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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流言四起,帝心暗察

    一夜转瞬而过,天边晨光破晓,驱散深夜暗色。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京城新一轮流言悄然传开,顺着茶楼酒肆、权贵府邸快速流转。

    昨日柳尚书亲自登门永宁侯府求和被拒、两家彻底决裂断交的消息,悄无声息传遍整个京城权贵圈层,上至王公朝臣,下至世家子弟,人人都在议论此事。

    柳家提前安排大批下人、交好寒门士子四处散播舆论,刻意歪曲全部事实,把所有过错完完整整全推到王紫辰身上。

    街头巷尾到处都在传,永宁侯世子年少轻狂、恃宠而骄、心胸狭隘,只因私人儿女情长的恩怨,刻意打压寒门学子苏景文,还执意撕毁多年婚约,行事无情无义,丝毫不顾两家情面。

    不少不明内情、没有亲眼见证客栈私会真相的闲散士族、市井文人被片面说辞带偏观点,私下三三两两聚集,议论王紫辰行事过激,仗着家世雄厚横行霸道,肆意打压寒门出身之人。

    福安一早便换上常服,混在市井茶楼打探完满城风声,脚步匆匆赶回侯府小院复命,面上带着几分不平。

    “世子,如今京城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柳家刻意放出的流言,句句刻意抹黑您刻薄狭隘、仗势欺人,不少不知情的寒门书生,也跟着随声非议您,听信柳家一面之词。”

    王紫辰洗漱完毕,一身素色长衫立在窗前,静静看着院中花坛初开的蔷薇。

    花瓣粉嫩饱满,沾着一层薄薄晨露,看着清雅柔和,衬得院内一片宁静,可他听闻满城流言,脸上没有半分怒意,神色平静无波。

    “意料之中的事。柳家丢了婚约这层坚实依仗,颜面尽失,在权贵圈抬不起头,只能靠四处抹黑诋毁我,勉强挽回一点微不足道的体面,随他们随意去传,不必插手阻拦。”

    流言蜚语从来伤不了手握实力、懂得长远布局之人,不过是一时口舌闲话,时日一长自然不攻自破。

    前世他太过在意旁人评价、士林议论,事事忍让妥协,处处顾及自身名声,不敢强硬行事,最后反倒落得家破人亡的凄惨下场。

    今生归来,市井闲谈、士林闲言,他早已不放在心上,丝毫不会被几句闲话左右行事判断。

    真正能决定朝堂格局、家族兴衰荣辱的,从来不是几句轻飘飘的闲话,而是实打实的权柄、势力与功绩。

    “柳家想借民间舆论造势,博取寒门士子同情,便由着他们随意折腾,越是大肆喧嚣抹黑,越容易在言语之中露出破绽,留下把柄。”王紫辰淡淡吩咐福安,“你安排可靠人手,分赴各处茶楼、街巷,悄悄收集柳家近日散播谣言、刻意煽动寒门士子对我心生不满的全部证据,逐条完整记录在册,妥善留存。”

    “属下明白,即刻安排下去。”福安躬身认真应下,转身下去安排人手搜集证词。

    王紫辰目光抬远,望向皇城巍峨宫墙方向,眼底带着几分深思。

    柳家这点搬弄口舌的小动作,放在真正的朝堂高层博弈里,不过孩童嬉闹,掀不起太大风浪。

    真正决定胜负的棋局,永远矗立在金銮殿之上。

    女帝萧凌玥年少登基,手中执掌的皇权根基薄弱,朝堂大半实权被首辅张嵩把持掌控。

    张嵩一手经营庞大文官集团,暗中操控民间舆论、朝中官员任免、天下地方吏治,一步一步蚕食削弱皇权,企图架空女帝,独揽朝政大权。

    昨日当庭扳倒李从安看着只是一件小事,实则已经狠狠触动文官集团底层根基,张嵩心思深沉,必然已经将自己视作心腹大患,往后朝堂之上各方拉扯、明枪暗箭只会越来越多。

    皇城御书房之内,清晨柔和晨光透过雕花镂空窗棂,淡淡洒落在宽大龙案之上。

    萧凌玥端坐紫檀木龙椅,一身素色简约龙袍,眉眼清冷雅致,周身自带端庄帝王气度。

    手中捏着内侍连夜整理好的晨间情报简报,纸页之上清清楚楚记录着近日京城所有大小异动:望云客栈私会风波、河畔诗会文运被夺、朝堂弹劾御史李从安、柳尚书登门侯府决裂、满城流言四起,所有事情绕来绕去,全部离不开同一个名字——王紫辰。

    萧凌玥纤长白皙指尖轻轻缓慢划过纸面字迹,眸光沉静幽深,心底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深思。

    短短数日之前,世人口中的王紫辰,还是不学无术、痴情愚钝、只会围着女子打转的纨绔世子,难堪大任,无人看好。

    可短短数日时间,此人判若两人,行事果决利落,眼光毒辣长远,布局层层递进,心思缜密。

    当众斩断儿女私情毫不拖沓,朝堂出手一击便废掉盘踞御史台多年、属于张嵩心腹的老臣,心性和城府、智谋手段,远超寻常同龄世家子弟,甚至胜过不少在朝堂沉浮数十年的老臣。

    一旁贴身内侍垂首站在侧方,低声开口请示。

    “陛下,如今士林流言纷飞,不少寒门学子私下非议永宁侯世子,言语多有偏颇,是否需要宫中出面下旨压制民间舆论,平息非议?”

    萧凌玥轻轻摇了摇头,清冷柔和嗓音缓缓响起,听不出喜怒。

    “不必。流言止于智者,柳家格局太小,仅仅失势便四处散播闲言碎语,博人同情,终究成不了什么气候,无需本宫特意出手。”

    她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简报之上,眸底藏着几分探究。

    “王紫辰此人,变化实在太大。从前温柔痴情、不懂算计的模样全然不见,如今沉稳冷静,事事谋定而后动,心思深不可测,让人看不透真实想法。”

    “继续派人盯着他,把此人每日一言一行、所有往来动向全部完整记录,每日黄昏定时送到御书房交由本宫阅览。”

    内侍躬身领命,轻步退到书房门外,不敢打扰帝王沉思。

    皇城之内,一双帝王的审视视线,已然牢牢锁在这位脱胎换骨的永宁侯世子身上,一举一动皆被尽收眼底。

    另一边,落魄民房之内的苏景文彻底走投无路,前路一片灰暗。

    仕途断绝,士林名声扫地,往日围在他身边追捧依附的寒门友人纷纷刻意疏远躲避,生怕被他身上的祸事牵连,惹上麻烦。

    他独自蜗居在狭小民房之中,整日闭门不出,整日愁闷苦思,心底填满不甘与怨毒。

    他始终反复琢磨,自己与生俱来的天命福运为何凭空消散,步步精心规划好的光明坦途,尽数被王紫辰半路拦腰斩断,半点不留。

    冥冥之中,他笃定王紫辰身上藏着某种旁人不知的诡异秘术,专门克制掠夺自己的气运机遇。

    这日午后,苏景文简单整理好一身洗得发白的破旧青衫,压下心底翻涌的满腔怨毒,独自朝着皇城之外的首辅府邸缓步走去。

    李从安倒台,他失去唯一中层靠山,想要翻身重回朝堂,眼下唯一出路,便是投靠文官集团最高掌权者张嵩。

    哪怕只能做底层不起眼幕僚,沦为旁人手中棋子,只要能留在朝堂棋局之内,他就还有复仇翻盘、夺回气运的机会。

    首辅府邸门前守卫森严,往来出入皆是朝中手握实权的重臣,华贵车马络绎不绝,气派非凡。

    苏景衣衫衫朴素陈旧,身形憔悴单薄,孤零零站在朱红大门之外,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他双手捧着手写名帖,在烈日之下苦苦等候整整两个时辰,腿脚酸胀麻木,内心煎熬,几乎心生绝望之时,府中管家终于走出大门,传他入内拜见首辅。

    苏景文连忙抬手整理凌乱衣衫,躬身低头,小心翼翼跟随管家穿过层层庭院向内走去。

    首辅府邸亭台恢弘,池水清澈,景致雅致清幽,正厅之内,年过五旬的张嵩端坐主位,一身暗纹蟒纹官袍,气度深沉威严,静静俯视下方前来拜见的苏景文。

    “你便是苏景文?”张嵩语气平淡平缓,听不出半分喜怒。

    苏景文双膝重重跪地,额头紧贴冰冷地面,姿态极尽卑微顺从。

    “草民苏景文,拜见首辅大人。”

    “李从安因你丢官罢职,士林之内,你早已声名狼藉,人人避之不及。今日专程登门,所求究竟为何?”

    苏景文头颅紧贴地面,声音隐忍,带着一腔无处诉说的委屈。

    “草民自知行事有失,却不甘心就此埋没一生。王紫辰依仗世家权势公报私仇,生生断我上进之路,毁我多年寒窗心血。草民出身寒门,心怀报国之志,愿终生依附大人,效犬马之劳,任凭大人差遣,只求大人赐我一条翻身生路。”

    为了前途机遇,他彻底抛却读书人的所有傲骨尊严,句句俯首效忠,只求获得一丝机会。

    张嵩沉默片刻,目光沉沉打量跪地的苏景文许久,心中早已看清王紫辰此番出手的深层目的。

    那少年城府深沉,短短数日搅动士林与朝堂两层圈子,已然成为文官集团的心腹大患,若是放任其成长,日后必定撼动自己数十年经营的势力。

    “你气运虽大幅受损,文笔尚可,心性足够隐忍能扛事,尚有几分可用之处。”张嵩缓缓开口,定下安排,“我留你在府中做贴身幕僚,日常为我整理文书策论,能否重新崛起,全看你自身本事机缘。”

    一句轻飘飘许诺,给了绝境之中的苏景文一丝微弱微光。

    苏景文狂喜叩首,连连道谢,当场发誓此生誓死效忠张嵩,绝不背叛。

    他心里清楚,能够进入首辅幕府,是自己唯一重新踏入权力中心的通道。

    只要长久留在张嵩身边,早晚能寻到合适机会,报复王紫辰,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荣光。

    张嵩望着跪地俯首效忠的苏景文,眼底掠过一抹晦暗冷光。

    收留此人,从来不是惜才看重他的才华,只是多一枚随时可以动用、制衡王紫辰的棋子罢了。

    京城暗流无声涌动,各方势力暗自布局拉扯,偌大朝堂棋局之上,各方人马无声落子,风波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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