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九十三章 夜海追凶
夜幕降临的时候，海面上起了雾。
巡逻艇没有开灯，像一尾黑鱼的影子，贴着浪脊低速向前滑行。海雾从东南方向漫过来，把天与海搅成一团混沌，连月亮都只剩个模模糊糊的光斑，像谁在墨纸上晕开的一滴淡黄。
凌烽站在船头，手里攥着夜视仪，一动没动。
韩锋从驾驶舱探出半个身子，压低嗓门：“雷达显示，目标就在前方四海里。航向正东，航速不到八节。这大雾天，他们也不敢跑快。我们摸过去，正好。”
“减速，把巡逻艇停在这儿。放小艇。”凌烽说。
韩锋点头，冲后面比了个手势。王军和赵阔立即解开船尾的快艇缆绳。那是一艘六米长的黑色硬壳快艇，船身低矮，发动机做过消音处理，在夜间几乎听不见。刘振和操船手已经把武器包和攀船索搬了上去。
五个人登上快艇后，海雾更浓了。四周黑得像被泼了墨，只有巡逻艇桅灯在远处一跳一跳，像一只缓缓闭上的眼睛。快艇以极慢的速度朝目标方向漂去，发动机声轻得像一串气泡。
“海云”号是一艘七千吨级的杂货船，船身锈迹斑驳，在雾里显出一个庞大而模糊的黑影。船上只有尾楼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几根桅杆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凌烽端起夜视仪。热成像画面里，尾楼中部有几个模糊的人形，散得很开，像在休息，又像在警戒。船头方向有两个红点，应该是在值更。再往上，驾驶舱还有一个。一共八个。
“船头两个，尾楼五个，驾驶舱一个。”凌烽压低声音，“和情报的数字对不上。船上不止这些人。其余的可能在舱里，或者下面货舱。大家把保险打开，弹匣压满。今晚这一仗，能不开枪就不开枪。要用刀。枪声一响，公海就成了靶场，我们会被动。”
几人沉默点头。王军和赵阔已经把刀柄上的黑布缠紧，刘振最后检查了一遍攀索的抓钩。韩锋把一支短管***背在身后，又往腰里别了把砍刀。
快艇贴到“海云”号左舷时，浪正在涨。船体被浪顶得一上一下，像一头在海里喘息的黑牛。操船手稳稳把住舵，凌烽看准一个浪头把快艇托起的瞬间，身子一长，手里的攀索已经甩上去，抓钩“当”的一声轻响，稳稳咬住船舷栏杆。
那声音在风里散得极快，船上没有任何反应。
凌烽拉了拉绳索，确认吃得住力，朝后面一挥手。第一个上。
他像一只贴着船壳向上攀行的黑豹，手、脚、腰同时发力，几秒钟就翻过栏杆，无声地落在甲板上。随后是韩锋、王军、赵阔、刘振。操船手留在快艇上，等他们信号。
甲板湿滑，带着鱼腥和铁锈气。凌烽半蹲在地，朝船头方向指了指。王军会意，猫着腰和赵阔一左一右，朝那两个值更的红点摸去。
凌烽自己带着韩锋和刘振，贴向右舷，借着集装箱和缆桩的遮挡，慢慢朝尾楼逼近。海风刮得船上的帆布“啪啪”响，像有无数只手在暗处拍打。这声音反倒成了他们的掩护。
船头方向，两道人影正靠在一堆缆绳旁低声说话。王军摸到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没急着动手，等赵阔绕到另一侧。两人几乎同时暴起，一人一个，刀光在雾里只一闪，那两个人连声音都没发出，就软软倒了下去。
王军把人放平，探了探鼻息，确认没死透，又补了一手刀。他们不是来灭口的，但这时候，留活口等于留变数。
凌烽三人已经到了尾楼下方。凌烽抬头，看见二楼一扇圆窗里有人影晃过，随即又隐入暗处。他等了两秒，确认没人出来，才朝韩锋打了个手势。韩锋点头，蹲在舱门边，轻轻拧动门把。门没锁。
凌烽侧身闪入，韩锋和刘振紧随其后。舱内很暗，只有尽头一盏应急灯，绿莹莹的光把舱道照得像条潮湿的喉咙。三个人贴着墙，一步步朝里移动。海船在脚下轻轻摇晃，每一步都像踩在别人呼吸的节拍上。
前面拐角处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还带着手电。光柱在舱壁上晃来晃去，像一柄胡乱挥舞的刀。凌烽背贴舱壁，在那人走过拐角的瞬间，左手探出，捂住他的嘴，右手刀柄重重砸在他耳后。那人浑身一软，被凌烽拖入暗处。
是个矮壮汉子，腰里插着把手枪，脖子上有刺青，纹着半只蝎尾。沙蝎的人。
凌烽在他身上摸了摸，找出一串钥匙和一部对讲机。对讲机里正传出低低的电流声，偶尔有人声，像在问“情况”。凌烽把对讲机别在腰后，没回。
三人继续向里推进。尾楼第二层是生活区，几间舱室里传出鼾声。韩锋轻轻推开其中一间的门，里面并排睡着四个人，长枪就靠在床头。他朝凌烽做了个“四”的手势。
凌烽回了个“一起”的眼神。三人同时进入，分别扑向不同的目标。凌烽动作最快，只两步就跨到最里侧那个壮汉床边，一记膝顶压住对方胸口，同时匕首贴在他喉间。那壮汉猛地睁眼，还没看清眼前是谁，就感到刀尖正往皮肉里陷。
“别出声。”凌烽的声音像从刀背上擦过来。
另一边，韩锋用枪托砸晕了一个，又反手制住第二个。刘振则和一个家伙扭在地上，那人还想掏枪，被刘振一肘把腕骨撞错位，闷哼一声，被压得动弹不得。
舱里重新静下来。凌烽松开手下那人，把他从床上拎起来，让他跪在地上。他环顾四周，一共四个，加上船头两个和舱道里那个，已经七个。再加上驾驶舱一个，尾楼里至少还有一个没找到。
“其余人在哪？”凌烽问那壮汉。
壮汉不说话，只拿眼瞪他。
凌烽不再问，把匕首转了个向，用刀柄在他后颈某处一按。那壮汉脸色骤变，浑身像被电击，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声。凌烽又按了一下，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下、下面……货舱……”
“下面几个？”
“三、三个。还有两个在机舱……”
凌烽和韩锋对视一眼。八加三加二，正好十三。和情报对上了。
“货舱里装的什么？”凌烽问。
“枪……还有炸药。”
“谁给你们的活？”
“不、不知道……我们只收钱。”
“天怒是不是在船上？”
“天怒？”壮汉眼神明显一缩，“他、他不在。他只传话，没露过面……”
凌烽盯着他的眼睛，像要从里面捞出一丝谎言的影子。几秒后，他朝韩锋打了个手势。韩锋用扎带把四个人的手反绑，又用胶带封了嘴，塞进储物柜里。
“货舱和机舱，我们分头清。”凌烽低声说，“你带刘振去机舱。我带王军、赵阔下货舱。动作要快。对讲机马上会有人察觉不对。”
“明白。”韩锋点头。
凌烽刚走到门口，腰后的对讲机忽然响了，里面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甲板上的，回个话。你们那两个新来的是不是又躲在船头偷懒？”
凌烽没应，只把对讲机塞进刘振手里，低声说：“拖住他。”
刘振清了清嗓子，按下通话键，用含糊的、半梦半醒似的声音回了一句：“没……没偷懒，就是雾太大，看不远。”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忽然冷笑：“你的声音不对。”
刘振的脸色一变。
凌烽已经先动了。他一把抢过对讲机，在通话键上一按，说：“让他下来。就说你要当面问清楚。”
对讲机里又是一阵沉默，随后那个声音冷得像从冰里凿出来：“行。我下来。你们最好真的是我的人。”
凌烽关掉对讲机，看向韩锋：“走。”
雾更浓了。海云号像一座浮在海上的孤岛，每一层铁板下面，都藏着刀。凌烽能感到那艘船在轻轻颤抖，像一头被惊醒前，还在装睡的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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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逻艇没有开灯，像一尾黑鱼的影子，贴着浪脊低速向前滑行。海雾从东南方向漫过来，把天与海搅成一团混沌，连月亮都只剩个模模糊糊的光斑，像谁在墨纸上晕开的一滴淡黄。
凌烽站在船头，手里攥着夜视仪，一动没动。
韩锋从驾驶舱探出半个身子，压低嗓门：“雷达显示，目标就在前方四海里。航向正东，航速不到八节。这大雾天，他们也不敢跑快。我们摸过去，正好。”
“减速，把巡逻艇停在这儿。放小艇。”凌烽说。
韩锋点头，冲后面比了个手势。王军和赵阔立即解开船尾的快艇缆绳。那是一艘六米长的黑色硬壳快艇，船身低矮，发动机做过消音处理，在夜间几乎听不见。刘振和操船手已经把武器包和攀船索搬了上去。
五个人登上快艇后，海雾更浓了。四周黑得像被泼了墨，只有巡逻艇桅灯在远处一跳一跳，像一只缓缓闭上的眼睛。快艇以极慢的速度朝目标方向漂去，发动机声轻得像一串气泡。
“海云”号是一艘七千吨级的杂货船，船身锈迹斑驳，在雾里显出一个庞大而模糊的黑影。船上只有尾楼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几根桅杆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凌烽端起夜视仪。热成像画面里，尾楼中部有几个模糊的人形，散得很开，像在休息，又像在警戒。船头方向有两个红点，应该是在值更。再往上，驾驶舱还有一个。一共八个。
“船头两个，尾楼五个，驾驶舱一个。”凌烽压低声音，“和情报的数字对不上。船上不止这些人。其余的可能在舱里，或者下面货舱。大家把保险打开，弹匣压满。今晚这一仗，能不开枪就不开枪。要用刀。枪声一响，公海就成了靶场，我们会被动。”
几人沉默点头。王军和赵阔已经把刀柄上的黑布缠紧，刘振最后检查了一遍攀索的抓钩。韩锋把一支短管***背在身后，又往腰里别了把砍刀。
快艇贴到“海云”号左舷时，浪正在涨。船体被浪顶得一上一下，像一头在海里喘息的黑牛。操船手稳稳把住舵，凌烽看准一个浪头把快艇托起的瞬间，身子一长，手里的攀索已经甩上去，抓钩“当”的一声轻响，稳稳咬住船舷栏杆。
那声音在风里散得极快，船上没有任何反应。
凌烽拉了拉绳索，确认吃得住力，朝后面一挥手。第一个上。
他像一只贴着船壳向上攀行的黑豹，手、脚、腰同时发力，几秒钟就翻过栏杆，无声地落在甲板上。随后是韩锋、王军、赵阔、刘振。操船手留在快艇上，等他们信号。
甲板湿滑，带着鱼腥和铁锈气。凌烽半蹲在地，朝船头方向指了指。王军会意，猫着腰和赵阔一左一右，朝那两个值更的红点摸去。
凌烽自己带着韩锋和刘振，贴向右舷，借着集装箱和缆桩的遮挡，慢慢朝尾楼逼近。海风刮得船上的帆布“啪啪”响，像有无数只手在暗处拍打。这声音反倒成了他们的掩护。
船头方向，两道人影正靠在一堆缆绳旁低声说话。王军摸到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没急着动手，等赵阔绕到另一侧。两人几乎同时暴起，一人一个，刀光在雾里只一闪，那两个人连声音都没发出，就软软倒了下去。
王军把人放平，探了探鼻息，确认没死透，又补了一手刀。他们不是来灭口的，但这时候，留活口等于留变数。
凌烽三人已经到了尾楼下方。凌烽抬头，看见二楼一扇圆窗里有人影晃过，随即又隐入暗处。他等了两秒，确认没人出来，才朝韩锋打了个手势。韩锋点头，蹲在舱门边，轻轻拧动门把。门没锁。
凌烽侧身闪入，韩锋和刘振紧随其后。舱内很暗，只有尽头一盏应急灯，绿莹莹的光把舱道照得像条潮湿的喉咙。三个人贴着墙，一步步朝里移动。海船在脚下轻轻摇晃，每一步都像踩在别人呼吸的节拍上。
前面拐角处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还带着手电。光柱在舱壁上晃来晃去，像一柄胡乱挥舞的刀。凌烽背贴舱壁，在那人走过拐角的瞬间，左手探出，捂住他的嘴，右手刀柄重重砸在他耳后。那人浑身一软，被凌烽拖入暗处。
是个矮壮汉子，腰里插着把手枪，脖子上有刺青，纹着半只蝎尾。沙蝎的人。
凌烽在他身上摸了摸，找出一串钥匙和一部对讲机。对讲机里正传出低低的电流声，偶尔有人声，像在问“情况”。凌烽把对讲机别在腰后，没回。
三人继续向里推进。尾楼第二层是生活区，几间舱室里传出鼾声。韩锋轻轻推开其中一间的门，里面并排睡着四个人，长枪就靠在床头。他朝凌烽做了个“四”的手势。
凌烽回了个“一起”的眼神。三人同时进入，分别扑向不同的目标。凌烽动作最快，只两步就跨到最里侧那个壮汉床边，一记膝顶压住对方胸口，同时匕首贴在他喉间。那壮汉猛地睁眼，还没看清眼前是谁，就感到刀尖正往皮肉里陷。
“别出声。”凌烽的声音像从刀背上擦过来。
另一边，韩锋用枪托砸晕了一个，又反手制住第二个。刘振则和一个家伙扭在地上，那人还想掏枪，被刘振一肘把腕骨撞错位，闷哼一声，被压得动弹不得。
舱里重新静下来。凌烽松开手下那人，把他从床上拎起来，让他跪在地上。他环顾四周，一共四个，加上船头两个和舱道里那个，已经七个。再加上驾驶舱一个，尾楼里至少还有一个没找到。
“其余人在哪？”凌烽问那壮汉。
壮汉不说话，只拿眼瞪他。
凌烽不再问，把匕首转了个向，用刀柄在他后颈某处一按。那壮汉脸色骤变，浑身像被电击，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声。凌烽又按了一下，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下、下面……货舱……”
“下面几个？”
“三、三个。还有两个在机舱……”
凌烽和韩锋对视一眼。八加三加二，正好十三。和情报对上了。
“货舱里装的什么？”凌烽问。
“枪……还有炸药。”
“谁给你们的活？”
“不、不知道……我们只收钱。”
“天怒是不是在船上？”
“天怒？”壮汉眼神明显一缩，“他、他不在。他只传话，没露过面……”
凌烽盯着他的眼睛，像要从里面捞出一丝谎言的影子。几秒后，他朝韩锋打了个手势。韩锋用扎带把四个人的手反绑，又用胶带封了嘴，塞进储物柜里。
“货舱和机舱，我们分头清。”凌烽低声说，“你带刘振去机舱。我带王军、赵阔下货舱。动作要快。对讲机马上会有人察觉不对。”
“明白。”韩锋点头。
凌烽刚走到门口，腰后的对讲机忽然响了，里面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甲板上的，回个话。你们那两个新来的是不是又躲在船头偷懒？”
凌烽没应，只把对讲机塞进刘振手里，低声说：“拖住他。”
刘振清了清嗓子，按下通话键，用含糊的、半梦半醒似的声音回了一句：“没……没偷懒，就是雾太大，看不远。”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忽然冷笑：“你的声音不对。”
刘振的脸色一变。
凌烽已经先动了。他一把抢过对讲机，在通话键上一按，说：“让他下来。就说你要当面问清楚。”
对讲机里又是一阵沉默，随后那个声音冷得像从冰里凿出来：“行。我下来。你们最好真的是我的人。”
凌烽关掉对讲机，看向韩锋：“走。”
雾更浓了。海云号像一座浮在海上的孤岛，每一层铁板下面，都藏着刀。凌烽能感到那艘船在轻轻颤抖，像一头被惊醒前，还在装睡的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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