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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血战牛行车站,冈村宁次的兴奋

    五省联军指挥部。

    孙传芳这回是真急了。

    洪城一丢,等于他赣西防线被人从正中间捅了个透心凉。

    北伐军要是趁势南下,整个赣西都得姓了青天党。

    这位“五省联帅”从前线指挥部一把掀了桌子。

    青花瓷茶杯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茶水溅了旁边几位参谋一裤腿。

    “三天!”

    “三天之内!”

    “洪城必须拿回来!”

    他红着眼珠子吼完,又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端坐得笔挺如松的身影。

    那人四十来岁男人,每一根线条都透着东洋军人的精准与冰冷。

    此人!

    正是冈村宁次。

    孙传芳强压着火气,语气里却忍不住带上了几分焦躁:“冈村君,这次反攻洪城,贵国派来的那个联队……”

    “能不能投入战斗?”

    冈村宁次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孙将军!”

    “我军的这个联队会从北面沿南浔铁路推进。”

    “若是有需要的话!”

    “我军可以换上贵军军装,伪装成贵军军队!”

    “在必要的时候,投入战斗!”

    “那好。”

    孙传芳手掌往地图上一拍,“卢香亭的浙军两个师从北面沿铁路压。”

    “郑俊彦的苏军第二军从西面渡赣江侧击。”

    “周凤岐断他们后路。”

    “冈村君的补充第一旅……作为预备队!”

    冈村宁次微微欠身,用东洋人那种客客气气,却透着一股子傲慢的姿态说了句:“哈依。”

    当天夜里,孙传芳的大军就动了。

    六万多人的部队从三个方向朝洪城扑过来。

    整个赣西大地都在嗡嗡震动。

    而洪城里头,此时正热闹得不像话。

    总督衙门后院摆了三大桌酒席。

    王柏林和缪斌坐在主桌上,左右两边各搂着一个唱采茶戏的姑娘。

    桌上杯盘狼藉,花生壳瓜子皮铺了一地,酒坛子空了五六个。

    王柏林喝得满脸通红,领口的扣子解开三颗,拿着一根筷子敲着碗沿打拍子。

    “好!好!”

    “再来一段《王宝钏》!”

    台上的戏班子班主愁眉苦脸地搓着手:“王师长,这都唱了三个时辰了,班里的姑娘们嗓子都哑了……”

    “哑了怕什么!”王柏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给老子接着唱!”

    缪斌比他稍微清醒点,但也只是“稍微”。

    他眯着眼靠在椅背上,一只手在旁边的姑娘腰上不老实地摸着,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王兄,你说这仗打完了,咱哥俩是不是该往上动一动了……”

    “师长当够了,弄个军长当当不过分吧……”

    “不过分!”

    “哈哈哈!”

    “不过分!”王柏林哈哈大笑,举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我跟校长那是过命的交情,到时候咱俩往上升升!”

    “那是必然的!”

    就在国府军第一师的两个重量级指挥官,在逛窑子的时候。

    接到总部电报的通讯兵,已经来回跑了三趟师指挥部。

    却连师部主官的影子都没见着。

    如此紧要关头!

    指挥官不见踪影!

    简直就是扯淡!

    直到后来,通讯兵遇到一个参谋军官,这才晓得师长钻去窑子寻乐子了。

    由于军情紧急!

    通讯兵一路撞开院门,冲上二楼猛地掀开门帘。

    “报、报告师长!”

    “总部急电!”

    “急什么急,没看见我正在……”王柏林不耐烦地一挥手,“什么事?”

    “总、总部命令!”

    “孙传芳部已开始大规模反扑,前锋距洪城不足一公里!”

    “总部命令我师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加固城防!”

    酒桌上安静了一瞬。

    王柏林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洒出来湿了半截袖子。

    他愣了两三秒,然后猛地站起来:“什么?”

    “孙传芳?”

    “他不是在赣西吗?”

    “已经动了!”

    “主力六万余人从三个方向合围过来!”

    缪斌的酒也醒了大半,腾地一下坐直了:“城防工事呢?”

    “城防工事加固了没有?”

    传令兵嗫嚅着说不出话。

    城防工事?

    王柏林那天晚上喝完花酒回来倒头就睡。

    工兵连在城门口垒了半截沙袋,就被叫去给戏班子搭台子了。

    城墙上别说加固,连白天炸开的口子都没来得及完全堵上。

    王柏林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他扭头看缪斌,缪斌看他,两人从对方眼睛里同时看到了四个大字:要完犊子。

    “快!”

    “快传令!”

    “全师准备战斗!”

    王柏林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一边说一边往外跑。

    缪斌比他跑得还快,已经冲到门口了又回头喊:“王兄!”

    “一团呢?”

    “在城外!”

    “在城外驻着呢!”

    “快让刘尧宸的一团回来守城!”

    刘尧宸的一团确实在城外。

    作为一师主力团团长的刘尧宸。

    眼下三十四五岁年纪。

    他是黄埔教官出身,跟着北伐军从粤东一路打到鄂北。

    其是叶庭部铁军中的一员猛将。

    汀泗桥、贺胜桥每仗都冲在最前面。

    不过他跟陈国良私交极好。

    毕竟两人都是黄埔出来的,陈国良当年在军校时还当过他的学生。

    此时,他正带着一团在城外东侧的高地上做警戒。

    远远看着北面地平线上扬起的尘土,眉头皱得能夹住铜板。

    “团长!”

    副官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攥着刚收到的命令,“王师长命令咱们立刻回城!”

    “孙传芳的人快到了!”

    刘尧宸没动,站在土坡上又看了两秒北面的烟尘,然后缓缓开口:“回城?”

    “回去当瓮里的王八?”

    “去给王柏林和缪斌这两个酒囊饭袋,当垫背的?”

    “当替罪羔羊?”

    刘尧宸转过身,他的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看得出!

    他早就对王柏林和缪斌二人极为不满了。

    毕竟刘尧宸出身铁军,是叶庭手中的王牌。

    从狼王的狼群中离开,到了一群绵羊统帅着的幼虎手下带兵。

    看着无能的顶头上司,攻下洪城后就满城寻欢作乐。

    收守洪城乡绅的好处。

    刘尧宸不气炸了!

    那才叫奇怪!

    “传我命令,一团就地防御,不进城。”

    副官一愣:“可是师长……”

    “师长在城里喝花酒呢。”刘尧宸冷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他喝他的酒,我守我的阵地。”

    “洪城那个城墙,白天炸的口子还没补上,全缩进去等着一锅端?不干。”

    副官还想说什么,刘尧宸已经大步走回阵地了。

    “都给老子听好了!”

    他嗓门洪亮,中气十足,吼起来半座山头都能听见,“北面有人来了,来的是孙传芳的兵!”

    “咱不进城,就在这儿打!”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往南撤!”

    “往牛行车站撤!”

    “往陈国良的112师所在方向撤退!”

    “作为军人!”

    “老子就是死!”

    “也要轰轰烈烈的死,而不是窝窝囊囊的躲进洪城中!”

    “被孙传芳用炮给轰死!”

    “是!”

    ……

    也不知过了多久。

    洪城方向!

    一片灰黄色的潮水,裹着尘土和铁器的叮当声,朝着洪城方向涌了过来。

    孙传芳的先锋到了。

    洪城东门城楼上的瞭望兵,第一个看见了那片潮水。

    他扯着嗓子喊了半句“敌人……”。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一颗迫击炮弹就落在了城楼顶上。

    轰!

    砖石碎块和人的身体一起飞了出去。

    然后是第二发、第三发,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在东门城墙上,炸得碎石横飞、烟尘冲天。

    孙传芳这回是铁了心要速战速决,炮火准备格外充分。

    洪城几乎每一寸城墙都在挨炸。

    城里的王柏林刚从总督衙门跑出来。

    一发炮弹就在五十米外炸了,气浪把他掀了个跟头。

    他爬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快!”

    “快跑!”

    “往南门跑!”

    “南门?”

    “南门也有敌人?”

    “有!”

    “都有!”

    “孙传芳三面合围!”

    “别管了!”

    “跑出去再说!”

    虽说王柏林和缪斌是两个妥妥的废物。

    但逃跑这一块。

    堪称登峰造极!

    王柏林这家伙,充分发挥了自己作为嫖客的老本行工作。

    跑进妓院,伪装成嫖客逃脱。

    至于缪斌!

    这货更是跑进了寺院中,主持临时给他剃度。

    这位党代表!

    一转眼便成了个和尚。

    这才逃过一劫。

    ……

    与此同时,远在高安(陈国良老家)的北伐军总指挥部里。

    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校长背着手在地图前来回走。

    白崇喜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李综仁抱着胳膊一言不发。

    “王柏林呢?”

    “王柏林这混蛋到底在哪儿?”校长的声音大得吓人。

    通讯参谋战战兢兢地回答:“报、报告总司令……给第一师发了好几封电报,都没有回音。”

    “传令兵也派了,说……说找不到王师长本人……”

    “找不到?!”校长终于压不住了,一拳砸在桌子上,“洪城都快让人端了,他一个师长找不到?!”

    加仑将军从角落里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张电报纸。

    他的表情很少见地严肃。

    “总司令,这是112师陈国良在今天傍晚发来的电报。”

    校长猛地接过电报,三两下看完。

    “孙传芳部主力六万余众,将分三路合围洪城。”

    “王柏林部毫无戒备,城防工事形同虚设。”

    “112师已主动移防牛行车站,卡住北面要道。”

    “若洪城失守!”

    “112师将死守牛行,为总部争取时间。”

    “望总部及早定策。”

    “陈国良。”

    念完最后一个字,校长沉默了很久。

    加仑将军再次开口,“总司令,陈国良的电报是在三个小时前发出的。”

    “他在洪城被围之前就已经预判到了孙传芳的行动,并且主动占据了牛行车站这个关键位置。”

    “这说明他的判断是准确的。”

    “而王柏林那边……”

    他没把话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校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一丝疲惫和懊悔。

    他当初让王柏林当主攻的时候,加仑将军是劝过他的。

    白崇喜也隐晦地提过,是他自己非要让这位“同学”去立功。

    “娘希匹……”他低声骂了一句,“现在说这些还有屁用。”

    “112师在牛行车站?”

    通讯参谋立刻翻看记录:“是的,总司令。”

    “112师全师约一万余人,于昨日傍晚移防至牛行车站,目前正在构筑防御工事。”

    校长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移向地图上“牛行车站”那个标记。

    那个小圆圈正好卡在洪城北面大约二十里的地方。

    南浔铁路从它旁边穿过,往北直通九江,往南则是一马平川直抵洪城北门。

    换句话说。

    谁占了牛行车站,谁就掐住了洪城北面的咽喉。

    “陈国良这小子……”

    “他什么时候跑去的牛行车站?我怎么不知道?”

    白崇喜轻声说:“总司令,他给您发过电报请示,说洪城防务堪忧、112师愿主动前出布防。”

    “您当时在批复第一师的作战方案,这份电报可能是没来得及细看……”

    校长嘴角抽了一下。他确实没细看。

    那两天满脑子都是怎么让王柏林的第一师风光一把,陈国良那份电报他扫了一眼就搁到一边了。

    现在回想起来,肠子都悔青了。

    “立刻给112师发电!”校长猛地抬头,“告诉陈国良,牛行车站必须守住!”

    “那是洪城北面的门户!”

    “要是再丢……”

    校长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算了。”校长摆了摆手,改了语气,“告诉陈国良,总部已经知道他的部署。”

    “牛行车站至关重要,请他务必坚守。”

    “总部会尽快调兵支援。”

    就在此时!

    白崇喜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朝着校长所在的方向。

    走进一步!

    突然说道:“校长!”

    “洪城的丢失,或许是祸兮福所倚!”

    “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重创孙传芳部!”

    “彻底占领赣西!”

    另一边!

    牛行车站,气氛紧张得像绷到极限的弓弦。

    车站站房被临时改成了师指挥部。

    杜律明趴在地图前,红蓝铅笔在图上划得密密麻麻。

    宋希连从一线跑回来报告阵地情况。

    郑洞国蹲在门口啃干粮,一边啃一边盯着北面的方向。

    陈国良本人站在站房外面的月台上,手搭凉棚往北看。

    夜色里远处的天际线有一层隐隐的红光,那是洪城方向的火光。

    “师长!”邱清全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侦察排回来了!”

    “孙传芳的先锋已经到了洪城北门外!”

    “兵力至少一个旅!”

    “后面还有大部队!”

    陈国良没回头,眼睛还盯着北面那片红光:“一师呢?”

    “第一师全乱了,只有刘尧宸的一团还保持建制,据说他们正从东面往咱们这边撤。”

    陈国良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朝站房里走,边走边扯着嗓子喊:“杜律明!”

    “把阵地图再给我看一遍!”

    “宋希连你回一线去,准备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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