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枭臣 > 侯爷拒签和离书,俯首甘为闺中臣 > 第一章和离书

第一章和离书

    和离书摊在案上,墨迹未干。

    顾凛的手指按在一别两宽四字上,青筋凸起:“你疯了?”

    沈长宁没有回答。她想起两个时辰前的宫宴上,他侧身与同僚谈笑,连她起身回话时被嫔妃奚落都未察觉。

    炭火霹雳作响,她腕上那对普通玉镯磕在桌沿,声音清脆得像碎了什么。

    那是她典当母亲遗物后,唯一买得起的替代品。

    她将钥匙、对牌、账本推过去。

    “签了吧。”

    顾凛捂着脑袋,回想宫宴自己到底做错何事。

    庆和十六年,小年,皇帝和皇后共同举杯,祝贺天下风调雨顺。

    百官迎合声不绝于耳,声声皆是夸赞明君贤后。

    在夸赞声中,皇帝着重说了一声长宁侯平定马贼之乱。

    透过人群,沈长宁看到了帝王说完之后,冷下去的嘴角。

    长宁侯是大周最年轻的侯爵,北境战场上杀出来的功名,此时他站起身。

    “是陛下英明。”

    在皇帝欢快的笑声中,宴会的氛围到达一个高潮。

    大周朝帝后恩爱,就连宴会音乐都是琴瑟和鸣。

    从开宴到现在,她替他布菜七次,添茶五次,在他与同僚说话时安静微笑,在他酒杯将空时适时示意侍女。

    “本宫记得,长宁嫁入侯府快三年了吧?”

    在众人眼中,她是无可挑剔的侯门主母,旁人看来,他们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似乎想明白了,顾凛起身直视她的眼睛。

    “是我不让你回皇后的话。”

    沈长宁内心有一瞬间的闪回,想起刚成婚时,她因为活泼多问了一句他的公务,被他以妇人不该干政冷淡打断。

    从此她便学会了沉默。

    “不是。”

    沈长宁压着脾气尽量快点结束这一切。

    顾凛握拳抵在嘴唇上,想到宫宴上,嫔妃的话。

    “侯夫人真是贤惠,只是这脸色瞧着,怎么比身上的宫装还素净?莫不是侯府连盒像样的胭脂都供不起了?”

    转头发现沈长宁略施粉黛,确实有些素净,面色都显得苍白。

    “哪些是宫妃,不管说什么都会得罪陛下。”

    “不是,不是。”沈长宁情绪有些激动,胸口起伏。

    不管过了多久,顾凛永远一副顾全大局的样子,倘若自己是他的下属,一定会惊喜自己有这样公正的上司。

    可作为丈夫,此时顾凛还在试图寻找问题的根源。

    “是不让你喝酒?是没在意你送的礼物?是你屋里的珍品越来越少......。”

    原来他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不在意,一瞬间沈长宁什么都不想说。

    伸手将和离书放到离顾凛更近的位置,好让他能快点签了。

    “沈氏长宁,与顾氏凛,结缡三载,缘尽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下面是详细条款:她什么都不要。嫁妆原数带回,侯府馈赠一概不留,就连陛下赐的诰命封号也请归还。

    “你疯了?”

    顾凛按住宣纸,声音发沉。

    “自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他认真看了上面的内容。

    最后是一枚玉佩,成婚那日他给她的,侯府主母的信物,沈长宁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你在胡闹什么?”

    顾凛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赌气或委屈的痕迹。

    可没有。

    她很平静,在马车里沈长宁就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妾身没有胡闹。”

    她抬眼看他,烛火在她眸中跳动。

    “三年零四天,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顾凛,我累了。”

    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就因为我忘了你今日送生辰礼?”

    他眉头紧锁,语气里充满不耐。

    “沈长宁,我在兵部忙的是军国大事,不是故意。”

    “不是今日。”

    她轻声打断。

    “是昨日,前日,去年,前年。是每一次你出征时连句话都不留,是每一次我生病时你只让管家送药,是每一个节日你都在书房过,是整整三年,你从未问过我喜不喜欢这侯府,开不开心,怕不怕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是你要娶我,只因为陛下赐婚,沈家有用。”

    顾凛呼吸一滞。

    “你都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她笑了,眼角处在烛火下亮晶晶。

    “我只是,曾经以为日子久了,石头也能焐热。”

    她拿起和离书,吹干墨迹,推到顾凛面前。

    “签字吧,侯爷。明日我会进宫禀明皇后,然后回沈家。

    年后开印,去官府办文书。”

    顾凛盯着那张纸,忽然觉得荒谬。

    “你以为和离这么简单?陛下赐婚,沈家与侯府联姻,牵涉多少。”

    “所以我说,年后开印。”

    沈长宁平静道。

    她心里早已权衡过利弊。

    曾经的太子或许需要能拉拢文武集团的心腹,但已登基为帝的君王,忌惮的恰恰是能拉拢文武集团、可能成为心腹大患的臣子

    透过宴席上帝王冷下的嘴角,沈长宁加固了和离的筹码。

    “这一个月,侯爷可对外称我病重,需静养。正月十五后,我去京郊庄子养病,慢慢病故便是。对外,沈长宁死了。对内,你我两清。”

    她连后路都想好了。

    连死都想好了。

    顾凛胸口堵着一块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我若不签呢?”

    沈长宁静静看着他,良久,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匕,放在和离书旁。

    不是威胁他。

    是她将刀刃对准了自己手腕上那根青色的血管。

    “那妾身只好用更决绝的法子,让侯爷丧妻了。”

    烛火跳了一下。

    顾凛看清她眼中的决绝,那不是赌气,不是威胁,是真正的、万念俱灰后的冷静。

    他忽然想起今晚宫宴上,她放下酒杯时指尖的轻颤,想起马车上,她说以后可能没机会送了。

    想起府门前,她仰头看雪时,感觉有些湿冷。

    伸手一摸原来那不是雪。

    是泪。

    顾凛终于伸手,却不是拿笔,而是一把握住她执匕的手腕。

    玉镯磕在桌沿,清脆的响声传来,掉在地上的玉镯四分五裂。

    “沈长宁。”

    他声音沙哑得可怕。

    “你到底。”

    话未说完,她身子忽然晃了晃,脸色在烛光下惨白。

    下一秒,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溅在宣纸上。

    和离书上,一别两宽四字,被染成刺目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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