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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回到2014年成为顶流网红》19二

    五

    不是突然做的决定。是那一年多的旅途里,慢慢长出来的。

    他走过了黄山、故宫、九寨沟、张家界、桂林、西湖、泰山、兵马俑、布达拉宫、峨眉山,最后到了防城港的那个小渔村。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做两件事——拍照,写字。不是写商业报告,不是写策划书,是写字。用笔写在纸上,写他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相机拍下来的是画面,笔写下来的是感受。画面给别人看,感受给自己看。随笔,就是想到什么写什么,没有章法没有逻辑的随意。

    在黄山,他写了一篇关于云海的短文。在故宫,他写了一只汝窑碗。在九寨沟,他写了水底的枯木。在张家界,他写了那些石峰。在桂林,他写了竹筏上的那个撑筏人。在西湖,他写了梅花。在泰山,他写了经石峪的字。在兵马俑,他写了一张两千年的脸。在布达拉宫,他写了那个转经的藏民。在峨眉山,他写了那个老和尚。在防城港,他写了海。

    写完以后他看了看,觉得不好。不是写得不好——有些句子是好的——是还不够。那些句子像石头,还没有被砌成房子。但它们是料。料备齐了,房子就有了可能。

    他想起前世。前世他想写。不是写新闻,是写小说。他二十四岁刚进报社的时候,写过一篇短篇小说,投给了一家文学杂志,被退了。退稿信上写“文笔尚可,结构松散“。他把那篇小说塞进了抽屉,再没投过。后来在报社写消息、写通讯、写特稿,写了几十万字,没有一篇是他自己想写的。再后来开影楼,更不写了。不是不想,是不敢了。一个人为生计奔波的时候,写东西变成了一件奢侈的、无用的、可耻的事情——你有那个时间,为什么不去接一单活?

    现在他没有那种感觉了。不为生计了。不为证明什么了。就是想写。

    他坐在书房里,翻着旅途中的那些手稿。纸张大小不一——有的是旅馆的信纸,有的是菜单的背面,有的是门票的空白处,有的在他的记事本上。字迹也乱——有的写得工整,有的潦草得像鬼画符。但每一张纸上都有东西,有他看到的东西,有他感受到的东西,有他想到的东西。

    旁边是相机里的照片。他把那些照片导到了电脑上,一张一张地看。黄山的松树根,故宫的门缝,九寨沟水底的枯木,张家界的石峰,桂林的撑筏人,西湖的梅花,泰山的日出,兵马俑的脸,布达拉宫前的转经人,峨眉山的溪水,防城港的黄昏海。每张照片背后都有一个他当时写下的句子。照片和句子放在一起,像一对——一个看到了,一个感受到了。

    他决定去那个渔村。

    不是避世,不是隐居。他跟自己说清楚了——是去写。那个渔村安静,海在跟前,房租便宜,适合一个人待着写字。西平也有房子,也能写,但西平太熟了,熟到每一个角落都有记忆,记忆会分心。他需要一个新的地方,一个没有过去的地方,只有现在和将来。

    六

    他把想法告诉了家人。不是一个一个告诉的,是凑齐了一起说的。

    2026年7月的一个周末,曾砚两口子从点点那边回来了,知予带着两个孩子从深圳回来了,曼秋带着康启宸也回来了——康启宸已经研究生毕业了,在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所工作,瘦高了,戴眼镜,话比小时候还少。母亲做了一大桌子菜。父亲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跷着腿,看着客厅里的人来人往,嘴角弯着,不说话。

    吃完饭,曾墨把大家叫到客厅。书言坐在他旁边,抱着一个靠枕,眼睛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打算去广西防城港住一段时间。”

    客厅安静了。

    母亲第一个开口:“去那么远干什么?”

    “去写东西。”

    “写什么东西?”

    “写一些我想表达出来的东西,嗯,差不多算是…小说?”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不理解“写小说“为什么要到广西去,但她不想拦着。书言大了,不需要父亲天天守着。这些年曾墨吃的苦,受的委屈,对大家的责任,她都看在眼里。儿子想做什么就去做,她简单地理解,就是去散散心。

    曾砚磕了一下瓜子,问:“多久?”

    “不确定。一年两年…十年?看能不能坚持咯。”他笑笑,“写不下去就回来咯。”

    “公司呢?”

    “职业经理人在管。曼秋在盯着。我只是远程参与战略。公司是职业,渔村是生活。”

    曾砚“嗯“了一声,没再问。他就是随便问问,弟弟想换一种活法,无关信任。反正家里最不缺钱的就是他。去一个渔村生活又不是去买个渔村。

    知予抱着小儿子顾沐阳,问:“哥,你是去散心还是认真的?”

    “兼而有之吧。”他伸手捏捏沐阳的小手。

    “那你以前怎么没说过想写东西?”

    曾墨想了想。“以前不敢。现在敢了。就像太阳出来了,你敢到山林田野一样,自然而然。”

    知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头替沐阳擦了擦鼻涕。

    曼秋在旁边笑了一下。“你拍视频拍了十年,现在改写字了。也是——都是用镜头和笔,换了个工具。”

    康启宸坐在角落里,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舅舅,防城港那边纬度低,紫外线强,注意防晒。那里两个核电项目都在附近,有机会去的时候还可以顺便看看你。还有,别写穿越的啊。“全家人都笑了。

    书言一直没说话。她坐在曾墨旁边,抱着靠枕,脸埋在靠枕上面,只露出两只眼睛。曾墨看了她一眼。

    “言言。”

    “嗯。”

    “你有什么想说的?”

    她把脸从靠枕上抬起来。十七岁了,比半年前又长了一点,快跟他一样高了。她的表情不是不高兴,是在想。

    “你是不是要去那个你去年看的渔村?”

    “是。”

    “你去年回来以后跟我说过那个地方。你说那里的海很安静。”

    “嗯。”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去吧。”

    曾墨看着她。“你没意见?”

    “能有什么意见?”

    “说我不管你了。”

    书言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他的眼睛——里面有一种他看不透的东西。不是委屈,不是不舍,是一种比这些都深的东西。

    “都烦死你了。你不去当作家是中国文坛的一大损失。什么浅浅都能写诗,我爸凭什么不能写书?“她顿了一下。“再说了——”

    “嗯?”

    “我可以去看你。寒暑假。”

    曾墨笑了。他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她躲了一下,没躲开,就由他揉了。

    “行。放假你去。”

    书言偏了偏头,把他的手顶开。“别揉了,弄乱了我发型。”

    曾墨收回手,看着她。她的马尾辫顺顺地垂在肩后面,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被空调吹得微微晃。他忽然想起她五岁的时候,从移植舱里出来那天,头发剃光了,头上贴着一片退热贴,像个小和尚。她那时候抓着他的手指头说“爸爸,我们回家吧“。现在她十七岁了,会说“别揉了弄乱我发型“了。

    时间过得真快。快到你来不及记,它就过去了。所以要写下来。写下来的东西,时间带不走。

    父亲从阳台上站起来,走到客厅中间。他的步子还是有一点跛,但比前几年好了。他看了曾墨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只说了一句话——

    “写完了拿回来看看。”

    曾墨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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