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相互驯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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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试试，但丽兹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忙。
她和自己的手面面相觑半天，最后看向了被放在一旁的洛文。
洛文原本想无视，但他一个脑袋被搁在一旁，想扭头也没办法，只能同丽兹大眼瞪小眼着。
“我可没办法，你别对我乱来噢。”
似乎是怕丽兹再对他用那一招，洛文冷哼一声，他出声道。
“那你现在就把我的‘爱’还给我，”丽兹眯起了眼睛，“那样我的魔力就回来了。”
洛文微微抬眼，目光下意识放在了丽兹的身后。
依然是空无一物的。
洛文沉默了几秒钟，随后才回答道：“很明显，我现在想不到办法还给你。”
丽兹啧了一声。
她伸出手，用力地捏住了洛文的脸往外扯了扯。
“……洛文，你好没用。”
“你那会那样子对我……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我没用？而且有什么必要吗，丽兹？”
仿佛是对丽兹积怨已久，但又担心丽兹继续对他的躯干上下其手，洛文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把他想说的话委婉了一下说出来：
“他和你又没关系，我已经拿到躯干了。如果伊凡没有办法让我的头和躯干组装起来，我们走了不就可以了？”
伊凡眉毛微抬，他看了看洛文，有些欲言又止。
“你想办法帮了他也未必会得到什么好结果的。”洛文说。
觉察到丽兹的沉默，难得重新拿回主动权的洛文小小地笑一声。
“而且照你所说，他已经通知了那个臭脸主教过来了……治好了他，然后呢？你还想着要怎么治疗全城的人，治疗整个莫罗德帕，因为你是圣女、因为你以前是圣女？
“别傻了，丽兹，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会真的以为稍微……在这方面比我了解了一点，你就能真的要把拯救一切的责任担在身上了吧？”
洛文的声音顿了顿。
似乎是怕丽兹再上来给他一脚，脑袋稍稍往后偏了偏。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丽兹。我知道想拯救一切的人，但你知道他的下场是什么吗？”
“洛文。”
伊凡发出了声音，似乎想喝住洛文。
无视了师兄的说话声，洛文长出一口气。
注视着逐渐陷入沉默的丽兹，他脸上的笑意渐深。
“即便是死后，他也被视作了瘟疫的源头，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外来的‘炼金术士’。
“嗯，他们觉得我作恶多端，把不属于我的罪名都推到我的身上，我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我确实没干过几件好事。但是那个人呢？起码自我记事开始，他可是一件坏事都没做过，或许我的存在就是他干过的最坏的事情了。
“然后在他的葬礼上，挂着假惺惺的笑脸，流着虚假无比的眼泪，交头接耳着肮脏诋毁的话……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丽兹，这意味着，他所做的一切……”
“从未被承认过。”
……
寂静的房间里，阿尔文因为疼痛的喘气声放重了。
丽兹站在原地，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洛文，她浅蓝色的眼瞳上下偏移，似乎在重新审视洛文。
这沉默过于长久，久到洛文的脑子终于回转了过来。
丽兹没办法反驳他。
或许她在某些方面敏锐得吓人，能够觉察到他没办法觉察的事情，能压制他一手，但那又怎样？暂时的控制不算控制，要是丽兹能一直比他懂，就不至于傻乎乎地一直跟着他了。
所以，她最好早点结束自作多情的幻想，反正他都答应她想办法去把情绪还给他得罪过的人了，他都答应和她一起了。
丽兹还是丽兹，没有经验的事情再怎么矫饰都无法瞬间让她成为什么大师。
他听到了丽兹轻出一口气的声音。
“我知道了。”
洛文的嘴角缓缓抬起，他刚想回答丽兹，却听得丽兹轻声反问道。
“那洛文现在对我的提醒，是否意味着，你对我的在意呢？”
洛文瞳孔微缩。
他下意识张了张口，本想说些“你想多了”之类的话，可这个词被卡在喉咙里，怎么样都倾倒不出来。
几秒钟的沉寂过后，洛文才轻轻倒出了几句细微的单词。
“……你非要这么想的话，那我也没办法。”
“洛文，如果每次都用模棱两可的话回答我，这意味着你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这句不算。”
丽兹的嘴唇微抿，一句“又急了”险些就要倒了出来。
但她想了想，忍住了。
毕竟现在并不是同洛文贫嘴的时候。
她回过目光，再次看向了阿尔文。
……
洛文说的事情，她确实没办法理解，这点她承认。
但是有必要去理解吗？
这算得上有些痛苦的回忆了，但丽兹不觉得这就是糟糕的——她的十几年人生，是作为悲悯圣女而存在的，她学会了聆听教众的祈祷，学会了治疗他人，学会了怎样掩饰空心去共情哀者。
丽兹站在了阿尔文的身边，她看着自己的掌心，依然没有觉察到些许悲悯的魔力，可她看到了阿尔文自口腔溢出的黑气。
黑色的骨刺已经蔓延上了他的脖颈，再向上一些，就要包裹住他的脸颊。
共情的意思是……
如果她是阿尔文的女儿。
她会在聆听父亲死讯之后，流下眼泪。她会想方设法地哀求一切，去寻找拯救父亲的办法。她会愤怒、她会抱怨、她会绝望。
这些痛苦的情绪即便是想想都要窒息到将人淹没了，但洛文似乎想象不到那种感觉。
他被那些乌压压的情绪色彩骚扰太久了，又或者说，他的眼里只有自己太久了。
在那个瞬间，丽兹突然觉察到，自己驯服不了洛文，她自以为是的了解与试探只是建立在洛文不懂的基础上，当她完全尝试踏足他的世界时，他有太多的理由去狡辩，他有太多的经历去解释。
这些都是丽兹没有的。
也正因为她没有，所以她能维持着最纯粹的念头——
去帮助一个即将失去父亲的女儿。
——洛文也别想用他的理由驯服她。
他们合该这样纠缠下去，相互撕咬着各自的咽喉，紧紧地扯住对方的缰绳。
除了她无人能够制裁他，除了他无人能够赦免她。
洛文·斯特劳德是不知悔改的罪人。
丽兹·安塞斯是戴罪前行的审判者。
再回神时。
丽兹感觉有什么东西自阿尔文身上缓缓流动，她下意识睁大了眼睛，再次看向自己的手腕之时，她眼见着那漆黑的气息钻入了她的掌心。
伴随着那流淌的黑色，阿尔文身上的骨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下去。
她在吸收阿尔文身上的瘟疫……？
可似乎并不是圣女的魔力？丽兹依然没有觉察到任何魔力的回归。
这是什么？
……
洛文愣住了。
他看着丽兹做出了吸收黑气的动作，他看着那些骨刺正在消散。
他本想喝住丽兹，可到嘴的话却是怎么都无法倾倒而出。
……不祥的预感，缓缓地爬上了心头。
九年前，西里尔离开之前朝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与九年前的洛文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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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自己的手面面相觑半天，最后看向了被放在一旁的洛文。
洛文原本想无视，但他一个脑袋被搁在一旁，想扭头也没办法，只能同丽兹大眼瞪小眼着。
“我可没办法，你别对我乱来噢。”
似乎是怕丽兹再对他用那一招，洛文冷哼一声，他出声道。
“那你现在就把我的‘爱’还给我，”丽兹眯起了眼睛，“那样我的魔力就回来了。”
洛文微微抬眼，目光下意识放在了丽兹的身后。
依然是空无一物的。
洛文沉默了几秒钟，随后才回答道：“很明显，我现在想不到办法还给你。”
丽兹啧了一声。
她伸出手，用力地捏住了洛文的脸往外扯了扯。
“……洛文，你好没用。”
“你那会那样子对我……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我没用？而且有什么必要吗，丽兹？”
仿佛是对丽兹积怨已久，但又担心丽兹继续对他的躯干上下其手，洛文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把他想说的话委婉了一下说出来：
“他和你又没关系，我已经拿到躯干了。如果伊凡没有办法让我的头和躯干组装起来，我们走了不就可以了？”
伊凡眉毛微抬，他看了看洛文，有些欲言又止。
“你想办法帮了他也未必会得到什么好结果的。”洛文说。
觉察到丽兹的沉默，难得重新拿回主动权的洛文小小地笑一声。
“而且照你所说，他已经通知了那个臭脸主教过来了……治好了他，然后呢？你还想着要怎么治疗全城的人，治疗整个莫罗德帕，因为你是圣女、因为你以前是圣女？
“别傻了，丽兹，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会真的以为稍微……在这方面比我了解了一点，你就能真的要把拯救一切的责任担在身上了吧？”
洛文的声音顿了顿。
似乎是怕丽兹再上来给他一脚，脑袋稍稍往后偏了偏。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丽兹。我知道想拯救一切的人，但你知道他的下场是什么吗？”
“洛文。”
伊凡发出了声音，似乎想喝住洛文。
无视了师兄的说话声，洛文长出一口气。
注视着逐渐陷入沉默的丽兹，他脸上的笑意渐深。
“即便是死后，他也被视作了瘟疫的源头，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外来的‘炼金术士’。
“嗯，他们觉得我作恶多端，把不属于我的罪名都推到我的身上，我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我确实没干过几件好事。但是那个人呢？起码自我记事开始，他可是一件坏事都没做过，或许我的存在就是他干过的最坏的事情了。
“然后在他的葬礼上，挂着假惺惺的笑脸，流着虚假无比的眼泪，交头接耳着肮脏诋毁的话……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丽兹，这意味着，他所做的一切……”
“从未被承认过。”
……
寂静的房间里，阿尔文因为疼痛的喘气声放重了。
丽兹站在原地，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洛文，她浅蓝色的眼瞳上下偏移，似乎在重新审视洛文。
这沉默过于长久，久到洛文的脑子终于回转了过来。
丽兹没办法反驳他。
或许她在某些方面敏锐得吓人，能够觉察到他没办法觉察的事情，能压制他一手，但那又怎样？暂时的控制不算控制，要是丽兹能一直比他懂，就不至于傻乎乎地一直跟着他了。
所以，她最好早点结束自作多情的幻想，反正他都答应她想办法去把情绪还给他得罪过的人了，他都答应和她一起了。
丽兹还是丽兹，没有经验的事情再怎么矫饰都无法瞬间让她成为什么大师。
他听到了丽兹轻出一口气的声音。
“我知道了。”
洛文的嘴角缓缓抬起，他刚想回答丽兹，却听得丽兹轻声反问道。
“那洛文现在对我的提醒，是否意味着，你对我的在意呢？”
洛文瞳孔微缩。
他下意识张了张口，本想说些“你想多了”之类的话，可这个词被卡在喉咙里，怎么样都倾倒不出来。
几秒钟的沉寂过后，洛文才轻轻倒出了几句细微的单词。
“……你非要这么想的话，那我也没办法。”
“洛文，如果每次都用模棱两可的话回答我，这意味着你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这句不算。”
丽兹的嘴唇微抿，一句“又急了”险些就要倒了出来。
但她想了想，忍住了。
毕竟现在并不是同洛文贫嘴的时候。
她回过目光，再次看向了阿尔文。
……
洛文说的事情，她确实没办法理解，这点她承认。
但是有必要去理解吗？
这算得上有些痛苦的回忆了，但丽兹不觉得这就是糟糕的——她的十几年人生，是作为悲悯圣女而存在的，她学会了聆听教众的祈祷，学会了治疗他人，学会了怎样掩饰空心去共情哀者。
丽兹站在了阿尔文的身边，她看着自己的掌心，依然没有觉察到些许悲悯的魔力，可她看到了阿尔文自口腔溢出的黑气。
黑色的骨刺已经蔓延上了他的脖颈，再向上一些，就要包裹住他的脸颊。
共情的意思是……
如果她是阿尔文的女儿。
她会在聆听父亲死讯之后，流下眼泪。她会想方设法地哀求一切，去寻找拯救父亲的办法。她会愤怒、她会抱怨、她会绝望。
这些痛苦的情绪即便是想想都要窒息到将人淹没了，但洛文似乎想象不到那种感觉。
他被那些乌压压的情绪色彩骚扰太久了，又或者说，他的眼里只有自己太久了。
在那个瞬间，丽兹突然觉察到，自己驯服不了洛文，她自以为是的了解与试探只是建立在洛文不懂的基础上，当她完全尝试踏足他的世界时，他有太多的理由去狡辩，他有太多的经历去解释。
这些都是丽兹没有的。
也正因为她没有，所以她能维持着最纯粹的念头——
去帮助一个即将失去父亲的女儿。
——洛文也别想用他的理由驯服她。
他们合该这样纠缠下去，相互撕咬着各自的咽喉，紧紧地扯住对方的缰绳。
除了她无人能够制裁他，除了他无人能够赦免她。
洛文·斯特劳德是不知悔改的罪人。
丽兹·安塞斯是戴罪前行的审判者。
再回神时。
丽兹感觉有什么东西自阿尔文身上缓缓流动，她下意识睁大了眼睛，再次看向自己的手腕之时，她眼见着那漆黑的气息钻入了她的掌心。
伴随着那流淌的黑色，阿尔文身上的骨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下去。
她在吸收阿尔文身上的瘟疫……？
可似乎并不是圣女的魔力？丽兹依然没有觉察到任何魔力的回归。
这是什么？
……
洛文愣住了。
他看着丽兹做出了吸收黑气的动作，他看着那些骨刺正在消散。
他本想喝住丽兹，可到嘴的话却是怎么都无法倾倒而出。
……不祥的预感，缓缓地爬上了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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