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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一张官署用人试牌落下来,侯府先急了

    十日试办还剩最后一天,四海没有出大乱子。

    小乱子倒不少。

    工部嫌马二尺工钱涨得快。

    太仆寺嫌韩春娘看完马还要收人的诊费。

    御史台最省事,赵广每天酉时准点回家,晚一刻便把笔放下。

    罗正开始几日还皱眉,后来发现他第二日照样把该走的路走完,也就不管了。

    最麻烦的是礼部。

    他们雇了两个会北戎话的归卒核旧使团文书,第三日却要求两人住进礼部,不能再接外面的活。

    两个人当场拒绝。

    礼部官员找到四海,说官署体面不能与商号共用人。

    沈浪只问一句:“加钱吗?”

    “不加。”

    “那凭什么独占?”

    礼部官员气走了。

    第二日又回来。

    每人月钱多一两,改为每月只占十日。

    契就签了。

    十日试办结束,晟帝真让内廷送来一块牌。

    “四海用人试所。”

    不是官署。

    也没有品级。

    只准试办三个月。

    却盖着内廷、兵部、御史台三枚小印。

    牌子一挂,半条街都来围观。

    罗三川仰头看了半天。

    “东家。”

    “嗯?”

    “这是不是比四海牙行值钱?”

    “牌值不了钱。”

    “那我拿去当柴?”

    “你敢。”

    罗三川满意了。

    能让东家舍不得烧,说明还是值钱。

    侯府的人下午便到了。

    来的是沈瑾。

    他没有带两千两银箱,只带一封名册。

    “父亲听说四海替官署荐人。”

    “侯府也缺几个能用的人。”

    沈浪接过名册。

    马夫四人。

    账房两个。

    护院八个。

    还有一名会北戎话的随从。

    “可以。”

    沈瑾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快。

    “真的?”

    “按规矩来。”

    裴九章把询人单推过去。

    月钱。

    试差期。

    住处。

    伤病责任。

    能否随时离开。

    沈瑾看到最后一条,眉头皱起。

    “侯府用人,一向签长契。”

    “那去买有身契的。”

    “我来四海,就是因为父亲说你手里的人更好。”

    院里几个归卒都听见了。

    有人笑。

    沈瑾脸上一阵红。

    “我是你弟弟。”

    “所以不收你加急费。”

    “沈浪!”

    “要不要?”

    沈瑾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填。

    可真正来问的人看见“定远侯府”四个字,十个有八个摇头。

    不是因为钱少。

    因为三百二十七人的账里,侯府西库出现过。

    还有人记得沈全。

    沈瑾站在门口,第一次发现侯府的牌子不只不能压价,反而会让人退后。

    最后只有一个年轻马夫愿意试三日。

    条件是每天能回家,不住府内。

    沈瑾气笑了。

    “侯府连一个马夫都留不住?”

    马夫看着他。

    “以前留得住。”

    “为什么现在不行?”

    “以前我欠牙行银子,有身契。”

    “现在没有。”

    沈瑾没话了。

    他走以后,裴九章把那一单夹进新账。

    “侯府也算客商。”

    “欠账客商。”沈浪道。

    “还没欠。”

    “早晚。”

    门外忽然又来了一个人。

    穿的是宗正寺小吏衣服。

    他没有询人单。

    只递来一张密封的宗室名单。

    “宗正寺问。”

    “这上面的人,四海敢不敢找?”

    沈浪没拆封。

    他只把封套压在铜牌下面。

    “明日带人来。”

    小吏愣住。

    “你不先看罪名?”

    “罪名是别人写的。”

    “那先看什么?”

    “看本人。”

    “宗室各府的旧记录,总不能全不算。”

    “当然算。”

    沈浪敲了敲封套。

    “所以明日三样东西一起摆:府里怎么写,他自己怎么说,他想做什么。”

    小吏没有反驳,只把封套往里推了一寸。

    他走后,几个一直在街口看热闹的勋贵府管事仍没散。

    他们亲眼看见定远侯府开着不低的月钱,却只留下一个愿意试三日的马夫。

    其中一人回去前,把询人单上的“住府不得外出”划掉,改成“每月可休四日”。

    另一家车行原本写“伤残者不要”。

    一个断臂老卒站到单前问:“我只看夜仓,不搬货,少一只手碍什么?”

    掌柜答不上,最后改成“能完成夜巡即可”。

    这些人不是被沈浪骂服的。

    他们只是第一次看见:条件写得像锁链,钱开得再高,也有人敢说不。

    裴九章没有撤掉沈瑾那张没招满人的单。

    他把它和改过条件的几张纸并排挂在一起。

    老掌柜看了半天。

    “咱们以前是替人找雇主。”

    “现在怎么连雇主也改?”

    沈浪道:“人和门,总得有一边先学会合适。”

    当晚,裴九章又把铜牌下“荐人”两个字改成“试人”。

    一字之差。

    以前牙行最怕人卖不出去。

    现在四海更怕的是把一个不合适的人硬塞进一扇门,再让双方都以为错的是人本身。

    宗正寺那只封套一直压在第一摞。

    老掌柜临关门时又看了一眼。

    “明日真开?”

    “开。”

    “里面若全是麻烦呢?”

    “先看麻烦是不是人的本事一起带来的。”

    更晚一点,那个唯一愿意去侯府试三日的年轻马夫又回来了一趟。

    不是反悔。

    他把沈瑾签过字的询人单折好,交给老掌柜留底。

    “府里若临时改条件,我是不是还能回来?”

    “能。”

    “回来会不会算我没本事?”

    老掌柜下意识想说“看情况”。

    沈浪先答:“只看你为什么回来。”

    马夫点点头,这才走。

    这一问让老掌柜真正明白铜牌为什么必须写“试”。

    试差不是给雇主三日挑人。

    也给人三日看清那扇门值不值得进去。

    裴九章于是又在试差单背面添了一格:提前结束,由哪一方提出,为什么。

    以后谁回来,不必先背一个“被退”的名声。

    这张新格子没有给任何人加价,却让第二天来的十二个人少了一层顾虑。

    门还在。

    第二日辰时,门板刚卸。

    铜牌挂出的当晚,四海第一次收到一张“退回后重写”的官署询单。礼部原先要两个会北戎话的人住满整月,没人肯。第二版把“住署”改成“每旬三日到场”,月钱也拆成按次结,第二日上午便有人接了。

    裴九章把前后两张纸并排钉着,故意不把旧的撕掉。沈瑾看见时脸色更差,因为侯府那张“住府不得外出”的条件就挂在旁边。谁都能看出,不是四海没有人,而是条件本身会把人吓走。

    午后又来了一家勋贵府。管事开口便说:“我们府规矩多。”

    沈浪道:“写。”

    “写什么?”

    “哪条真与差事有关,哪条只是你们习惯。”

    管事原本写了七条,最后自己划掉三条。留下的四条反而更容易找到人。

    老掌柜这才发现,“试所”那块牌最先改变的甚至不是归卒,而是来找人的人。以前雇主只问“你这里有没有合适的人”;现在四海会反问“你到底要他做什么、要多久、为什么非住府里”。问得越清楚,能谈成的反而越多。

    宗正寺那只封套就在这些改过的询单旁边压了一夜。谁也没有提前拆。第二日它要带来的,显然不是普通一张招工纸能写清的麻烦。

    沈浪看完改过的几张询人单,只让老掌柜把旧版留着。人能看见条件怎样改过,才知道下一次不是只能接受第一张纸。

    宗正寺小吏便抱着那只仍封着的名单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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