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枭臣 > 回廊第七夜不熄灯 > 第25章 程砚第一次承认自己在追查

第25章 程砚第一次承认自己在追查

    姜妗立刻把内部记录和广播稿一起扯出来,指尖都在发抖,还是咬牙把纸页压到门缝前。

    纸张贴上门缝的一瞬,外头那道人形猛地一缩,像被烫到。寝室的影子在门板上剧烈晃动,床架和窗帘的轮廓跟着扭曲,整间屋子像被人揉皱又硬摊开。台灯的光压在桌面上,纸边被照得发白,像刚从档案柜里抽出来。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喘息,断断续续,像周蔓,又像别的什么。

    “别让它看见……编号……”

    姜妗心口一紧,手里的广播稿险些滑落。程砚已经把那叠补位表从文件盒里抽出来,几张纸迅速折成硬角,死死抵住门缝最薄的那一线黑影。门外的东西似乎还想往里贴,影子边缘却被纸面的字一层层顶住,像被迫退回原本该待的位置。

    “还撑得住吗?”姜妗低声问。

    “别松手。”程砚头也不抬,嗓音压得很低,“它现在不是在撞门,是在借纸认人。”

    姜妗一怔,立刻加重力道。她低头看那份内部记录,确认事项那一栏的字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

    引导对象离开第七码。

    后面没有人名,只有一串空着的编号位,像等着谁被补进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差一点就把那张没写完的处分单直接翻到门外。只要纸面被它碰到,空白就会变成接口,接口一旦对上,门外那个半成形的人形就能顺着流程把名字抠出来。

    “周蔓刚才是从哪儿传话的?”姜妗一边压着纸,一边偏头问。

    程砚抬眼看了门缝一眼,目光沉得厉害。

    “她没走远。”他说,“她还在外面,贴着门板绕。”

    姜妗喉咙发紧。那种绕,不是普通徘徊,是在找可以重新写入的位置。她不敢想周蔓现在到底还剩多少,半段声音,半段影子,还是只剩一截被流程压住的喘息。

    门外忽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像有人把指甲缓慢拖过木板,一声极轻的刮擦从门板右侧横过去,最后停在补位表折起的边缘。姜妗后背一阵发麻,下意识想缩手,却被程砚冷声按住。

    “别动。”

    “它在摸纸。”

    “对。”程砚盯着门缝,“它想知道是谁在这儿。”

    姜妗屏住呼吸,心里一寸寸发冷。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程砚刚才会说先让它签不成。回廊筛人并不只靠灯,它先要把你从活人里剥出来,再给你一个可被写进去的位置。处分单、补位表、广播稿、值夜记录,都是把人固定进流程的夹子。只要夹子咬上,后面的事就不是逃不逃的问题,而是名字会不会被改写的问题。

    外头那道刮擦声停住了。

    门缝底下,黑影忽然往里一沉,像有东西蹲了下来。姜妗几乎能感觉到那张脸正贴着门板往里看,可纸页挡住了视线,它一时进不来,只能沿着缝隙慢慢试。台灯照亮的地方没变,暗处却像又多出一层薄薄的寒雾。

    “它在等补位。”姜妗低声说。

    “是。”程砚终于把手里的补位表压稳,侧头看她,“你知道得比我想象里快。”

    姜妗怔了一下。她没听出这句话里是夸还是别的,只觉得他语气太平了,平得不像眼下这个局面该有的样子。

    “你是不是一直知道这些?”她盯着他,“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程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张没写完的处分单从外套内袋里抽出来,指腹在空白处分对象栏上停了停,像终于到了必须把话说出口的时候。门外的影子还在轻轻摩挲,门板像随时会被撑开一道缝。他却忽然抬眼,直接看向姜妗。

    “从我发现,夜巡表上的熄灯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少一个开始。”

    姜妗的呼吸一滞。

    程砚说得很慢,像每个字都在自己喉咙里滚过一遍,才允许它们落地。

    “不是失踪。不是调岗。是被写没了。”

    姜妗脑子里狠狠一震。她想起宿管阿姨说过的话,想起空白处分单,想起周蔓那种明明还在却被所有人说不存在的状态。原来程砚不是临时被拉进来的,他早就在看这些纸条、表格和通知怎么一点点吞人。他站在纪检那条线上,却没有把这一切当成普通管理问题,而是早就把它们当成一套正在运转的筛除机制。

    “你什么时候知道回廊和这些有关?”她问。

    “比你早。”程砚道。

    “有多早?”

    他沉默了两秒,才说:“高一。”

    姜妗心里重重一跳。

    高一,意味着不是这学期,不是这栋楼刚出怪事的时候,而是更早。她盯着程砚的脸,忽然发现他眼底那层始终压着的冷并不是今夜才有,而是长久没有散过。那不是临时追查的人会有的神色,是看过太多次流程闭合、太多次名字被抹掉之后,才会留下的沉默。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她声音发紧。

    程砚抬了一下眼,像是在判断这句话该从哪一层开始答。

    “因为我没证据。”他说,“也因为我不能先说。”

    姜妗皱眉:“什么意思?”

    门外又轻轻刮了一下,像那东西还在确认纸边的厚度。程砚却像没听见,只把那页内部记录翻到背面,背面夹着一条更细的批注,字迹很浅,像是后来追加上去的。

    “值夜组不得单独接触原签人。”

    姜妗盯住这行字,脑子骤然一空。

    “原签人?”

    “被第七码认下过名字的人。”程砚看着她,“也是最先会被反复补位的人。”

    姜妗喉咙发干。她终于明白程砚为什么总在关键时候拦她,也明白他为什么每次看见旧纸都会比别人先沉下脸。他不是不想说,是不能在没有彻底弄清流程之前暴露自己。他一旦说出来,就等于让自己也进入被认定的名单里。

    “所以你在追查谁负责熄灯。”姜妗慢慢把这句话说完。

    程砚没有否认。

    他抬手,从最底下那叠纸里抽出一张夜巡签到表,展开,递到姜妗眼前。那张表已经旧得发软,上面每一夜的签名都按顺序排着,可在某一段日期里,负责熄灯那一栏被人硬生生涂黑了,墨迹浓得发亮,像后来拿什么东西反复盖过。

    “不是谁负责值夜。”他说,“是谁负责在灯亮以后,把人从名单里划掉。”

    姜妗盯着那片黑,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几乎不敢确认的念头。她抬头去看程砚,发现他也正看着那片黑,像看着一条一直没能绕过去的旧路。

    “你认识那个人。”她说。

    程砚眼睫微微一动。

    姜妗没有退。她从他刚才那句“我见过一次”里就已经感觉到不对。能让程砚用“见过”而不是“知道”的,绝不只是听说过那么简单。

    “是学生会的人,还是宿管组的人?”她继续问,“还是更上面?”

    程砚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门外那一线黑影忽然往后缩了半寸,像是在等他的回答。整个夹室都静得只剩台灯轻微的电流声。姜妗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在灯下发白。

    过了很久,他才说:“是我认识的人。”

    姜妗呼吸一滞。

    “谁?”

    程砚看着她,眼神第一次明显地动了一下,像有一层他一直压着的东西被逼到了门口。他没有躲,也没有回避,只是很轻地吐出两个字。

    “我哥。”

    姜妗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不是没想过程砚和这件事有关,却没想到会是这种关系。回廊、熄灯、划掉名字的人,和他自己的家人,竟然缠在一起。她盯着他,甚至来不及去分辨这两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重物压住,连呼吸都变浅了。

    程砚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却从来没真正过去的事。

    “他以前管过夜巡记录。”他说,“也签过第七码的熄灯确认。”

    姜妗喉咙发紧:“后来呢?”

    “后来他被改成了离开。”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门外那道黑影猛地一震,像听见了什么,贴门的刮擦声一下停了。姜妗甚至能感觉到门板另一侧那股冷意忽然凝固,像有某个东西正在把耳朵转向这里。程砚却像终于说开了,反而平静下来。

    “我第一次发现不对,是在他名字从值夜表上消失之后。”他说,“原本该有他的那一栏,第二天变成了空白。我去问,所有人都说那一夜本来就没人负责。连他本人也被说成调走了。”

    姜妗盯着他,心里发沉。她现在终于懂了,为什么程砚对“被写成自愿离开”这件事会这么熟,熟到能一眼看出流程的骨头。他不是站在外面看,他是被直接推过一次门的人。

    “你一直在找他。”她低声说。

    程砚没答,只把那张夜巡签到表重新折起,动作很慢。

    “我在找负责把他签没的人。”他说,“也在找他最后接触过的那批纸。”

    姜妗手指一紧:“所以你才会进学生会,才会一直盯着纪检和宿舍线?”

    “对。”他终于承认,“我需要知道,谁在改灯,谁在送单,谁在让每一张纸都能顺利闭合。”

    姜妗胸口起伏了一下。她盯着程砚看了很久,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发冷。不是因为他的隐瞒,而是因为他这条线比她想的还要深。他不是单纯来帮她的,他和这套机制之间本来就有血一样硬的旧账。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

    咚。

    咚。

    这一次,不是乱撞,不是试探,而像有人在门外用指节按着节拍,一下下数到两人之间。姜妗背脊发麻,低头看去,发现门缝底下那道影子不知何时已经退开了一点,可不是离开,而像换了个姿势,正把什么薄薄的东西往缝里塞。

    程砚先一步察觉,猛地俯身,从门缝边抽出一角发白的纸条。

    纸条很窄,像是从处分单边缘撕下来的残片。上面的字被灯光照得发虚,只剩最后半行能看清。

    “补位人已到,原签人请认领。”

    姜妗心口猛地一沉。

    “它在催认领。”她说。

    “不是催我们。”程砚盯着那张纸条,眼神陡然冷下去,“是在提醒外面的人,里面还有原签。”

    姜妗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她抬头去看门外那道人形的轮廓,才意识到程砚说的“外面的人”指的是谁。

    周蔓还在外头。

    而周蔓,极可能就是那个还没完全被挤出去的原签人。

    她呼吸一顿,下一秒就要冲过去,却被程砚一把按住手腕。他的力道很稳,稳得不容挣开。

    “别出去。”他说。

    “她会被带走!”

    “现在出去,先被认领的是你。”

    姜妗被他一句话钉在原地,指尖都发冷。程砚低头看着那张纸条,似乎在极快地思考什么。门外的影子安静得可怕,像知道自己已经把话送到,只等屋里的人自己把自己送出去。

    姜妗盯着程砚,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想告诉我这些?”

    程砚抬眼看她,目光沉得像压着一夜没熄的灯。

    “是。”

    “那为什么拖到现在?”

    他看了她几秒,才很低地说:“因为我不确定你会不会被写进来。”

    姜妗一愣。

    “你第一次进回廊那晚,我就知道你已经碰到原签线了。”程砚声音压得很低,“可我不能在那时候直接说。你一旦知道得太快,回廊会先把你当成识别对象。”

    姜妗心口重重一跳,忽然明白过来。他不是不信她,也不是故意瞒她,而是他比她更清楚,一旦名字和流程对上,知道得越快,越容易被写入。可这也让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程砚一直站在离她很近的位置,近到每一次阻拦都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他早就在替她挡那条看不见的线。

    门外那道黑影又轻轻动了一下,像终于等不住了。门板上的寝室影子再次浮起床架轮廓,像有一张床位正在补满。姜妗低头看见自己手里那张内部记录,忽然觉得纸面上的每一行字都像在发热。

    “你现在能告诉我吗?”她问,“你到底追查到哪一步了?”

    程砚没有立刻答。

    他伸手,把那张周蔓塞进来的纸条夹进夜巡签到表里,像临时给一条快断的线留了个结。然后,他抬头看向门外,声音第一次不再压着,反而很稳。

    “追到负责熄灯的人,不是为了找到一个名字。”他说,“是为了找出他们怎么把人写没的。”

    姜妗怔怔看着他。

    程砚顿了顿,终于把那句一直没说出口的话,平静地、清楚地放了出来。

    “我在追查回廊。”

    门外安静了一瞬。

    那不是寻常的安静,像整个夹室都跟着被抽走了一口气。姜妗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猛地撞了一下,像有什么很久没被说破的东西,终于在这间值夜夹室里落了地。

    程砚说完这句话,脸色却没有半点轻松。他只是盯着门缝底下那道重新聚起来的黑影,眼神冷得像终于把刀口亮出来。

    “从今晚开始,你不用再猜了。”他说,“但接下来会更快。”

    姜妗握紧手里的纸,指腹几乎要把纸边掐出褶来。她明白,他说的不是灯会更快亮,也不是回廊会更快认人,而是学校那套筛人的流程已经被他们碰到核心了。

    门外,周蔓的声音又一次断断续续地飘进来,轻得像要散掉。

    “别……认……纸上的字……”

    姜妗眼眶一热,几乎是咬着牙才没出声。程砚已经重新把补位表压上门缝,像把最后一层口子堵住。他的侧脸在台灯下显得很冷,冷得近乎锋利,可姜妗看见他握纸的手背上,青筋却绷得很紧。

    他不是不怕。

    他只是终于不再回避。

    外头那道人形慢慢抬起头,影子边缘一点点贴回门板。寝室影子里的床位轮廓又多出了一点,像有人正在无声填补空缺。姜妗听见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翻页声,从门外贴着木板划过去。

    像谁在翻阅下一张名单。

    而这一回,程砚没有再退。

    http://www.mingmoxiaochen.com/yt131163/5001133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mingmoxiaochen.com。明末枭臣手机版阅读网址:www.mingmoxiaoch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