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商业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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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年没去商业大楼，直接拐进了建材市场的综合服务大厅。
苟发财正站在柜台前面跟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人核对上周的配送数据，见陈年进来点了一下头，把手里的单子交给对方继续处理剩下的部分。
陈年站在大厅侧面的公告栏前面等了一会儿，等那个人走了才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放在柜台上。
拿手指点了点纸面上的内容：“德邦那条线我想换个思路走，不再等郑怀远了。”
他转头看向苟发财，“你昨天说建材市场东侧仓库的利用率不到六成，那剩下的空间够不够做一条独立的中转分拣线？”
“不需要对接德邦，先跑本地物流，把县内的配送时效再压一压。”
苟发财低头看了看那张纸，上面画了几条简化的线路和几个关键节点的标注。
他看了十几秒之后说：“如果只是做本地中转，不需要新建场地，加两条分拣带和一套简单的仓储管理系统就够用了。”
“硬件的整体预算大概在五十万左右，如果从仓储管理系统上节省一些，还可以再压低一点。”
“人员调配方面，可以从现有的司机队伍里抽两个人轮班，不需要专门再招人。”
“这套方案先跑一个季度，等数据跑出来之后，就算是郑怀远拿到了德邦的排他条款，他在长青县物流行业里的实际影响力也会被这些数据稀释掉一部分。”
“你现在就去安排。”
陈年说，“这件事不用等审批了，预算从建材市场的运营费用里走，先开工再补流程。”
“你跟老郑说一声就行，不用专门等我签字。”
苟发财合上笔记本转身去了二楼。
陈年站在大厅里看了一会儿门口的车辆进出情况，阳光从玻璃门透进来把他站的那块地面照得发亮。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过八点，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列表，还没新的未读内容，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了综合服务大厅。
上午九点多，白若珩在商业大楼二楼办公室的窗口看见一辆银色面包车停在建材市场东侧仓库门口。
司机跳下来绕过车尾走到车厢侧面，拉开侧门，从里面搬出一台还没拆包装的设备，旁边的叉车正在等待接货。
她看了一会儿，等陈年从外面走进来才转过身来：“建材市场那边动作很快，设备已经到了。”
“苟发财定的。”陈年说，“他说下午就能开始安装。”
白若珩把桌面上那份已经签好的合同推过来：“赵学民那边已经签了，步行街的校舍租金按郑怀远报的价走。”
“展示条款也按他提的来，赵学民让我带话给你，他说他知道这个条件是你帮他谈的，他记着了。”
陈年接过那份合同看了一眼签字页，然后放回桌面上：“跟他说不用记着，以后青峰高中那边有什么事直接联系你就行，不用每次都等我。”
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仓库门口那辆银色面包车正在倒车，司机从驾驶室探出头来朝后面比了一个手势。
当天中午，郑怀远的车又停在了商业大楼对面。
这回车窗完全降下来了，郑怀远坐在驾驶座上，隔着一条街的距离朝商业大楼这边看了一会儿，没有下车，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
大约过了三分钟左右，他的车窗重新升了上去，车子慢慢驶离了路边，开进了老城区方向的主干道。
孙翊云在粗茶淡饭门口看见了整个过程。
他当时正蹲在门框边，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和撮箕，把昨天晚上被风吹到台阶下面的几片落叶扫拢。
他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街口之后，把扫帚和撮箕靠墙放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下午两点左右，建材市场东侧仓库的门口堆了好几台还没拆箱的设备。
苟发财蹲在仓库里面拿尺子量分拣区的预留空间，旁边一个穿灰色工作服的工人正在拆包装箱的封条，用裁纸刀沿着封口线划开，纸板撕裂的声音不大但很利落。
苟发财量完最后一段尺寸站起来，把卷尺收进裤兜里，拍掉膝盖上沾的灰，对旁边的工人说了一句。
“这一排地坪高度不用动，设备底座跟地面平齐就行。”工人在本子上记了一下，继续拆下一台设备的包装。
陈年从仓库门口经过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来。
他沿着建材市场的主通道走到超市侧门，推门进去，超市里的冷气扑面而来，把人身上从外面带进来的热气一下子吸走了。
白若珩正在熟食区柜台前面跟一个员工说话，手里拿着一张手写的促销单，玻璃柜里的酱牛肉切得薄而匀，旁边摆着一排刚出锅的卤鸡腿。
她说完事情之后侧过头来，隔着两个货架的距离看到陈年正站在冷柜前面挑饮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确实笑了一下，然后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你下午有空吗？”
陈年从冷柜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有。什么事？”
“想让你陪我去一趟步行街。”
白若珩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赵学民租的那个校舍的合同虽然签了，但有些物业交接收尾的细节需要当面跟那边确认一下，涉及到公摊面积和车位配比的问题，电话里说不清楚。”
“我一个人去也行，但如果有人陪着一起去的话，郑怀远那边的人面对面上谈的时候不会在细项上太较真。”
陈年把矿泉水瓶盖拧回去：“几点？”
“现在就走，对方的对接人只有下午才有时间，晚了他那边就收工了。”
两人步行穿过两条街到了步行街的招商中心门口。
白若珩走在前面半步，陈年跟在她侧后方，一前一后地走进了一楼大堂。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招商专员，穿白色短袖衬衫，说话语气客气但身体语言带着一点局促。
他带着两人走了一遍校舍所在的那一层，逐一核对了走廊宽度、消防通道和教室门窗的尺寸。
白若珩走在前面量数据，陈年跟在她后面，偶尔在某个地方停下来检查一下墙角线或开关面板的安装情况。
白若珩在量完最后一间教室的窗户高度之后收起卷尺，对旁边的招商专员说：“公摊面积的比例我需要重新确认一下数字。”
“合同里写的是百分之二十三，我刚才算了一下建筑内部的实际使用面积和走廊公区的比例。”
“具体数字和合同有出入，按实际测量结果来看应该比这个比例低一点。”
招商专员表情微微僵了一下：“这个我需要跟上面确认一下，可能得麻烦您等一下。”
他说完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白若珩侧过头来低声对陈年说了一句：“他心虚了。”
陈年站在走廊窗前看着窗外：“那个比例是郑怀远定的。”
“他要是较真你就跟他慢慢谈，数据摆在那里，他逃不掉。”
几分钟后招商专员回来了，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上面说可以按实际测量的比例调整公摊面积，但调整后的租金单价需要重新计算。”
“可以。”白若珩说，“按新的建筑面积重新算单价，你们出方案，我复核，没问题就签字。”
从步行街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了，阳光在街面上拉出一道道斜长的金色条纹，把行人的影子也一并拉长了一截。
白若珩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陈年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走过一条短短的街。
白若珩说：“你今天早上那批设备什么时候能装好？”
“苟发财说明天下午可以开始试运行。”
陈年说，“如果顺利的话，这个月底之前本地中转线就能跑起来。”
“到时候德邦那边就算再拖三个月，长青县的物流数据也已经跑出自己的曲线了。”
“那郑怀远那边呢？”
白若珩放慢了脚步，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今天上午又停了一回，孙翊云看见他了。”
“他想看我要做什么。”陈年说，“他想知道我对德邦那条线到底放弃了没有。我不催他，不找他，不跟他谈，他反而会不安。”
他们在路口分开的时候，街灯刚刚开始亮起，光线还不算太稳，在他们脚下的地面上投下一串浅黄色的圆形光斑。
白若珩没有说再见，只是朝他摆了一下手，然后转身往商业大楼方向走了。
陈年站在路口看着她走远了几步，才转身往粗茶淡饭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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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发财正站在柜台前面跟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人核对上周的配送数据，见陈年进来点了一下头，把手里的单子交给对方继续处理剩下的部分。
陈年站在大厅侧面的公告栏前面等了一会儿，等那个人走了才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放在柜台上。
拿手指点了点纸面上的内容：“德邦那条线我想换个思路走，不再等郑怀远了。”
他转头看向苟发财，“你昨天说建材市场东侧仓库的利用率不到六成，那剩下的空间够不够做一条独立的中转分拣线？”
“不需要对接德邦，先跑本地物流，把县内的配送时效再压一压。”
苟发财低头看了看那张纸，上面画了几条简化的线路和几个关键节点的标注。
他看了十几秒之后说：“如果只是做本地中转，不需要新建场地，加两条分拣带和一套简单的仓储管理系统就够用了。”
“硬件的整体预算大概在五十万左右，如果从仓储管理系统上节省一些，还可以再压低一点。”
“人员调配方面，可以从现有的司机队伍里抽两个人轮班，不需要专门再招人。”
“这套方案先跑一个季度，等数据跑出来之后，就算是郑怀远拿到了德邦的排他条款，他在长青县物流行业里的实际影响力也会被这些数据稀释掉一部分。”
“你现在就去安排。”
陈年说，“这件事不用等审批了，预算从建材市场的运营费用里走，先开工再补流程。”
“你跟老郑说一声就行，不用专门等我签字。”
苟发财合上笔记本转身去了二楼。
陈年站在大厅里看了一会儿门口的车辆进出情况，阳光从玻璃门透进来把他站的那块地面照得发亮。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过八点，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列表，还没新的未读内容，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了综合服务大厅。
上午九点多，白若珩在商业大楼二楼办公室的窗口看见一辆银色面包车停在建材市场东侧仓库门口。
司机跳下来绕过车尾走到车厢侧面，拉开侧门，从里面搬出一台还没拆包装的设备，旁边的叉车正在等待接货。
她看了一会儿，等陈年从外面走进来才转过身来：“建材市场那边动作很快，设备已经到了。”
“苟发财定的。”陈年说，“他说下午就能开始安装。”
白若珩把桌面上那份已经签好的合同推过来：“赵学民那边已经签了，步行街的校舍租金按郑怀远报的价走。”
“展示条款也按他提的来，赵学民让我带话给你，他说他知道这个条件是你帮他谈的，他记着了。”
陈年接过那份合同看了一眼签字页，然后放回桌面上：“跟他说不用记着，以后青峰高中那边有什么事直接联系你就行，不用每次都等我。”
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仓库门口那辆银色面包车正在倒车，司机从驾驶室探出头来朝后面比了一个手势。
当天中午，郑怀远的车又停在了商业大楼对面。
这回车窗完全降下来了，郑怀远坐在驾驶座上，隔着一条街的距离朝商业大楼这边看了一会儿，没有下车，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
大约过了三分钟左右，他的车窗重新升了上去，车子慢慢驶离了路边，开进了老城区方向的主干道。
孙翊云在粗茶淡饭门口看见了整个过程。
他当时正蹲在门框边，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和撮箕，把昨天晚上被风吹到台阶下面的几片落叶扫拢。
他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街口之后，把扫帚和撮箕靠墙放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下午两点左右，建材市场东侧仓库的门口堆了好几台还没拆箱的设备。
苟发财蹲在仓库里面拿尺子量分拣区的预留空间，旁边一个穿灰色工作服的工人正在拆包装箱的封条，用裁纸刀沿着封口线划开，纸板撕裂的声音不大但很利落。
苟发财量完最后一段尺寸站起来，把卷尺收进裤兜里，拍掉膝盖上沾的灰，对旁边的工人说了一句。
“这一排地坪高度不用动，设备底座跟地面平齐就行。”工人在本子上记了一下，继续拆下一台设备的包装。
陈年从仓库门口经过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来。
他沿着建材市场的主通道走到超市侧门，推门进去，超市里的冷气扑面而来，把人身上从外面带进来的热气一下子吸走了。
白若珩正在熟食区柜台前面跟一个员工说话，手里拿着一张手写的促销单，玻璃柜里的酱牛肉切得薄而匀，旁边摆着一排刚出锅的卤鸡腿。
她说完事情之后侧过头来，隔着两个货架的距离看到陈年正站在冷柜前面挑饮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确实笑了一下，然后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你下午有空吗？”
陈年从冷柜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有。什么事？”
“想让你陪我去一趟步行街。”
白若珩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赵学民租的那个校舍的合同虽然签了，但有些物业交接收尾的细节需要当面跟那边确认一下，涉及到公摊面积和车位配比的问题，电话里说不清楚。”
“我一个人去也行，但如果有人陪着一起去的话，郑怀远那边的人面对面上谈的时候不会在细项上太较真。”
陈年把矿泉水瓶盖拧回去：“几点？”
“现在就走，对方的对接人只有下午才有时间，晚了他那边就收工了。”
两人步行穿过两条街到了步行街的招商中心门口。
白若珩走在前面半步，陈年跟在她侧后方，一前一后地走进了一楼大堂。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招商专员，穿白色短袖衬衫，说话语气客气但身体语言带着一点局促。
他带着两人走了一遍校舍所在的那一层，逐一核对了走廊宽度、消防通道和教室门窗的尺寸。
白若珩走在前面量数据，陈年跟在她后面，偶尔在某个地方停下来检查一下墙角线或开关面板的安装情况。
白若珩在量完最后一间教室的窗户高度之后收起卷尺，对旁边的招商专员说：“公摊面积的比例我需要重新确认一下数字。”
“合同里写的是百分之二十三，我刚才算了一下建筑内部的实际使用面积和走廊公区的比例。”
“具体数字和合同有出入，按实际测量结果来看应该比这个比例低一点。”
招商专员表情微微僵了一下：“这个我需要跟上面确认一下，可能得麻烦您等一下。”
他说完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白若珩侧过头来低声对陈年说了一句：“他心虚了。”
陈年站在走廊窗前看着窗外：“那个比例是郑怀远定的。”
“他要是较真你就跟他慢慢谈，数据摆在那里，他逃不掉。”
几分钟后招商专员回来了，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上面说可以按实际测量的比例调整公摊面积，但调整后的租金单价需要重新计算。”
“可以。”白若珩说，“按新的建筑面积重新算单价，你们出方案，我复核，没问题就签字。”
从步行街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了，阳光在街面上拉出一道道斜长的金色条纹，把行人的影子也一并拉长了一截。
白若珩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陈年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走过一条短短的街。
白若珩说：“你今天早上那批设备什么时候能装好？”
“苟发财说明天下午可以开始试运行。”
陈年说，“如果顺利的话，这个月底之前本地中转线就能跑起来。”
“到时候德邦那边就算再拖三个月，长青县的物流数据也已经跑出自己的曲线了。”
“那郑怀远那边呢？”
白若珩放慢了脚步，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今天上午又停了一回，孙翊云看见他了。”
“他想看我要做什么。”陈年说，“他想知道我对德邦那条线到底放弃了没有。我不催他，不找他，不跟他谈，他反而会不安。”
他们在路口分开的时候，街灯刚刚开始亮起，光线还不算太稳，在他们脚下的地面上投下一串浅黄色的圆形光斑。
白若珩没有说再见，只是朝他摆了一下手，然后转身往商业大楼方向走了。
陈年站在路口看着她走远了几步，才转身往粗茶淡饭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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