红糖含着吧。”
萧泓阳一听这话，端着那杯黑得发亮的饮料，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声音里全是无语和崩溃：“低血糖都能给你给整出高血糖啊！你想我死早说啊！你是不是就打着这个主意，先把我甜出个三高，再把我整死以后好继承我的花呗！我告你，做你的青天白日大头梦去吧，我花呗里那点额度，死都不能便宜了你！”
陈华挑了挑眉，肩膀往后一靠，笑得满脸都是欠揍的模样，慢悠悠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语气不慌不忙：“你可得了吧，现在就算手机给你，你有网能用吗？咱来这儿以后，手机跟块废铁有什么区别？你还花呗，花给鬼看呢。我还不如去翻你枕头里藏的那点私房钱，那才是实打实能继承的东西。”
“我靠！”萧泓阳这一下彻底绷不住了，腾地抄起旁边的椅子就追着陈华满屋子跑，嗓门大得能把房梁都掀起来，“你混蛋啊你！那是我一块一块攒下来的钱！我容易吗我？你还动，你敢动下试试！老子今天非把你这张嘴给撕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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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策为嬴政牺牲后，他俩颓废了很久，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实，整日里都闷头不吭声，像是心里头各压着一块大石头，谁也不愿意先开口。总算在今天，在这样一杯甜得发苦的饮料、一场胡闹似的追赶里，两人都扯开了嗓子笑了出来，那笑声里还带着点沙哑和恨铁不成钢的快活，可到底是真的笑了。
晚上，瞻先阁前面那一块空地，早早就挤满了所有还能站到这里来的先驱者。人一层挨着一层，却没什么喧闹，空气像被夜色压得很沉，偶尔有人压着嗓子低低说两句，话音没等落下就散进了风里。
到现在已经排到第一百多批了，一拨一拨的人来了又走，能在这空地上重新聚齐的，已经越来越少。
除了第二批的苏妙灵、陈华和萧泓阳，第三批、第六批、第七批以及第八批的先驱者，都早已牺牲，连一个都没能留下来。
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连同他们的名字和声音，都成了只会在某些夜里突然想起来的一阵发苦的沉默。
就连第九批的先驱者，如今也没剩下几个人，稀稀落落地站在人群边上，像被风吹歪的几盏残灯，映着瞻先阁前这大片空荡荡的地面。
这几年大秦发展得很好，好得像是慢慢从从前那段喘不过气的日子里彻底脱了出来。基本已经实现每家每户都是小康生活，日子一天天踏实起来，没有战乱，没有高额的税费，没有官官压制，百姓的生活也快乐，走到哪里脸上都带着几分松快。
因此这样难得的聚会上，吃食也备得阔气，每四五个先驱者会分到一头烤乳猪和一头烤全羊，赵高原本想伺候苏妙灵，苏妙灵却把赵高也叫来一起吃，因为除了烤乳猪、烤全羊，老大一只了，还有其他的点心水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他们几个人确实吃不完，不如都坐下来，热热闹闹的，才像个一起活到今天的样。
六国君王虽说已经不是王，但他们至少也是一方霸主，如今反倒更满意现在的生活，不用再为了一些土地争得你死我活，也不用因为整天担心敌方偷袭而彻夜难眠，夜里能睡个整觉，白天能安心在田间走走，这样的日子，从前几乎想都不敢想。
甚至有些君王和最初一样，带着自己大将、大臣或者儿女半夜偷瓜果蔬菜，总感觉对方种的比自家的好吃，好像别人地里长出来的，才格外香甜。
于是这六人玩起了一场游戏，谁被抓到了，谁就要把自己种的瓜果蔬菜拿出来，亲自给他们炒几盘菜。因为他们偷的不是同一个人的菜，所以他们根据时间来比，看谁先得手，也看谁先栽跟头。
韩王安带着韩宇，两人手里提着菜篮，一前一后，轻手轻脚地往菜地方向摸去。韩王安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偷菜多年练出来的熟练：“你九弟现在成了陛下的红人，不好带他一起偷，咱们两个先去偷！”
韩宇忙跟紧两步，伸手拉住韩王安的袖子，又是不解又是心慌：“咱们不是来偷陛下种的菜吗？怎么摘的是九弟种的菜啊？”
韩王安不慌不忙，把刚摘下的甜瓜稳稳放进自己菜篮里，一脸胸有成竹：“这你就不懂了，他这一片菜都是陛下亲自教导种植的，咱们偷陛下的菜，可能还会被抓到，但是我们可以偷自家人的菜呀！这叫什么？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被抓了也不算难堪。”
“可是……”韩宇哪里能完全放下心，还想再劝两句，谁知一抬头，就看到不远的嬴政和韩非正站在夜色里。韩非还伸手向他打招呼，笑得一脸灿烂，半点没有撞破偷菜现场的自觉。韩宇心里咯噔一下，手指扯了扯韩王安的袖子，声音都有些发颤：“父王，咱们已经被发现了！”
韩王安猛然抬头，就看到嬴政平静地站在边上，脸上还带着些好奇，不气不恼，像只是路过看个热闹。韩非在后面挥手，见韩王安看向自己，立马喊：“父王，晚上好！”
韩王安那只手刚把甜瓜放一半，悬在半空僵住，脸上那点做贼的心虚一下子漫开，干笑了两声才直起腰：“陛下怎么也在这儿逛？今晚的烤全羊不香吗，怎么过来尝尝老九的甜瓜啊？”话虽这么说，他悄悄往后挪了挪脚，不着痕迹地挡了挡菜篮子里露出来的瓜藤。
嬴政顺着菜畦走过来，目光扫了眼篮里圆滚滚的甜瓜，没点破，只开口道：“过来转转，看看这边的新菜种长得怎么样。”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刚好也摘两个回去，给小灵尝尝鲜。”
韩非跟着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个布袋子，递到自家父王和兄长面前，把袋子口打开了点，露出来里面躺着的四个黄澄澄的梨子：“我们刚摘了点梨，正好一人一个，比这甜瓜甜，陛下刚才还说，今年新结的，水分足得很。”
韩王安看着那梨，立马就把手里的菜篮子递过去，伸手拿了个梨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道：“还是你小子懂事。”
韩宇无奈，只好对着嬴政行了个礼，又接过韩非递过来的梨，没再说话。嬴政靠在田埂边的老树上，看着不远处远处瞻先阁方向亮起来的篝火，火光把半边天都染得暖融融的，烤肉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混着田地里瓜果的甜香，裹着一身烟火气。
韩王安啃完梨，抹了抹嘴，提着菜篮子要走，临了还不忘对着韩非挤挤眼睛：“晚上烤全羊我占了位置了，你们俩快点来，晚了就剩骨头了。”说完拽着韩宇就走，走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哪里还有半分被抓包的尴尬。
等人走了，嬴政才弯腰摘了两个顶大的甜瓜，递了一个给韩非：“你种的菜，倒是被你父王偷了先。”
韩非笑了笑，伸手接过来，指尖沾了点泥土，蹭在了衣角上也不在意：“他本来就爱这一口，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吃什么都觉得别人的比自己的香，我种的能让他偷去，那也是我的荣幸。”他抬头看了眼天上亮起来的星星，星子稀稀拉拉落在眼底，语气轻了点，“现在这样挺好的，不用天天想着复国，不用天天想着算计谁，能安安稳稳偷个瓜吃，比什么都强。”
嬴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手里提着甜瓜往回走，脚下踩在田埂的软土上，连脚步声都透着松弛。
篝火的声音越来越近，说笑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楚，苏妙灵正踮着脚给烤架上的乳猪刷油，肚子被宽大的衣袍罩着，动作却依旧灵活，闻到远处飘来的甜瓜香，立马转过头挥着手喊：“祖宗！师兄！快把甜瓜拿过来！切好了放凉了配烤肉吃，最解腻了！”
风把她的声音吹得软软的，混着烤肉的香气扑过来，嬴政提着甜瓜往前走，那点藏在心底很久的沉重，像是也被这满场的烟火气揉软了许多。那些走了的人没能看见的太平日子，现在总算是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了，每一口烤肉、每一口甜瓜里，都装着他们想要的日子。
篝火越烧越旺，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笑声顺着风飘出很远，飘过大秦的田野，飘过大秦的城墙，飘进了这个终于不再有战乱的夜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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