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九十一章 再披征衣
回到江海时，天阴着，风从海面推来···················
凌烽把明月送回凌家老宅，没进门，只在影壁前停了停。小汤圆正趴在客厅的茶几上画画，听见汽车声，赤着脚丫跑出来，手里还捏着半截蜡笔。凌烽没下车，只降下车窗朝她摆摆手：“爸爸出去一趟，晚上就回来。”
“爸爸你去哪儿呀？”小汤圆站在台阶上，仰着小脸。
“去接几个叔叔，过两天要出趟远门。”凌烽说。
“又出远门……”小丫头瘪了瘪嘴，像要哭，又忍住了，“那你早点回来，我给你画了张画。”
“好，回来就看。”凌烽笑着，冲她比了个“拉钩”的手势，这才缓缓把车倒出巷口。
后视镜里，小汤圆还站在门前，苏婉清从屋里出来，将她抱了起来。两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团暖黄的光，融进老宅的影子里。
凌烽没去别处，直接去了江海武警部队基地。那里有直飞龙炎基地的直升机，韩锋已经安排好。车进大门时，门口哨兵敬了个礼，放行得很快。
停机坪上，一架涂装斑驳的直升机已经发动，螺旋桨搅起大片尘土。一个穿迷彩作训服的汉子站在机舱边，见凌烽走来，立正，敬了个极标准的军礼：“凌教官！龙炎直属大队，王军，奉命接您回基地！”
凌烽回了个礼，嘴角微动：“韩锋呢？”
“韩头在基地，说等您到了再谈。他怕在电话里说，您又反悔。”王军咧嘴笑。
“我反悔什么。”凌烽上前，把迷彩包扔进机舱，翻身坐了进去，“我什么时候让他失望过。”
王军钻进驾驶舱，边拉起操纵杆边笑道：“您可别说，韩头昨天还念叨，说您这人在外面比在部队还忙，想请您回基地给新兵上堂课，说了半年都没成行。”
“这不就来了。”凌烽靠在座位上，看着舷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江海像一张被江水穿起的棋盘，无数屋顶在灰云下泛着青黑的光。他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家的全貌——不光是那间老宅，那几个人，还有这一整片被他们护在身后的天地。
直升机掠过江面，飞入连绵的青山。龙炎基地藏在群山深处，从空中看下去，不过是几条灰色的跑道和几排低矮的营房，像一枚嵌在绿色绒布上的铁钉。
飞机落地时已是黄昏。山里的风比江海凉，带着松脂和火药混在一起的气味。凌烽刚跳下机舱，就看见韩锋从指挥楼里大步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便装的人。韩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高兴，又像憋着一肚子话。
“你总算来了。”韩锋上前，当胸给了凌烽一拳，不轻不重。
“你让我来，我能不来？”凌烽说。
“屁。我让你来龙炎基地多少回了？哪回不是三请四请。”韩锋骂了一句，又压低声音，“进去说。有些事情，得当面跟你交底。”
指挥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门窗紧闭，桌上摊着一张极大的电子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蓝两色符号。韩锋把两个便装的人介绍了一下：一个叫赵阔，龙炎情报组的；一个姓程，没有全名，只说是“上面”派来协调的。
“赵阔，你说。”韩锋坐下，点了一支烟。
赵阔打开笔记本，调出几张卫星图和几段加密通讯记录：“凌教官，我们确认了‘血月’小组的动向。他们目前聚集在东南方向一处远洋货轮上，船号‘海云’，挂的是巴拿马旗，但船东背景指向南美一个空壳公司。船上至少有十二到十五名战斗人员，装备不明。他们就是冲着您来的。”
“天怒呢？”凌烽问。
“还没有直接证据。但‘海云’号两周前曾与一艘从南都港出来的渔船短暂交汇。我们怀疑，那次交汇是他们获取补给和指令的关键节点。”赵阔说，“换句话说，天怒即使不在船上，也一定在幕后操控。”
凌烽看着那艘船的照片，沉默了一会儿，问：“船现在在哪？”
“昨天还停在公海，今天凌晨开始向东南方向移动，航速很慢。像是在等什么。”赵阔说。
“等机会。”凌烽开口，声音冷而笃定，“等我们这边的人露头，等江海的外围防守出现缺口。他们不是来强攻的，是来刺杀的。十二到十五个人，够了。够他们完成一次针对单人的远距离猎杀。”
会议室里静了片刻。韩锋把烟摁灭：“所以龙炎这边准备先下手。我们有一支小队已经在待命，只等你点头，今晚就能登船。”
凌烽摇头：“不行。公海登船，没有明确授权，就是武装入侵。到时候人被救回来，屎盆子扣在龙炎头上，你我都担不起。”
“那你说怎么办？”韩锋皱眉，“总不能等他们先开枪吧。”
凌烽没立刻说话，只盯着地图上“海云”号的位置，像在丈量着某段距离。然后他伸手在图上点了点：“船在移动，说明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我们不动大部队，只带六个人，轻装。等船靠近第一岛链附近，借夜航掩护贴上去。那里有龙炎熟悉的航线，我们可以从一艘海警巡逻艇上换乘快艇。”
他顿了顿，看着韩锋：“但这件事，只能你、我，和船上的人知道。上面若问起来，就说是一次海上反恐演练。等拿下船，找到枪和证据，再补手续。”
韩锋听着，慢慢咧开嘴：“你小子，比我还狠。行，就照你说的办。六个人我选，你带队。”
凌烽点头。他望向窗外，夜色已经彻底漫下来。远处停机坪上，几架直升机的轮廓像伏在黑暗里的铁兽，沉静而肃杀。
“凌烽。”韩锋忽然叫他。
“嗯？”
“你刚结婚没多久，孩子还小。这次行动，你可以不去的。”韩锋说得有些犹豫，像在跟自己较劲，“你要是不去，我也能找别人带队。”
凌烽转过身，看着韩锋。会议室的光从他背后打来，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我比谁都了解他们。”他说，“我不去，会死更多人的。”
韩锋不说话了。他摸出烟盒，发现空了，捏成一团扔进纸篓。
“给我一晚。”凌烽说，“我回趟家。明天一早，我回来，带你们出发。”
“好。”韩锋重重点头。
凌烽走出指挥楼，山风扑面而来，像极北的雪。他忽然很想立刻回到江海，回到那间亮着暖灯的屋子，吃一碗林晓梦煮的馄饨，看小汤圆把那幅画塞进他手里。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可在走之前，他要把家的样子再看清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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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烽把明月送回凌家老宅，没进门，只在影壁前停了停。小汤圆正趴在客厅的茶几上画画，听见汽车声，赤着脚丫跑出来，手里还捏着半截蜡笔。凌烽没下车，只降下车窗朝她摆摆手：“爸爸出去一趟，晚上就回来。”
“爸爸你去哪儿呀？”小汤圆站在台阶上，仰着小脸。
“去接几个叔叔，过两天要出趟远门。”凌烽说。
“又出远门……”小丫头瘪了瘪嘴，像要哭，又忍住了，“那你早点回来，我给你画了张画。”
“好，回来就看。”凌烽笑着，冲她比了个“拉钩”的手势，这才缓缓把车倒出巷口。
后视镜里，小汤圆还站在门前，苏婉清从屋里出来，将她抱了起来。两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团暖黄的光，融进老宅的影子里。
凌烽没去别处，直接去了江海武警部队基地。那里有直飞龙炎基地的直升机，韩锋已经安排好。车进大门时，门口哨兵敬了个礼，放行得很快。
停机坪上，一架涂装斑驳的直升机已经发动，螺旋桨搅起大片尘土。一个穿迷彩作训服的汉子站在机舱边，见凌烽走来，立正，敬了个极标准的军礼：“凌教官！龙炎直属大队，王军，奉命接您回基地！”
凌烽回了个礼，嘴角微动：“韩锋呢？”
“韩头在基地，说等您到了再谈。他怕在电话里说，您又反悔。”王军咧嘴笑。
“我反悔什么。”凌烽上前，把迷彩包扔进机舱，翻身坐了进去，“我什么时候让他失望过。”
王军钻进驾驶舱，边拉起操纵杆边笑道：“您可别说，韩头昨天还念叨，说您这人在外面比在部队还忙，想请您回基地给新兵上堂课，说了半年都没成行。”
“这不就来了。”凌烽靠在座位上，看着舷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江海像一张被江水穿起的棋盘，无数屋顶在灰云下泛着青黑的光。他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家的全貌——不光是那间老宅，那几个人，还有这一整片被他们护在身后的天地。
直升机掠过江面，飞入连绵的青山。龙炎基地藏在群山深处，从空中看下去，不过是几条灰色的跑道和几排低矮的营房，像一枚嵌在绿色绒布上的铁钉。
飞机落地时已是黄昏。山里的风比江海凉，带着松脂和火药混在一起的气味。凌烽刚跳下机舱，就看见韩锋从指挥楼里大步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便装的人。韩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高兴，又像憋着一肚子话。
“你总算来了。”韩锋上前，当胸给了凌烽一拳，不轻不重。
“你让我来，我能不来？”凌烽说。
“屁。我让你来龙炎基地多少回了？哪回不是三请四请。”韩锋骂了一句，又压低声音，“进去说。有些事情，得当面跟你交底。”
指挥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门窗紧闭，桌上摊着一张极大的电子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蓝两色符号。韩锋把两个便装的人介绍了一下：一个叫赵阔，龙炎情报组的；一个姓程，没有全名，只说是“上面”派来协调的。
“赵阔，你说。”韩锋坐下，点了一支烟。
赵阔打开笔记本，调出几张卫星图和几段加密通讯记录：“凌教官，我们确认了‘血月’小组的动向。他们目前聚集在东南方向一处远洋货轮上，船号‘海云’，挂的是巴拿马旗，但船东背景指向南美一个空壳公司。船上至少有十二到十五名战斗人员，装备不明。他们就是冲着您来的。”
“天怒呢？”凌烽问。
“还没有直接证据。但‘海云’号两周前曾与一艘从南都港出来的渔船短暂交汇。我们怀疑，那次交汇是他们获取补给和指令的关键节点。”赵阔说，“换句话说，天怒即使不在船上，也一定在幕后操控。”
凌烽看着那艘船的照片，沉默了一会儿，问：“船现在在哪？”
“昨天还停在公海，今天凌晨开始向东南方向移动，航速很慢。像是在等什么。”赵阔说。
“等机会。”凌烽开口，声音冷而笃定，“等我们这边的人露头，等江海的外围防守出现缺口。他们不是来强攻的，是来刺杀的。十二到十五个人，够了。够他们完成一次针对单人的远距离猎杀。”
会议室里静了片刻。韩锋把烟摁灭：“所以龙炎这边准备先下手。我们有一支小队已经在待命，只等你点头，今晚就能登船。”
凌烽摇头：“不行。公海登船，没有明确授权，就是武装入侵。到时候人被救回来，屎盆子扣在龙炎头上，你我都担不起。”
“那你说怎么办？”韩锋皱眉，“总不能等他们先开枪吧。”
凌烽没立刻说话，只盯着地图上“海云”号的位置，像在丈量着某段距离。然后他伸手在图上点了点：“船在移动，说明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我们不动大部队，只带六个人，轻装。等船靠近第一岛链附近，借夜航掩护贴上去。那里有龙炎熟悉的航线，我们可以从一艘海警巡逻艇上换乘快艇。”
他顿了顿，看着韩锋：“但这件事，只能你、我，和船上的人知道。上面若问起来，就说是一次海上反恐演练。等拿下船，找到枪和证据，再补手续。”
韩锋听着，慢慢咧开嘴：“你小子，比我还狠。行，就照你说的办。六个人我选，你带队。”
凌烽点头。他望向窗外，夜色已经彻底漫下来。远处停机坪上，几架直升机的轮廓像伏在黑暗里的铁兽，沉静而肃杀。
“凌烽。”韩锋忽然叫他。
“嗯？”
“你刚结婚没多久，孩子还小。这次行动，你可以不去的。”韩锋说得有些犹豫，像在跟自己较劲，“你要是不去，我也能找别人带队。”
凌烽转过身，看着韩锋。会议室的光从他背后打来，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我比谁都了解他们。”他说，“我不去，会死更多人的。”
韩锋不说话了。他摸出烟盒，发现空了，捏成一团扔进纸篓。
“给我一晚。”凌烽说，“我回趟家。明天一早，我回来，带你们出发。”
“好。”韩锋重重点头。
凌烽走出指挥楼，山风扑面而来，像极北的雪。他忽然很想立刻回到江海，回到那间亮着暖灯的屋子，吃一碗林晓梦煮的馄饨，看小汤圆把那幅画塞进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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