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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南苑夜战
火把组成的洪流在距行宫南门约莫一里处停了下来。
邱莹莹站在门楼上，夜风把她的衣角吹得翻卷不止。她眯起眼，努力辨认那支突然停下的骑兵队伍。火把的光连成一片，把那些人和马都照得影影绰绰。他们停得太整齐了，几乎没有半点慌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陛下，他们似乎……”福喜站在邱莹莹身后，声音发颤，“似乎不急着进攻。”
邱莹莹没有回答。她心里有同样的感觉。这些人在等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了。
骑兵队伍忽然从中分开一条道，一骑黑马越众而出，踱到阵前。马上是一个身披灰白斗篷的年轻男子，腰间别着一柄长剑，头戴帷帽，看不清面容。他仰起头，朝行宫门楼的方向看过来，然后扬声喊道：
“陛下！臣周明然，前来护送陛下回京！”
他的声音清朗而有穿透力，在山间的夜风中传出很远。字字恭敬，句句臣服，仿佛真的只是个来护驾的忠臣。
邱莹莹冷笑了一声。
护送回京？带着两三百骑兵，在深更半夜冲到她行宫门口，这叫护送？
“周明然，你带这么多兵马来南苑，是要反对吗？”邱莹莹扬声回话，声音不大，却借着门楼的高度传出很远。
周明然在马上拱了拱手，姿态从容：“陛下误会了。京城生变，苏澈逆贼已在城中起事。臣父受命于危难之际，命臣带兵保护陛下。如今京城大乱，官道堵塞，陛下暂时不可回京。臣想请陛下移驾南苑行宫后山的避暑山庄暂住，那里地势高，易守难攻。”
南苑行宫后山的避暑山庄。
邱莹莹朝后山方向望了一眼。那里正是秦贞和容修带兵埋伏的地方。周明然想把邱莹莹从行宫里逼出去，赶到后山去。为什么？
“陛下，此人想把您引出宫墙。”离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门楼。他身上的锁链被解掉了一半，只留一条细链锁在脚踝上。他站在阴影里，声音很低，“后山那片林子，红莲教比禁军熟。到了那里，你的人再多也使不上力。”
邱莹莹没有转头，只低声道：“你觉得朕该怎么做？”
离笑了笑：“等。后山有秦贞守着，周明然比您更急。他拖不起。等天一亮，朝廷的援军就会从京城方向过来。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现在强攻，要么掉头跑路。”
邱莹莹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可她又隐隐觉得，周明然既然敢来，就一定有后手。
果然，周明然见邱莹莹不回应，又朗声道：“陛下，臣知道您信不过臣。但臣有一物，请陛下过目。”说着，他从马鞍旁取下一只皮囊，朝城墙方向高高举起，“这里面，是苏澈逆贼派人送给臣父的密信。信上写得清清楚楚，苏澈与红莲教早有勾结。人证物证俱在，臣父已经掌握了所有证据。陛下若不信，臣现在就把这些证据送到您手上！”
邱莹莹眯起眼睛。周明然手里的皮囊，在火把下泛着黄褐色的微光。那里面装的不知道是什么，但他说是苏澈和红莲教勾结的证据。真也好，假也好，在宫门对峙的这一刻，他拿出这样的东西，意图昭然若揭。
他想让邱莹莹相信，他周明然和太傅是忠臣，是来救驾的。而苏澈才是逆贼，是勾结红莲教的元凶。
一旦邱莹莹动摇，开了宫门，或者派人去取证据，就会陷入被动。
“陛下，他在拖延。”秦贞的声音从门楼下方传来。邱莹莹低头一看，秦贞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山赶了过来，带着一队精锐弓箭手正从宫墙内侧登上门楼。她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和草叶，显然刚从林子里钻出来。
“后山的情况怎么样？”邱莹莹问。
“人都在，没动。后山的林子里确实有人，约莫四五十个，是来截断退路的。臣没让人打草惊蛇，只封住了下山的几条要道。他们下不来，也退不回去。”秦贞压低声音，目光却死死盯着宫墙外的周明然，“周明然带的人马，臣估了一下，至少两百五十骑。宫门前的守军不足一百。臣已派人去调城北大营的五百步骑过来增援，但还要些时间。”
邱莹莹点了点头，对福喜说：“取纸笔来。”
福喜飞奔而去，片刻便取来了纸笔。邱莹莹就着门楼上的风，挥笔写了一道手诏，盖上随身的小玺，递给秦贞：“派人绕山路送回京城，交给沈之煜和内阁。告诉他们，朕在南苑遇袭，命他们即刻派兵增援。若京城之乱尚未平息，就让沈之煜先平苏澈，不必急着来救朕。南苑，朕能守住。”
秦贞接过手诏，犹豫了一下：“陛下，这……沈皇后若是不来，京城那边……”
“苏澈才是大头。如果京城丢了，朕守着南苑也没用。”邱莹莹说这话时，声音冷静得吓人，“你去安排吧。”
秦贞不再多言，转身下了门楼。
宫墙外的对峙还在继续。周明然似乎并不着急，他勒马停在原地，望着门楼上的火把和人影，像在等待什么。双方的弓箭手都拉满了弓，箭簇在火光中闪烁着点点寒芒。空气里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绷感。
“陛下。”周明然又开口了，这次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耐，“臣知道，您身边有个人，叫离。那是红莲教的护法，最善易容伪装。臣要提醒您一句，这个人嘴里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谎话。您若听了他的话，对臣有所误会，那才是中了红莲教的圈套。”
邱莹莹愣了一下，看向离。离靠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没有说话。
“他怎么知道离在你这里？”温玉小声道，声音有些发抖。
邱莹莹摇了摇头。她不知道。按理说，离被她秘密带出京城，知道的人极少。周明然既然能叫出离的名字，说明他在宫中的眼线还在活动，消息传得很快。
“周明然，你既然知道离在朕这里，那朕就告诉你，他什么都招了。”邱莹莹喊道，“你父亲和红莲教勾结的证据，朕也早就拿到了。你今夜带兵围困行宫，是奉了你父亲的命，还是红莲教圣使的命？”
周明然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他的笑声散在夜风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愉悦。
“陛下，您不信我。没关系。可您总该相信自己的眼睛吧。”他从皮囊中取出一张纸，高高扬起，“这是苏澈与红莲教的书信！上面有苏澈的私印和画押！陛下若愿一观，臣可派一人送到门前！”
邱莹莹没有动。
“陛下，他这是要送信，还是送人？”温玉凑到她耳边，声音紧绷，“臣妾听说，红莲教有一种死士，身上绑着火药……”
邱莹莹的眼皮跳了一下。她猛地转头看向温玉，温玉被她的目光吓得一缩。
“福喜！传令下去，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宫门！无论对方送什么，都不许接！”邱莹莹厉声道。
福喜连忙去传令。可就在这时，周明然的队伍里忽然冲出一骑，朝宫门方向飞奔而来。那匹马跑得极快，马上的人伏低身子，一手举着那卷纸，一手拍马疾驰。
“让他站住！”秦贞在墙头高喊。
弓箭手们纷纷瞄准。那骑士却像没听见似的，直直朝宫门冲来。马蹄声如急鼓，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放箭！”秦贞下令。
数十支羽箭破空而出，如飞蝗般射向那名骑士。马匹中箭，哀鸣着栽倒在地。那骑士被甩出老远，滚了几圈才停下。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里的纸卷已经散开，飘在血泊中。
然后邱莹莹看见了火光。
那骑士的腰间，一道极细的火星正在迅速蔓延。他整个人都像被点燃的引线，带着满身的火药味朝宫门爬来。
“是死士！”温玉失声喊道。
“关死宫门！所有人后退！”邱莹莹当机立断。
可还是迟了一瞬。
那骑士爬到了拒马附近，然后轰然炸开。火光冲天而起，热浪裹着碎石和血肉朝四面八方迸射。邱莹莹被气浪掀得朝后倒去，温玉一把抱住她，两个人跌在一起。门楼上的人全都被震得东倒西歪。
宫门被炸开了一个裂口。门板倾斜，铆钉迸飞，火光从裂口处窜进来，把前排的拒马都点燃了。
“他还有第二个！”离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灰，指着宫墙外喊。
邱莹莹挣扎着抬头望去。果然，周明然的队伍里又冲出了三骑，同样的姿势，同样的伏低身子，像三支离弦的箭朝宫门扑来。
“拦住他们！”秦贞嘶声怒吼，亲自抢过一张弓，搭箭就射。
一骑中箭翻倒，在距宫门二十步处炸开。又一骑被数箭射中，连人带马摔进了路边的沟里，也炸了。第三骑却侥幸冲过了箭雨，贴着宫门左墙停下，然后他直接从马背上翻下来，拔掉了腰间一根什么东西，然后连滚带爬地往已经破裂的门洞里钻。
“截住他！”秦贞带着几个禁军从门楼上跳下去，刀剑齐出。可那死士已经疯了，身上火星乱冒，根本不躲不闪，只一个劲往里冲。
就在他即将钻进破裂门洞的瞬间，一道灰影从侧面闪出，撞在他身上，把死士扑倒在门前的石阶上。两人滚作一团，死士腰间的引线已经烧到了尽头。
一道白光，一声巨响。
石门台阶被炸出一个坑。残破的宫门摇摇欲坠，砖石碎裂，烟尘滚滚。
等烟尘稍散，邱莹莹在温玉的搀扶下站起来，朝下面看去。秦贞满脸是血地半跪在台阶旁边，手里还紧紧握着刀。而那个扑倒死士的人，被炸飞在两丈开外，面朝下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那人的衣袍已经残破不堪，可邱莹莹一眼就认出了他。
容修。
邱莹莹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她推开温玉，跌跌撞撞地往门楼下跑。福喜和几个侍卫追在后面。她跑到容修身边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容修！”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容修没有回应。他后背的衣衫被炸得稀烂，皮肤焦黑，鲜血淋漓。可他的手指还在动，正一点一点抠着地面，像是在试图爬起来。
“我说了……让您别出殿门。”他的声音从血泊中飘出来，微弱得像一缕烟。
邱莹莹的眼泪落了下来，砸在容修肩头的伤口上。他疼得抽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艰难地把脸转了过来。
火光映着他半边血污的脸，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星火和邱莹莹发红的眼眶。
“陛下，别哭。”他轻声说，“后山的人动了。秦贞，你带人……去前面……”
他没有说完，就昏了过去。
邱莹莹抱着他，仰起头，火把的光把她的脸照得通红。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杀。”她终于挤出了一个字，然后更大声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给朕杀。”
秦贞抹了把脸上的血，撑着刀站了起来。她转头看向门楼上残存的弓箭手，嘶声大吼：“放箭！给老子狠狠地射！”
箭如雨下。
周明然的骑兵阵中传来惨叫声和战马的嘶鸣声。他们动了，前排的骑兵举着盾牌，朝裂开的宫门冲来。大地在马蹄下震颤，火把汇成一道灼热的光河，裹挟着杀意直扑南苑行宫。
邱莹莹没有走。她站起来，手里握着尚方宝剑，站在容修身前，面对着那滚滚而来的铁骑洪流。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底却燃着滔天的火光。
“禁军何在？”她高声喊道。
“在！”围在她身边的数十名禁军齐声应喝，声震云霄。
“随朕守住这道门。”邱莹莹举剑前指，“寸步不退！”
夜风骤起，吹散了硝烟。南苑的宫门前，刀光如雪，战马如潮。
而那个站在裂门之前的女子，像一尊被鲜血和烈火淬炼过的雕塑，任天崩地裂，岿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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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莹莹站在门楼上，夜风把她的衣角吹得翻卷不止。她眯起眼，努力辨认那支突然停下的骑兵队伍。火把的光连成一片，把那些人和马都照得影影绰绰。他们停得太整齐了，几乎没有半点慌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陛下，他们似乎……”福喜站在邱莹莹身后，声音发颤，“似乎不急着进攻。”
邱莹莹没有回答。她心里有同样的感觉。这些人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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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队伍忽然从中分开一条道，一骑黑马越众而出，踱到阵前。马上是一个身披灰白斗篷的年轻男子，腰间别着一柄长剑，头戴帷帽，看不清面容。他仰起头，朝行宫门楼的方向看过来，然后扬声喊道：
“陛下！臣周明然，前来护送陛下回京！”
他的声音清朗而有穿透力，在山间的夜风中传出很远。字字恭敬，句句臣服，仿佛真的只是个来护驾的忠臣。
邱莹莹冷笑了一声。
护送回京？带着两三百骑兵，在深更半夜冲到她行宫门口，这叫护送？
“周明然，你带这么多兵马来南苑，是要反对吗？”邱莹莹扬声回话，声音不大，却借着门楼的高度传出很远。
周明然在马上拱了拱手，姿态从容：“陛下误会了。京城生变，苏澈逆贼已在城中起事。臣父受命于危难之际，命臣带兵保护陛下。如今京城大乱，官道堵塞，陛下暂时不可回京。臣想请陛下移驾南苑行宫后山的避暑山庄暂住，那里地势高，易守难攻。”
南苑行宫后山的避暑山庄。
邱莹莹朝后山方向望了一眼。那里正是秦贞和容修带兵埋伏的地方。周明然想把邱莹莹从行宫里逼出去，赶到后山去。为什么？
“陛下，此人想把您引出宫墙。”离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门楼。他身上的锁链被解掉了一半，只留一条细链锁在脚踝上。他站在阴影里，声音很低，“后山那片林子，红莲教比禁军熟。到了那里，你的人再多也使不上力。”
邱莹莹没有转头，只低声道：“你觉得朕该怎么做？”
离笑了笑：“等。后山有秦贞守着，周明然比您更急。他拖不起。等天一亮，朝廷的援军就会从京城方向过来。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现在强攻，要么掉头跑路。”
邱莹莹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可她又隐隐觉得，周明然既然敢来，就一定有后手。
果然，周明然见邱莹莹不回应，又朗声道：“陛下，臣知道您信不过臣。但臣有一物，请陛下过目。”说着，他从马鞍旁取下一只皮囊，朝城墙方向高高举起，“这里面，是苏澈逆贼派人送给臣父的密信。信上写得清清楚楚，苏澈与红莲教早有勾结。人证物证俱在，臣父已经掌握了所有证据。陛下若不信，臣现在就把这些证据送到您手上！”
邱莹莹眯起眼睛。周明然手里的皮囊，在火把下泛着黄褐色的微光。那里面装的不知道是什么，但他说是苏澈和红莲教勾结的证据。真也好，假也好，在宫门对峙的这一刻，他拿出这样的东西，意图昭然若揭。
他想让邱莹莹相信，他周明然和太傅是忠臣，是来救驾的。而苏澈才是逆贼，是勾结红莲教的元凶。
一旦邱莹莹动摇，开了宫门，或者派人去取证据，就会陷入被动。
“陛下，他在拖延。”秦贞的声音从门楼下方传来。邱莹莹低头一看，秦贞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山赶了过来，带着一队精锐弓箭手正从宫墙内侧登上门楼。她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和草叶，显然刚从林子里钻出来。
“后山的情况怎么样？”邱莹莹问。
“人都在，没动。后山的林子里确实有人，约莫四五十个，是来截断退路的。臣没让人打草惊蛇，只封住了下山的几条要道。他们下不来，也退不回去。”秦贞压低声音，目光却死死盯着宫墙外的周明然，“周明然带的人马，臣估了一下，至少两百五十骑。宫门前的守军不足一百。臣已派人去调城北大营的五百步骑过来增援，但还要些时间。”
邱莹莹点了点头，对福喜说：“取纸笔来。”
福喜飞奔而去，片刻便取来了纸笔。邱莹莹就着门楼上的风，挥笔写了一道手诏，盖上随身的小玺，递给秦贞：“派人绕山路送回京城，交给沈之煜和内阁。告诉他们，朕在南苑遇袭，命他们即刻派兵增援。若京城之乱尚未平息，就让沈之煜先平苏澈，不必急着来救朕。南苑，朕能守住。”
秦贞接过手诏，犹豫了一下：“陛下，这……沈皇后若是不来，京城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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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贞不再多言，转身下了门楼。
宫墙外的对峙还在继续。周明然似乎并不着急，他勒马停在原地，望着门楼上的火把和人影，像在等待什么。双方的弓箭手都拉满了弓，箭簇在火光中闪烁着点点寒芒。空气里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绷感。
“陛下。”周明然又开口了，这次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耐，“臣知道，您身边有个人，叫离。那是红莲教的护法，最善易容伪装。臣要提醒您一句，这个人嘴里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谎话。您若听了他的话，对臣有所误会，那才是中了红莲教的圈套。”
邱莹莹愣了一下，看向离。离靠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没有说话。
“他怎么知道离在你这里？”温玉小声道，声音有些发抖。
邱莹莹摇了摇头。她不知道。按理说，离被她秘密带出京城，知道的人极少。周明然既然能叫出离的名字，说明他在宫中的眼线还在活动，消息传得很快。
“周明然，你既然知道离在朕这里，那朕就告诉你，他什么都招了。”邱莹莹喊道，“你父亲和红莲教勾结的证据，朕也早就拿到了。你今夜带兵围困行宫，是奉了你父亲的命，还是红莲教圣使的命？”
周明然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他的笑声散在夜风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愉悦。
“陛下，您不信我。没关系。可您总该相信自己的眼睛吧。”他从皮囊中取出一张纸，高高扬起，“这是苏澈与红莲教的书信！上面有苏澈的私印和画押！陛下若愿一观，臣可派一人送到门前！”
邱莹莹没有动。
“陛下，他这是要送信，还是送人？”温玉凑到她耳边，声音紧绷，“臣妾听说，红莲教有一种死士，身上绑着火药……”
邱莹莹的眼皮跳了一下。她猛地转头看向温玉，温玉被她的目光吓得一缩。
“福喜！传令下去，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宫门！无论对方送什么，都不许接！”邱莹莹厉声道。
福喜连忙去传令。可就在这时，周明然的队伍里忽然冲出一骑，朝宫门方向飞奔而来。那匹马跑得极快，马上的人伏低身子，一手举着那卷纸，一手拍马疾驰。
“让他站住！”秦贞在墙头高喊。
弓箭手们纷纷瞄准。那骑士却像没听见似的，直直朝宫门冲来。马蹄声如急鼓，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放箭！”秦贞下令。
数十支羽箭破空而出，如飞蝗般射向那名骑士。马匹中箭，哀鸣着栽倒在地。那骑士被甩出老远，滚了几圈才停下。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里的纸卷已经散开，飘在血泊中。
然后邱莹莹看见了火光。
那骑士的腰间，一道极细的火星正在迅速蔓延。他整个人都像被点燃的引线，带着满身的火药味朝宫门爬来。
“是死士！”温玉失声喊道。
“关死宫门！所有人后退！”邱莹莹当机立断。
可还是迟了一瞬。
那骑士爬到了拒马附近，然后轰然炸开。火光冲天而起，热浪裹着碎石和血肉朝四面八方迸射。邱莹莹被气浪掀得朝后倒去，温玉一把抱住她，两个人跌在一起。门楼上的人全都被震得东倒西歪。
宫门被炸开了一个裂口。门板倾斜，铆钉迸飞，火光从裂口处窜进来，把前排的拒马都点燃了。
“他还有第二个！”离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灰，指着宫墙外喊。
邱莹莹挣扎着抬头望去。果然，周明然的队伍里又冲出了三骑，同样的姿势，同样的伏低身子，像三支离弦的箭朝宫门扑来。
“拦住他们！”秦贞嘶声怒吼，亲自抢过一张弓，搭箭就射。
一骑中箭翻倒，在距宫门二十步处炸开。又一骑被数箭射中，连人带马摔进了路边的沟里，也炸了。第三骑却侥幸冲过了箭雨，贴着宫门左墙停下，然后他直接从马背上翻下来，拔掉了腰间一根什么东西，然后连滚带爬地往已经破裂的门洞里钻。
“截住他！”秦贞带着几个禁军从门楼上跳下去，刀剑齐出。可那死士已经疯了，身上火星乱冒，根本不躲不闪，只一个劲往里冲。
就在他即将钻进破裂门洞的瞬间，一道灰影从侧面闪出，撞在他身上，把死士扑倒在门前的石阶上。两人滚作一团，死士腰间的引线已经烧到了尽头。
一道白光，一声巨响。
石门台阶被炸出一个坑。残破的宫门摇摇欲坠，砖石碎裂，烟尘滚滚。
等烟尘稍散，邱莹莹在温玉的搀扶下站起来，朝下面看去。秦贞满脸是血地半跪在台阶旁边，手里还紧紧握着刀。而那个扑倒死士的人，被炸飞在两丈开外，面朝下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那人的衣袍已经残破不堪，可邱莹莹一眼就认出了他。
容修。
邱莹莹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她推开温玉，跌跌撞撞地往门楼下跑。福喜和几个侍卫追在后面。她跑到容修身边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容修！”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容修没有回应。他后背的衣衫被炸得稀烂，皮肤焦黑，鲜血淋漓。可他的手指还在动，正一点一点抠着地面，像是在试图爬起来。
“我说了……让您别出殿门。”他的声音从血泊中飘出来，微弱得像一缕烟。
邱莹莹的眼泪落了下来，砸在容修肩头的伤口上。他疼得抽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艰难地把脸转了过来。
火光映着他半边血污的脸，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星火和邱莹莹发红的眼眶。
“陛下，别哭。”他轻声说，“后山的人动了。秦贞，你带人……去前面……”
他没有说完，就昏了过去。
邱莹莹抱着他，仰起头，火把的光把她的脸照得通红。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杀。”她终于挤出了一个字，然后更大声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给朕杀。”
秦贞抹了把脸上的血，撑着刀站了起来。她转头看向门楼上残存的弓箭手，嘶声大吼：“放箭！给老子狠狠地射！”
箭如雨下。
周明然的骑兵阵中传来惨叫声和战马的嘶鸣声。他们动了，前排的骑兵举着盾牌，朝裂开的宫门冲来。大地在马蹄下震颤，火把汇成一道灼热的光河，裹挟着杀意直扑南苑行宫。
邱莹莹没有走。她站起来，手里握着尚方宝剑，站在容修身前，面对着那滚滚而来的铁骑洪流。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底却燃着滔天的火光。
“禁军何在？”她高声喊道。
“在！”围在她身边的数十名禁军齐声应喝，声震云霄。
“随朕守住这道门。”邱莹莹举剑前指，“寸步不退！”
夜风骤起，吹散了硝烟。南苑的宫门前，刀光如雪，战马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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