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八十四章 夜姬归来
第二天黄昏，江海下起了小雨。
雨丝细密如牛毛，落在老宅的青瓦上，几乎听不见声音，只在檐角凝成水珠，一颗一颗往下坠。凌烽站在廊下，看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被雨洗得油亮。空气里浮着泥土返潮的气息，混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像给这灰蒙蒙的天添了层人间暖色。
手机响了一声，很轻，像在口袋里咳了一下。他摸出来，屏幕上跳出一行没有备注的号码。接起。
“到了。”
只有两个字，清冷，干净，像被雨淋过的刀刃。
“在哪？”
“江海码头。三号泊位。一个人。”
“等着。”
凌烽收了线，回屋换了件深色外衣，又从抽屉里取了把短伞。经过客厅时，苏婉清正陪小汤圆搭积木。小丫头听见门响，抬头叫：“爸爸，你去哪里呀？”
“出去见个人，很快回来。”凌烽在门口停了一下，弯腰把女儿歪掉的发夹正了正，“等会儿要乖乖吃饭，听见没有？”
“听见啦。”小汤圆奶声奶气地应着，又低头去摆弄手里那块三角形的积木。
凌烽看了她一眼，转身撑伞，走入雨中。
江海码头三号泊位，停着一艘灰蓝色的私人游艇。雨打在甲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站在船头，没有撑伞，齐耳短发被雨淋得贴在脸侧，更显得那张脸冷白如瓷。她的眼睛极黑，极静，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凌烽走到岸边时，她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你迟了六分钟。”
“陪女儿搭了会儿积木。”凌烽站在岸上，收了伞，雨立刻落了他一头一脸。
夜姬这才转过身。她的目光像有温度，从凌烽脸上扫过，落在他左胸的位置，顿了顿：“伤怎么样？”
“死不了。”凌烽说。
夜姬没说话，只从风衣内侧取出一个防水的牛皮纸袋，朝他抛过来。凌烽抬手接住。纸袋有些分量，捏上去像装着几页文件和一块硬质的东西。
“上船说。”夜姬转身进了船舱。
船舱里很整洁，只有一张小桌、两把椅子和一盏暖黄的壁灯。桌上放着个黑色硬盘，边上还有杯没动过的水。夜姬坐下，将风衣脱掉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件深灰色高领衫，衬得她身形越发单薄，却也更见凌厉。
凌烽在她对面坐下，把牛皮纸袋打开。里面是一叠打印材料和一枚沾着深褐色痕迹的金属徽章。徽章只有拇指大小，图案是半轮被云雾遮住的月亮。
“血月的暗标。”夜姬说，“放你受伤消息的人，属于地狱天使下属一个叫‘血月’的情报小组。这小组做事很隐秘，只对天怒负责。徽章是从南都港一个线人尸体上找到的，死了三天，没人认领。”
凌烽翻看着材料，眉头越皱越紧。上面是一些资金流向和通讯截取，全部指向境外几个被废弃的节点。有人花了大价钱，把凌烽受伤的细节、时间、路线，甚至他常坐的车牌号都打包卖了。这不是一时兴起的买凶，而是一场有组织的、精细到以分钟计算的猎杀筹备。
“买家是谁？”凌烽问。
“还在查。目前只知道，钱走的是南美一条暗线，经手人已经消失。”夜姬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知道你回了江海，也知道你受伤了。所以，最迟半个月，就会有第一批人入境。”
“来多少？”
“不少于三组。具体身份不明，但都带着重装备。”夜姬说到这里，停了停，抬眼看着凌烽，“你最好搬个地方。凌家大宅太大，目标太明显。他们不会只对你下手，明月、小汤圆、老爷子，都是筹码。”
凌烽的手在桌沿上停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些。江海不是北境，也不是南美的丛林。这里是他的家，每一面墙都是他的软肋。敌人越专业，越懂得往软肋上捅。
“你找到我现在，不会只为了提醒我这些。”他忽然说。
夜姬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像雨夜里一闪而过的冷月：“我要你在他们动手之前，先动手。我已经替你选了个地方——海崖那边的老造船厂。那地方废弃多年，周围没有居民，只有一条旧公路进出。如果我是雇主，也会把那里当埋伏点。”
凌烽没说话，等她说完。
“所以，我们可以在那里，等他们来。”夜姬说，“用你自己当饵，把人引出来，一次清干净。而且，必须快。在他们发现你察觉之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凌烽沉默了几秒，说：“你还查到了什么？”
夜姬从硬盘里调出一张模糊的照片，递到他面前。照片像是在很远的距离上用长焦镜头拍的，画面里是一片灰蒙蒙的树林，隐约有几个人影，穿着丛林迷彩，正在搬运长条形的箱子。
“南都港那批东西，没去岭南。他们改道了。”夜姬说，“这是四天前，在江海以东一个废弃养虾场拍到的。箱子里装的，是枪。至少三十支，还有炸药。”
凌烽的目光凝在照片上，像要把每个像素都刻进脑子里。他缓缓道：“他们准备得很充分。这不是临时起意要杀我。这是在等一个时间点，把这个时间点变成我的死期。”
“你打算怎么办？”夜姬问。
凌烽把照片放回桌上，靠向椅背，望着舱外越来越密的雨：“我爸说过一句话——最好的防守，是让敌人连你家的门都找不到。”
他顿了顿，说：“明天开始，我搬去海崖船厂。凌峰带人在外围布防。你继续盯着血月和天怒的动静。贺云舟那边，让他把南都的线继续查下去，我要知道天怒到底把多少牙爪提前埋进了江海。”
夜姬点头，像是早料到他会做这个决定。她起身走到吧台边，倒了杯热水，放在他面前。水汽袅袅升起，把她的眉眼氤氲得有些模糊。
“还有件事。”她说，“你让我查的毁灭者。有结果了。”
凌烽抬起眼。
“他确实完成了第三次蜕变。但还没出关。现在在替他做事的人，是‘灰网’的詹宁斯，一个专门从战场上收编亡命徒的中间人。他已经开始在世界各地招募雇佣兵，价格是行价的三倍。目标只有一个——”夜姬看着凌烽，“你的命。”
雨声更大了，打在船舱顶上，像密集的鼓点。
凌烽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说：“来得正好。省得我去找他们。”
窗外，江海码头的灯光在雨中晕成一片一片，像浮在黑色水面上破碎的月亮。而在更远的海平线上，正有看不见的暗潮，一波波朝这座城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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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细密如牛毛，落在老宅的青瓦上，几乎听不见声音，只在檐角凝成水珠，一颗一颗往下坠。凌烽站在廊下，看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被雨洗得油亮。空气里浮着泥土返潮的气息，混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像给这灰蒙蒙的天添了层人间暖色。
手机响了一声，很轻，像在口袋里咳了一下。他摸出来，屏幕上跳出一行没有备注的号码。接起。
“到了。”
只有两个字，清冷，干净，像被雨淋过的刀刃。
“在哪？”
“江海码头。三号泊位。一个人。”
“等着。”
凌烽收了线，回屋换了件深色外衣，又从抽屉里取了把短伞。经过客厅时，苏婉清正陪小汤圆搭积木。小丫头听见门响，抬头叫：“爸爸，你去哪里呀？”
“出去见个人，很快回来。”凌烽在门口停了一下，弯腰把女儿歪掉的发夹正了正，“等会儿要乖乖吃饭，听见没有？”
“听见啦。”小汤圆奶声奶气地应着，又低头去摆弄手里那块三角形的积木。
凌烽看了她一眼，转身撑伞，走入雨中。
江海码头三号泊位，停着一艘灰蓝色的私人游艇。雨打在甲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站在船头，没有撑伞，齐耳短发被雨淋得贴在脸侧，更显得那张脸冷白如瓷。她的眼睛极黑，极静，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凌烽走到岸边时，她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你迟了六分钟。”
“陪女儿搭了会儿积木。”凌烽站在岸上，收了伞，雨立刻落了他一头一脸。
夜姬这才转过身。她的目光像有温度，从凌烽脸上扫过，落在他左胸的位置，顿了顿：“伤怎么样？”
“死不了。”凌烽说。
夜姬没说话，只从风衣内侧取出一个防水的牛皮纸袋，朝他抛过来。凌烽抬手接住。纸袋有些分量，捏上去像装着几页文件和一块硬质的东西。
“上船说。”夜姬转身进了船舱。
船舱里很整洁，只有一张小桌、两把椅子和一盏暖黄的壁灯。桌上放着个黑色硬盘，边上还有杯没动过的水。夜姬坐下，将风衣脱掉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件深灰色高领衫，衬得她身形越发单薄，却也更见凌厉。
凌烽在她对面坐下，把牛皮纸袋打开。里面是一叠打印材料和一枚沾着深褐色痕迹的金属徽章。徽章只有拇指大小，图案是半轮被云雾遮住的月亮。
“血月的暗标。”夜姬说，“放你受伤消息的人，属于地狱天使下属一个叫‘血月’的情报小组。这小组做事很隐秘，只对天怒负责。徽章是从南都港一个线人尸体上找到的，死了三天，没人认领。”
凌烽翻看着材料，眉头越皱越紧。上面是一些资金流向和通讯截取，全部指向境外几个被废弃的节点。有人花了大价钱，把凌烽受伤的细节、时间、路线，甚至他常坐的车牌号都打包卖了。这不是一时兴起的买凶，而是一场有组织的、精细到以分钟计算的猎杀筹备。
“买家是谁？”凌烽问。
“还在查。目前只知道，钱走的是南美一条暗线，经手人已经消失。”夜姬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知道你回了江海，也知道你受伤了。所以，最迟半个月，就会有第一批人入境。”
“来多少？”
“不少于三组。具体身份不明，但都带着重装备。”夜姬说到这里，停了停，抬眼看着凌烽，“你最好搬个地方。凌家大宅太大，目标太明显。他们不会只对你下手，明月、小汤圆、老爷子，都是筹码。”
凌烽的手在桌沿上停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些。江海不是北境，也不是南美的丛林。这里是他的家，每一面墙都是他的软肋。敌人越专业，越懂得往软肋上捅。
“你找到我现在，不会只为了提醒我这些。”他忽然说。
夜姬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像雨夜里一闪而过的冷月：“我要你在他们动手之前，先动手。我已经替你选了个地方——海崖那边的老造船厂。那地方废弃多年，周围没有居民，只有一条旧公路进出。如果我是雇主，也会把那里当埋伏点。”
凌烽没说话，等她说完。
“所以，我们可以在那里，等他们来。”夜姬说，“用你自己当饵，把人引出来，一次清干净。而且，必须快。在他们发现你察觉之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凌烽沉默了几秒，说：“你还查到了什么？”
夜姬从硬盘里调出一张模糊的照片，递到他面前。照片像是在很远的距离上用长焦镜头拍的，画面里是一片灰蒙蒙的树林，隐约有几个人影，穿着丛林迷彩，正在搬运长条形的箱子。
“南都港那批东西，没去岭南。他们改道了。”夜姬说，“这是四天前，在江海以东一个废弃养虾场拍到的。箱子里装的，是枪。至少三十支，还有炸药。”
凌烽的目光凝在照片上，像要把每个像素都刻进脑子里。他缓缓道：“他们准备得很充分。这不是临时起意要杀我。这是在等一个时间点，把这个时间点变成我的死期。”
“你打算怎么办？”夜姬问。
凌烽把照片放回桌上，靠向椅背，望着舱外越来越密的雨：“我爸说过一句话——最好的防守，是让敌人连你家的门都找不到。”
他顿了顿，说：“明天开始，我搬去海崖船厂。凌峰带人在外围布防。你继续盯着血月和天怒的动静。贺云舟那边，让他把南都的线继续查下去，我要知道天怒到底把多少牙爪提前埋进了江海。”
夜姬点头，像是早料到他会做这个决定。她起身走到吧台边，倒了杯热水，放在他面前。水汽袅袅升起，把她的眉眼氤氲得有些模糊。
“还有件事。”她说，“你让我查的毁灭者。有结果了。”
凌烽抬起眼。
“他确实完成了第三次蜕变。但还没出关。现在在替他做事的人，是‘灰网’的詹宁斯，一个专门从战场上收编亡命徒的中间人。他已经开始在世界各地招募雇佣兵，价格是行价的三倍。目标只有一个——”夜姬看着凌烽，“你的命。”
雨声更大了，打在船舱顶上，像密集的鼓点。
凌烽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说：“来得正好。省得我去找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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