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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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红霞走到家门口，没有进去，蹲在门口抽了一根烟。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干瘦的蛇趴在土路上。
她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这个影子很陌生，不像是一个人的影子，像是一堆烂泥。
韦红霞想起刘平奎上次回来的时候，蹲在院子里修那辆破摩托车。
他修了半天没修好，满头大汗，她用毛巾给他擦了擦脸，他抬头看她，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不是感激，不是欢喜，是一种很深的疲惫，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但她没有让他歇。那天晚上她想打牌，三缺一，她急着出门。
刘平奎说了一句“能不能今晚别去”，她没听，换了鞋就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刘平奎站在堂屋里，手里还拿着那条她给他擦过脸的毛巾，就那么站着，没说话。
她现在想起来了，他那个时候好像已经瘦了很多。只是她没在意。
韦红霞把烟头弹出去，站起来，推门进了屋。
她烧了一壶水，认认真真地洗了个澡。
这回她没有慢悠悠地擦头发，没有往脸上拍雪花膏，也没有挑内衣。她只是把自己洗干净了，像一个屠夫清洗一块猪肉，不带有任何感情。
洗完澡，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是刘平奎买的那件花衬衫。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唇发白，眼睛下面两道青黑色的阴影。她看起来不像三十八岁，像四十八岁。
手机响了。李瘸子发来的消息：“红霞，我家里没人，你过来吧。”
韦红霞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打了两个字：“就来。”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桌上的烟和打火机，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
三间砖瓦房，水泥地，旧家具，墙上挂着一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这个家她住了十几年，但她从来没有觉得这是她的家。
她关上门，上了锁。
月亮还没出来，天彻底黑了。韦红霞走在去李瘸子家的路上，脚步不紧不慢。
夜风吹得路边的玉米地沙沙作响，远处有狗在叫，一声长一声短，像在哭。
走到李瘸子家门口，院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韦红霞推开院门，走了进去，一进堂屋就觉得不对劲。
灯亮着，电视也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李瘸子不在堂屋里，厨房那边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还有一股油烟味。
“来了？”李瘸子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你先坐，我炒个菜，马上好。”
韦红霞愣了一下。以前来李瘸子家，从来没有炒菜这个环节。
上回她来，李瘸子直接在卧室等着，连水都没给她倒一杯，今天怎么还做起饭来了？
她在堂屋的板凳上坐下，扫了一眼四周。
李瘸子家比王老三家还乱，地上全是烟头和瓜子壳，墙上糊的报纸发黄发脆，边角翘起来，露出里面的土坯。
八仙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和两瓶啤酒，瓶盖已经起开了。
她正抽烟的功夫，李瘸子端着一盘炒鸡蛋从厨房出来了，围裙上全是油点子。
他把菜放在桌上，搓了搓手，咧嘴笑道：“红霞，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韦红霞看了一眼那盘炒鸡蛋，鸡蛋炒老了，发黑，还放了不少辣椒。
她没有动筷子，把烟灰弹在地上，问了一句：“你今天咋回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瘸子嘿嘿笑了两声，没解释，把围裙解下来扔到一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
他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眼有深意地看着韦红霞。
“红霞，今天咱们不着急，慢慢来。”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韦红霞从没听过的兴奋。
韦红霞皱了皱眉，没接话。
李瘸子自己喝了两杯啤酒，吃了半盘花生米，然后站起来，走到电视柜前，弯腰在下面翻找什么东西。
韦红霞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在翻塑料袋。过了一会儿，李瘸子直起身来，手里多了一张光盘。
光盘没有封面，就是一张银色的裸盘，上面用记号笔写了两个字：精品。
韦红霞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你拿的啥？”她的声音不自觉地紧了。
李瘸子没回答，走到电视机前，把光盘塞进了挂在电视下面的DVD机里。
那台DVD机是十几年前的老款，按键都磨得看不清字了，但还能用。光盘转了几圈，屏幕闪了一下，画面出来了。
韦红霞只看了一眼就别过了头。
屏幕上是一男一女，没穿衣服，正在做一些不堪入目的事情。音量不大，嗯嗯啊啊的，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回荡，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李瘸子，你把这东西关了。”韦红霞的声音冷了下来。
“关啥？”李瘸子坐回椅子上，又灌了一口啤酒，舌头开始打结，“红霞，你看看人家，花样多得很。咱们以前那都是老一套，今天学学新的。”
韦红霞站起来就要走。
李瘸子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小。他平时走路一瘸一拐的，看着像个废人，但手上的力气一点都不小。
韦红霞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在他身上。
“你松手。”韦红霞压着声音说。
“红霞，”李瘸子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调子，变得有些阴沉，“你欠我三百三，三回，还让你挣六十，说好的。你可不能反悔。”
韦红霞瞪着他，他也瞪着韦红霞。
电视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夸张，夹杂着一些韦红霞听都听不懂的脏话。
韦红霞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她知道今晚这关不好过了。
“我没说不认账。”韦红霞把声音放平了一些，“但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弄。”
“咋就乱七八糟了？”李瘸子指了指电视屏幕，“人家不都是人？人家能弄，咱们咋就不能弄了？红霞，你又不是没经过事的姑娘，你害啥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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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这个影子很陌生，不像是一个人的影子，像是一堆烂泥。
韦红霞想起刘平奎上次回来的时候，蹲在院子里修那辆破摩托车。
他修了半天没修好，满头大汗，她用毛巾给他擦了擦脸，他抬头看她，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不是感激，不是欢喜，是一种很深的疲惫，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但她没有让他歇。那天晚上她想打牌，三缺一，她急着出门。
刘平奎说了一句“能不能今晚别去”，她没听，换了鞋就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刘平奎站在堂屋里，手里还拿着那条她给他擦过脸的毛巾，就那么站着，没说话。
她现在想起来了，他那个时候好像已经瘦了很多。只是她没在意。
韦红霞把烟头弹出去，站起来，推门进了屋。
她烧了一壶水，认认真真地洗了个澡。
这回她没有慢悠悠地擦头发，没有往脸上拍雪花膏，也没有挑内衣。她只是把自己洗干净了，像一个屠夫清洗一块猪肉，不带有任何感情。
洗完澡，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是刘平奎买的那件花衬衫。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唇发白，眼睛下面两道青黑色的阴影。她看起来不像三十八岁，像四十八岁。
手机响了。李瘸子发来的消息：“红霞，我家里没人，你过来吧。”
韦红霞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打了两个字：“就来。”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桌上的烟和打火机，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
三间砖瓦房，水泥地，旧家具，墙上挂着一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这个家她住了十几年，但她从来没有觉得这是她的家。
她关上门，上了锁。
月亮还没出来，天彻底黑了。韦红霞走在去李瘸子家的路上，脚步不紧不慢。
夜风吹得路边的玉米地沙沙作响，远处有狗在叫，一声长一声短，像在哭。
走到李瘸子家门口，院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韦红霞推开院门，走了进去，一进堂屋就觉得不对劲。
灯亮着，电视也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李瘸子不在堂屋里，厨房那边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还有一股油烟味。
“来了？”李瘸子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你先坐，我炒个菜，马上好。”
韦红霞愣了一下。以前来李瘸子家，从来没有炒菜这个环节。
上回她来，李瘸子直接在卧室等着，连水都没给她倒一杯，今天怎么还做起饭来了？
她在堂屋的板凳上坐下，扫了一眼四周。
李瘸子家比王老三家还乱，地上全是烟头和瓜子壳，墙上糊的报纸发黄发脆，边角翘起来，露出里面的土坯。
八仙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和两瓶啤酒，瓶盖已经起开了。
她正抽烟的功夫，李瘸子端着一盘炒鸡蛋从厨房出来了，围裙上全是油点子。
他把菜放在桌上，搓了搓手，咧嘴笑道：“红霞，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韦红霞看了一眼那盘炒鸡蛋，鸡蛋炒老了，发黑，还放了不少辣椒。
她没有动筷子，把烟灰弹在地上，问了一句：“你今天咋回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瘸子嘿嘿笑了两声，没解释，把围裙解下来扔到一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
他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眼有深意地看着韦红霞。
“红霞，今天咱们不着急，慢慢来。”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韦红霞从没听过的兴奋。
韦红霞皱了皱眉，没接话。
李瘸子自己喝了两杯啤酒，吃了半盘花生米，然后站起来，走到电视柜前，弯腰在下面翻找什么东西。
韦红霞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在翻塑料袋。过了一会儿，李瘸子直起身来，手里多了一张光盘。
光盘没有封面，就是一张银色的裸盘，上面用记号笔写了两个字：精品。
韦红霞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你拿的啥？”她的声音不自觉地紧了。
李瘸子没回答，走到电视机前，把光盘塞进了挂在电视下面的DVD机里。
那台DVD机是十几年前的老款，按键都磨得看不清字了，但还能用。光盘转了几圈，屏幕闪了一下，画面出来了。
韦红霞只看了一眼就别过了头。
屏幕上是一男一女，没穿衣服，正在做一些不堪入目的事情。音量不大，嗯嗯啊啊的，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回荡，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李瘸子，你把这东西关了。”韦红霞的声音冷了下来。
“关啥？”李瘸子坐回椅子上，又灌了一口啤酒，舌头开始打结，“红霞，你看看人家，花样多得很。咱们以前那都是老一套，今天学学新的。”
韦红霞站起来就要走。
李瘸子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小。他平时走路一瘸一拐的，看着像个废人，但手上的力气一点都不小。
韦红霞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在他身上。
“你松手。”韦红霞压着声音说。
“红霞，”李瘸子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调子，变得有些阴沉，“你欠我三百三，三回，还让你挣六十，说好的。你可不能反悔。”
韦红霞瞪着他，他也瞪着韦红霞。
电视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夸张，夹杂着一些韦红霞听都听不懂的脏话。
韦红霞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她知道今晚这关不好过了。
“我没说不认账。”韦红霞把声音放平了一些，“但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弄。”
“咋就乱七八糟了？”李瘸子指了指电视屏幕，“人家不都是人？人家能弄，咱们咋就不能弄了？红霞，你又不是没经过事的姑娘，你害啥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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