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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板砖砸仙师,掌心金色是活的

    板砖落下去的时候,闷响砸进骨头里。

    陈砚右手还攥着那半块青砖,虎口裂了,血顺着砖角往下淌。面前那个青袍散修后脑勺凹进去一块,人已经趴地上了,手指还在抽。街面青石板上淌开一滩暗红的印子,混着脏水桶翻出来的泥浆。

    血腥味漫上来。不是散修的,是他自己的。后背上三道焦黑的爪痕,每一道都翻开皮肉,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往他骨头缝里捅。三天前那场星际风暴刮烂半座城。他被人从废墟底下拖出来扔在菜市场门口,后背这伤没人敢碰。碰过天外邪物的人,郎中绕着走。

    所有人都说这个凡人不行了。

    但他活了。活了就得吃饭。活了就得替娘守着这双鞋垫。

    地上那双千层底布鞋垫,针脚被娘临走前密密纳了两遍。她眼睛已经花得不行,戴着顶针凑在蜡烛底下,一针一针往厚布里扎。底面绣了一个极小的“砚“字,笔画细得跟头发丝似的。今早刚摆出来,现在被人一脚踩进泥里。针脚散了,墨绿色的绣线扯出来半截,沾着泥浆糊成一团。

    整条东市的声音被人掐了嗓子。

    卖豆腐的阿婆手里勺子掉在案板上,“啪“一响。杀猪匠老赵剁骨刀悬在半空没落下去。茶馆跑堂的卡在门框里,半个身子探出来,不动了。

    陈砚后背疼得眼前一阵一阵发花,但他没趴下。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散修,虎口的血滴下去一滴,砸在青石板上散成一朵暗红的花。脑子里突然“咔“了一响,像有人拧了一下生锈的门把手。

    一行暗金色的字浮出来,悬在他视网膜正中间——

    欺凌无辜凡人。结清。奖励:灵根碎片×1。

    陈砚还没想明白“灵根碎片“是啥玩意儿,那行字就碎了。光点顺着眼眶往里灌,像滚水从喉咙一路烫到小腹。后背爪痕的剧痛忽然轻下去,像被人从伤口上揭了一层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涨鼓鼓的、陌生的力气在骨头缝里拱,拱得他牙根发酸。

    “噗——“

    散修嘴里喷出一口血沫,醒了。后脑勺的血还在往外渗,他左手哆嗦着往怀里摸,符箓黄纸一角从领口露出来。

    陈砚低头看着那只手。然后不紧不慢地抬起右脚踩住了散修的手腕,虎口的血顺着裤腿淌下去。

    “符没点着呢。“他蹲下来跟散修平视,后背撕开的皮肉一扯一扯地疼,疼得他说话的时候牙根都在发酸,但他笑了,“脑袋先爆。你选哪个?“

    散修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灌满了惊恐:“你、你一个凡人——你凭什么——“

    “凭我命硬。凭你踩了我娘的鞋垫。“

    陈砚松开脚站起来,把那半块青砖扔回摊子底下。散修攥着怀里的符箓没敢抽出来,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后脑勺的血抹了一脸。

    “老子陈砚,东市鞋垫王。“陈砚低头看着他,“想报仇,带灵石来。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散修爬起来连滚带爬钻进人群里,后脑勺白布上洇出来的血印一甩一甩的。

    陈砚没看他。弯腰从筐里摸了块干净抹布,把虎口的血擦了擦,动作慢得跟偷东西似的——快一点后背就跟有人拿刀剜肉。擦完了转身往巷子里走。

    “陈砚!“卖豆腐的阿婆在后面喊,“你后背又出血了——“

    “嗯。“他没回头,“晚上给我留碗豆腐脑。“

    巷子窄,两侧堆烂菜叶和碎瓦罐。他扶着墙往里走,每一步都扯着后背的肉,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额头上全是冷汗。推开发出吱呀声的木门,靠着门板喘了两口,才把右手翻过来看掌心。

    那股烫水灌进来的感觉还在。攥拳头的时候能感觉到指骨之间有东西在流动,像活物在他骨头里翻身。

    他挪到半截柜前摸出半截蜡烛点上,火苗跳了跳才稳住。柜顶上一只粗陶花盆,里面一株野兰花,叶子细长绿中泛暗。盆沿缠着一圈麻绳,勒进去一道深印子。他娘三年前走之前缠的,手劲儿大,麻绳陷进陶土里。他拔了一下,没拔动。麻绳跟陶土长一块了。

    “砚啊,这花是你爹当年从山上挖的。你爹是个凡人,挖了一辈子草药,就养活这一盆花。花在,家就在。“

    他爹死得更早。陈砚只记得小时候蹲在院子里看爹浇水,爹说这花娇气,不能多浇不能少浇。那时候爹的手上有土腥味和草药味,两种味道混在一块,他趴在膝盖上闻着闻着就睡着了。

    他蹲在柜前伸手去碰最外面那片叶子。

    指尖碰上,叶子就掉了。轻飘飘落下来在烛火里打了个旋儿,落在他右手掌心。

    掌心那粒淡金色的东西猛地一跳。像蛤蟆蹲在他掌心里鼓了一下腮帮子。枯叶边缘渗出一丝极细的暗金色纹路,被那粒东西吸了进去。整片叶子在三息之内卷曲干瘪碎裂,碎末从他指缝漏下去落在柜面上。

    陈砚愣了三秒,低头数花盆里剩下的叶子。十一。昨晚是十二。

    他猛地缩回手盯着掌心那粒淡金色的东西。它比刚才大了一丁点,边缘鼓出一丝细纹,像什么东西在往外拱。他用拇指碾过去,疼,酥麻,从掌心窜到胳膊肘。

    手上还是那股子血腥味。他把碎末吹掉,塞进右边裤兜。兜里已经有四份枯叶碾成的粉末了,薄薄的一层,硌着大腿。

    他蹲在柜前盯着那盆花看了很久。窗外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他低声说了一句:“娘……你到底留了什么给我……“

    声音落下去没入夜风,没人应。柜顶上那盆兰花的叶子晃了两晃,最外面那片底下渗出一丝暗金色,一明一灭。

    他伸出右手对着窗洞透进来的月光摊开掌心。那粒淡金色的东西在月光底下泛着极暗的哑光,像是活的——它真的在动。缩一下,胀一下,跟着他心跳的节拍。

    他拇指又碾了一下。

    疼。但比刚才轻了。

    掌心忽然硌了一下,那粒东西翻了个身似的在他皮肉底下拱。一道断断续续的意念顺着掌纹往上爬,像刚睁眼的崽找奶吃,磕磕绊绊的:

    “……饿……吃……“

    陈砚猛地攥紧拳头,后背上三道爪痕的结痂同时裂开三道缝。缝隙底下渗出来的不是血,是淡金色的光。痂片噼里啪啦往下掉,像蛇蜕皮。他伸手往后一摸——光滑的温热的,新皮肤盖在旧疤上,连个凸起都没留下。

    他把手缩回来举到眼前,掌心朝上。那粒金色种子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透出光来,一明一灭,像有一只眼睛在里头眨。

    他攥紧拳头站起来,对着窗洞透进来的月光喘了两口粗气。

    “成。“

    柜顶上的兰花最外面那片叶子底下,暗金色纹路又渗出来一丝,比刚才亮。

    窗外巷子深处传来东市的夜声。谁家的狗叫了两声,远处有人在骂孩子不睡觉,再远处是城墙根底下夜风灌过豁口的呜咽声。陈砚躺回去右手攥着拳头贴在胸口,掌心那粒东西跟着心跳一缩一放。他闭上眼,听着那些声响慢慢往睡眠里沉。

    掌心缩了一下。

    跟着心跳。

    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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