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冬训开始
大雪封了路之后，田里彻底没活了。整个定北县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烟囱里的炊烟和铁匠铺偶尔的叮当声。
但陈牧知道，这个冬天不能闲着。千夫长的马蹄印还在草原上往西北走，随时可能掉头回来。练兵——是冬天唯一不能停的事。
他在城门口贴了一张告示：三丁抽一，全民冬训。十六到五十岁的男人，只要家里有两个以上男丁，抽一个出来训练。不训练的——没有。
告示贴出去的当天，城门口围了一堆人。有人念给不识字的听，念完了，议论声就起来了。
「冬天练兵？谁大冬天练兵啊，不得冻死在场上？」
「赵铁柱练的兵——你去年没看见？北戎来的时候，那些新兵敢在城墙上顶着。」
「那是北戎来了才敢。这会儿又没来——练啥？」
「没来才练。」赵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进了人堆里，「等北戎真来了再练——你去给北戎说一声，让他们晚两天来，等我把人练好？」
人群哄地笑了一下，议论声慢慢小了。有人问：「训练管饭不？」
「管。」赵铁柱说，「练一天，记一天工分，抵一天的劳役。」
「那行。」那人说，「有口饭，练就练。」
「三丁抽一」这个规矩，是赵铁柱提出来的。他说：「全练不现实，大家都要干活。一家出一个人，练出来的人轮流守城，其他人该干嘛干嘛。等到开春，这一批人就是守城的底子。」
陈牧同意了。他把训练分成两部分——赵铁柱管基础，李青莲管格斗。
赵铁柱负责的，是最基础的东西。站队列、听号令、用长矛。雪后的训练场被扫出一块空地来，一百多个男人排成几排，赵铁柱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挨个纠正站姿。
「挺胸！收腹！肩膀放平！你——你肩膀歪了，左边高了！跟个树杈子似的！」
「是列队不是赶集！眼睛看前方，看前面人的后脑勺，别东张西望！」
新兵们大多是从地里来的庄稼汉，站的姿势五花八门。赵铁柱骂归骂，但骂完了会一个个手把手地掰姿势。第一天下来，一百多个人腰酸背痛，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拿筷子的手都在抖。
李青莲负责的是另一部分——格斗和刺杀。
他教的东西跟赵铁柱完全不同。赵铁柱教的是阵型，是"站在队伍里听号令"。李青莲教的是单打独斗——怎么在乱军里保命，怎么在被围攻的时候杀出一条路。他教的第一课不是怎么进攻，是怎么挨打。
「战场上，第一下先别急着还手。」李青莲站在场子中间说，「先看对方的路数。他出刀是往上挑还是往下劈，看清楚了再动。看不清——就先挡。」
他教两个新兵对练，一个进攻一个防守。进攻的那个手忙脚乱，防守的那个更是手忙脚乱——两个人打着打着抱在一起摔倒了。李青莲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都站起来。再来。」
「李爷——我们不认识路数，咋打？」
「不认识路数，就先把眼练活。」李青莲说，「你俩对练的时候，别想着赢——就盯着对方的手和肩膀。他肩膀一动，你心里先预判他往哪边。猜对了十次，就算过关。」
新兵们一开始不适应这种教法。但几天下来，他们都学到了一件事——挨打的次数多了，挨打也就不怕了。有人私下问李青莲：「你这套东西，跟赵爷教的那套，哪个管用？」李青莲想了想，说：「赵铁柱教的，是让你在一百个人里活着。我教的，是让你在一百个人里都死了的时候，你一个人还能活着。两个都要学。」
这句话后来传开了。新兵们这才明白，他们学的不是一套东西，是两条活命的道。
陈牧也跟着练。
他的身份是县尉——定北县的***。但他没有站到旁边看。他每天一大早就到训练场，跟着新兵一起跑圈、站队列、练长矛。他练得比谁都慢，因为他的底子实在差——穿越之前他是坐办公室的，跑两圈就喘。
第一天跑圈，他跑到第三圈就累吐了。
是真的吐了。他扶着场地边的木桩，弯着腰吐了个干净。赵铁柱走过来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一只手架住他的胳膊，带着他走完了剩下的路程。走完了，赵铁柱说：「明天还来吗？」
「来。」陈牧擦了一把嘴，「明天还来。」
「你要是明天不来——」赵铁柱顿了顿，「也没什么。跑不动吐了，不丢人。不来了，才丢人。」
陈牧没有接话。他回到屋里，洗了把脸，坐在灯下想了想。第二天，他果然又出现在训练场上。
他依然跑得慢，依然落在最后面。但他一天比一天多跑一点——第一天三圈吐了，第二天四圈没吐，第三天五圈，脸憋得通红，但没吐。到了第五天，他跑到第七圈的时候，前面一个叫王二有的新兵忽然慢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放慢脚步，跟他并着跑。
「大人，跟着我的步子。」王二有说，「别想着快，就想着一步接一步。」
陈牧没有说话，跟着他的步子跑。一圈，两圈——他居然跑完了全程。
赵铁柱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
李青莲看在眼里。训练结束后，赵铁柱跟李青莲蹲在场边抽烟，赵铁柱忽然说了一句：
「这个大人别的不说——能坚持。我见过的当官的里，他是第一个跟着一起练的。」
李青莲没有说话，低头吸了一口烟。
「以前的官——」赵铁柱吐出一口烟，「要么坐在衙里等我们打完仗来汇报，要么跑了。他是头一个，把自己当兵练的。」
「他为什么要练？」李青莲问。
「怕死呗。」赵铁柱说，「他怕自己哪天站在城墙上，连刀都举不起来。练了——至少到时候能跟大家一起站着。」
李青莲掐灭烟头，站起来：「他要是连这个都坚持不了——我也不会留在这。」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场上的新兵已经散了，雪又下了起来。陈牧最后一个离开训练场，走之前又绕着场子跑了一圈——跑得歪歪扭扭的，但没有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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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牧知道，这个冬天不能闲着。千夫长的马蹄印还在草原上往西北走，随时可能掉头回来。练兵——是冬天唯一不能停的事。
他在城门口贴了一张告示：三丁抽一，全民冬训。十六到五十岁的男人，只要家里有两个以上男丁，抽一个出来训练。不训练的——没有。
告示贴出去的当天，城门口围了一堆人。有人念给不识字的听，念完了，议论声就起来了。
「冬天练兵？谁大冬天练兵啊，不得冻死在场上？」
「赵铁柱练的兵——你去年没看见？北戎来的时候，那些新兵敢在城墙上顶着。」
「那是北戎来了才敢。这会儿又没来——练啥？」
「没来才练。」赵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进了人堆里，「等北戎真来了再练——你去给北戎说一声，让他们晚两天来，等我把人练好？」
人群哄地笑了一下，议论声慢慢小了。有人问：「训练管饭不？」
「管。」赵铁柱说，「练一天，记一天工分，抵一天的劳役。」
「那行。」那人说，「有口饭，练就练。」
「三丁抽一」这个规矩，是赵铁柱提出来的。他说：「全练不现实，大家都要干活。一家出一个人，练出来的人轮流守城，其他人该干嘛干嘛。等到开春，这一批人就是守城的底子。」
陈牧同意了。他把训练分成两部分——赵铁柱管基础，李青莲管格斗。
赵铁柱负责的，是最基础的东西。站队列、听号令、用长矛。雪后的训练场被扫出一块空地来，一百多个男人排成几排，赵铁柱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挨个纠正站姿。
「挺胸！收腹！肩膀放平！你——你肩膀歪了，左边高了！跟个树杈子似的！」
「是列队不是赶集！眼睛看前方，看前面人的后脑勺，别东张西望！」
新兵们大多是从地里来的庄稼汉，站的姿势五花八门。赵铁柱骂归骂，但骂完了会一个个手把手地掰姿势。第一天下来，一百多个人腰酸背痛，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拿筷子的手都在抖。
李青莲负责的是另一部分——格斗和刺杀。
他教的东西跟赵铁柱完全不同。赵铁柱教的是阵型，是"站在队伍里听号令"。李青莲教的是单打独斗——怎么在乱军里保命，怎么在被围攻的时候杀出一条路。他教的第一课不是怎么进攻，是怎么挨打。
「战场上，第一下先别急着还手。」李青莲站在场子中间说，「先看对方的路数。他出刀是往上挑还是往下劈，看清楚了再动。看不清——就先挡。」
他教两个新兵对练，一个进攻一个防守。进攻的那个手忙脚乱，防守的那个更是手忙脚乱——两个人打着打着抱在一起摔倒了。李青莲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都站起来。再来。」
「李爷——我们不认识路数，咋打？」
「不认识路数，就先把眼练活。」李青莲说，「你俩对练的时候，别想着赢——就盯着对方的手和肩膀。他肩膀一动，你心里先预判他往哪边。猜对了十次，就算过关。」
新兵们一开始不适应这种教法。但几天下来，他们都学到了一件事——挨打的次数多了，挨打也就不怕了。有人私下问李青莲：「你这套东西，跟赵爷教的那套，哪个管用？」李青莲想了想，说：「赵铁柱教的，是让你在一百个人里活着。我教的，是让你在一百个人里都死了的时候，你一个人还能活着。两个都要学。」
这句话后来传开了。新兵们这才明白，他们学的不是一套东西，是两条活命的道。
陈牧也跟着练。
他的身份是县尉——定北县的***。但他没有站到旁边看。他每天一大早就到训练场，跟着新兵一起跑圈、站队列、练长矛。他练得比谁都慢，因为他的底子实在差——穿越之前他是坐办公室的，跑两圈就喘。
第一天跑圈，他跑到第三圈就累吐了。
是真的吐了。他扶着场地边的木桩，弯着腰吐了个干净。赵铁柱走过来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一只手架住他的胳膊，带着他走完了剩下的路程。走完了，赵铁柱说：「明天还来吗？」
「来。」陈牧擦了一把嘴，「明天还来。」
「你要是明天不来——」赵铁柱顿了顿，「也没什么。跑不动吐了，不丢人。不来了，才丢人。」
陈牧没有接话。他回到屋里，洗了把脸，坐在灯下想了想。第二天，他果然又出现在训练场上。
他依然跑得慢，依然落在最后面。但他一天比一天多跑一点——第一天三圈吐了，第二天四圈没吐，第三天五圈，脸憋得通红，但没吐。到了第五天，他跑到第七圈的时候，前面一个叫王二有的新兵忽然慢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放慢脚步，跟他并着跑。
「大人，跟着我的步子。」王二有说，「别想着快，就想着一步接一步。」
陈牧没有说话，跟着他的步子跑。一圈，两圈——他居然跑完了全程。
赵铁柱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
李青莲看在眼里。训练结束后，赵铁柱跟李青莲蹲在场边抽烟，赵铁柱忽然说了一句：
「这个大人别的不说——能坚持。我见过的当官的里，他是第一个跟着一起练的。」
李青莲没有说话，低头吸了一口烟。
「以前的官——」赵铁柱吐出一口烟，「要么坐在衙里等我们打完仗来汇报，要么跑了。他是头一个，把自己当兵练的。」
「他为什么要练？」李青莲问。
「怕死呗。」赵铁柱说，「他怕自己哪天站在城墙上，连刀都举不起来。练了——至少到时候能跟大家一起站着。」
李青莲掐灭烟头，站起来：「他要是连这个都坚持不了——我也不会留在这。」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场上的新兵已经散了，雪又下了起来。陈牧最后一个离开训练场，走之前又绕着场子跑了一圈——跑得歪歪扭扭的，但没有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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