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凡域无命，天弃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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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王朝，青阳城，晚秋。
残阳如血，泼洒在林家后山的废土断崖上，冷风卷着枯黄野草肆意摇曳，发出呜呜的低响。
断崖之下乱石堆叠，荆棘遍地。
一名身着洗得发白的破旧灰布衣的少年，斜靠在冰冷石壁上。他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唇瓣几乎没有血色，正是林寂。
在这片尘相凡域，人人生来便带有命格。
命格划定一生祸福，凡命庸碌，吉命安康，凶命多难，若是生出奇命、天骄之命，便可蒙受天地气运眷顾，甚至有机会踏上修行之路，踏入玄相之境。
命格定运，命轨锁身，这是凡域代代相传的铁则。
而林寂，是青阳城林家千百年来唯一一个无命者。
自他降生，城中相师便当众断下判词：命格空白，命轨不存，不属吉凶，不入常序。
无命，便是被天地厌弃。
十五年来，流言如同附骨之疽。林家近几年家业凋敝，族人病痛不断，但凡遇上不顺，所有罪责都会被推到林寂身上。
父母疏远，族人排挤，同辈肆意欺凌。他没有锦衣，没有温情，只有冷眼、呵斥与无尽的迁怒，常年被安置在后山偏僻院落，如同一个不祥的累赘。
今日，是青阳城三年一届的观命大典。
全城适龄之人齐聚城中高台，引天地相光映照自身命格，辨吉凶，定前程。也是在这一日，林家正式做出决定，要将这个“灾星”彻底舍弃。
崖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碎石顺着崖边滚落下来。
为首锦衣少年容貌俊朗，眉宇间满是倨傲，是林家这一代的天骄，身负上品奇命的林浩宇。他身后跟着数名林家嫡系子弟，个个神色厌恶，居高临下地望着崖底的林寂。
“林寂，你可知罪。”林浩宇俯视下方，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今日观命大典，满城尽是相光祥瑞，唯独你，依旧一片空白。十五年，家族因你多灾多难，再留你，整个林家都要被你拖累覆灭。”
“家主已经下命，削去你的宗族名籍，逐出家门，放逐后山断崖，生死由命。”
旁边的子弟纷纷附和，刻薄话语顺着风落下来。
“天生无命，本就不该活在世间。”
“没有命格，连修行的门路都摸不到，活着只是耗损家族气运。”
“就该让你在此处，消解掉一身晦气。”
冷言冷语扑面而来。
崖下的林寂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情绪，没有争辩，也没有暴怒。
十五年，这些话他听了无数次，早已麻木。
凡域之中，无命之人即是绝境。不能承接气运，不能趋吉避凶，既得不到天地眷顾，也走不上寻常修行道路，大多会在接连不断的厄难之中悄然消亡。
可只有林寂自己知道，他和旁人不一样。
自记事起，他眼中便能看见世间流转的命运碎光。
街上行人、府中族人，每一个人的命运，都化作一条条流光丝线，祸福起落，早已被安排妥当，如同写死的剧本。所有人沿着既定轨迹前行，看不见枷锁，只当那是天道本该如此。
唯独他，身上没有半分命线缠绕。
凡是靠近他的命运碎光，接触到他周身，便会寸寸溃散。那些试图推演他祸福的相术，落在他身上，尽数化为虚无。
天地算不透他，命运捆不住他。
这么多年，他默默观察，默默思索，心中藏着一份朦胧的疑惑：世人追捧的天命，究竟是恩赐，还是束缚？
只是这份念头太过缥缈，没有证据，他一直深埋心底，不曾对外吐露半个字。
脑海里偶尔会闪过一些破碎的梦。
梦里战火连天，大地崩裂，有模糊的人影浴血厮杀，嘶吼声隐隐传来，可每次快要看清画面，梦境便骤然破碎。他只当是长期受压抑而生的幻梦。
【嗡……】
就在这时，体内深处，响起一声极其细微的震颤。
积压十五年的身体，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漫天游荡在四周的命运碎相，像是受到无形牵引，纷纷朝他涌来。天地间属于凡域的命格之力，想要强行给他烙上轨迹，想要把他归入万千众生的命序之中。
可那些流光碎相一触碰到他的躯体，便直接崩解消散，化作一股温润的力量，反被他身体缓缓吸纳。
碎相入体。
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力量，自四肢百骸缓缓升腾而起。
原本孱弱疲惫的身躯，悄然褪去几分病态。周遭呼啸的山风骤然一滞，整片断崖附近流转的命运光丝，齐齐发生紊乱、颤抖。
崖顶上的众人同时心头一寒，莫名生出一股心悸之感，仿佛周遭天地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搅动。
林浩宇眉头紧锁，厉声喝道：“怎么回事？！此地相光为何大乱？”
一众林家子弟面面相觑，心中莫名惶恐，却找不出缘由。
崖底，林寂缓缓抬起头。
往日里那股麻木沉寂尽数褪去，漆黑眼眸之中，透着冷静的漠然。
他没有嘶吼，没有张狂，只是目光淡淡扫过崖顶一众面色不安的族人。
“人人皆困于命格之中，以为天命不可违。”
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越过风声，传到崖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但我林寂，本就无命。”
“天要定我，我便不从。”
残阳向西沉落，暮色漫过断崖乱石。
青阳城延续无数岁月的宿命规则，在此刻，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属于无命者的道路，自此，悄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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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泼洒在林家后山的废土断崖上，冷风卷着枯黄野草肆意摇曳，发出呜呜的低响。
断崖之下乱石堆叠，荆棘遍地。
一名身着洗得发白的破旧灰布衣的少年，斜靠在冰冷石壁上。他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唇瓣几乎没有血色，正是林寂。
在这片尘相凡域，人人生来便带有命格。
命格划定一生祸福，凡命庸碌，吉命安康，凶命多难，若是生出奇命、天骄之命，便可蒙受天地气运眷顾，甚至有机会踏上修行之路，踏入玄相之境。
命格定运，命轨锁身，这是凡域代代相传的铁则。
而林寂，是青阳城林家千百年来唯一一个无命者。
自他降生，城中相师便当众断下判词：命格空白，命轨不存，不属吉凶，不入常序。
无命，便是被天地厌弃。
十五年来，流言如同附骨之疽。林家近几年家业凋敝，族人病痛不断，但凡遇上不顺，所有罪责都会被推到林寂身上。
父母疏远，族人排挤，同辈肆意欺凌。他没有锦衣，没有温情，只有冷眼、呵斥与无尽的迁怒，常年被安置在后山偏僻院落，如同一个不祥的累赘。
今日，是青阳城三年一届的观命大典。
全城适龄之人齐聚城中高台，引天地相光映照自身命格，辨吉凶，定前程。也是在这一日，林家正式做出决定，要将这个“灾星”彻底舍弃。
崖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碎石顺着崖边滚落下来。
为首锦衣少年容貌俊朗，眉宇间满是倨傲，是林家这一代的天骄，身负上品奇命的林浩宇。他身后跟着数名林家嫡系子弟，个个神色厌恶，居高临下地望着崖底的林寂。
“林寂，你可知罪。”林浩宇俯视下方，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今日观命大典，满城尽是相光祥瑞，唯独你，依旧一片空白。十五年，家族因你多灾多难，再留你，整个林家都要被你拖累覆灭。”
“家主已经下命，削去你的宗族名籍，逐出家门，放逐后山断崖，生死由命。”
旁边的子弟纷纷附和，刻薄话语顺着风落下来。
“天生无命，本就不该活在世间。”
“没有命格，连修行的门路都摸不到，活着只是耗损家族气运。”
“就该让你在此处，消解掉一身晦气。”
冷言冷语扑面而来。
崖下的林寂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情绪，没有争辩，也没有暴怒。
十五年，这些话他听了无数次，早已麻木。
凡域之中，无命之人即是绝境。不能承接气运，不能趋吉避凶，既得不到天地眷顾，也走不上寻常修行道路，大多会在接连不断的厄难之中悄然消亡。
可只有林寂自己知道，他和旁人不一样。
自记事起，他眼中便能看见世间流转的命运碎光。
街上行人、府中族人，每一个人的命运，都化作一条条流光丝线，祸福起落，早已被安排妥当，如同写死的剧本。所有人沿着既定轨迹前行，看不见枷锁，只当那是天道本该如此。
唯独他，身上没有半分命线缠绕。
凡是靠近他的命运碎光，接触到他周身，便会寸寸溃散。那些试图推演他祸福的相术，落在他身上，尽数化为虚无。
天地算不透他，命运捆不住他。
这么多年，他默默观察，默默思索，心中藏着一份朦胧的疑惑：世人追捧的天命，究竟是恩赐，还是束缚？
只是这份念头太过缥缈，没有证据，他一直深埋心底，不曾对外吐露半个字。
脑海里偶尔会闪过一些破碎的梦。
梦里战火连天，大地崩裂，有模糊的人影浴血厮杀，嘶吼声隐隐传来，可每次快要看清画面，梦境便骤然破碎。他只当是长期受压抑而生的幻梦。
【嗡……】
就在这时，体内深处，响起一声极其细微的震颤。
积压十五年的身体，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漫天游荡在四周的命运碎相，像是受到无形牵引，纷纷朝他涌来。天地间属于凡域的命格之力，想要强行给他烙上轨迹，想要把他归入万千众生的命序之中。
可那些流光碎相一触碰到他的躯体，便直接崩解消散，化作一股温润的力量，反被他身体缓缓吸纳。
碎相入体。
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力量，自四肢百骸缓缓升腾而起。
原本孱弱疲惫的身躯，悄然褪去几分病态。周遭呼啸的山风骤然一滞，整片断崖附近流转的命运光丝，齐齐发生紊乱、颤抖。
崖顶上的众人同时心头一寒，莫名生出一股心悸之感，仿佛周遭天地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搅动。
林浩宇眉头紧锁，厉声喝道：“怎么回事？！此地相光为何大乱？”
一众林家子弟面面相觑，心中莫名惶恐，却找不出缘由。
崖底，林寂缓缓抬起头。
往日里那股麻木沉寂尽数褪去，漆黑眼眸之中，透着冷静的漠然。
他没有嘶吼，没有张狂，只是目光淡淡扫过崖顶一众面色不安的族人。
“人人皆困于命格之中，以为天命不可违。”
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越过风声，传到崖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但我林寂，本就无命。”
“天要定我，我便不从。”
残阳向西沉落，暮色漫过断崖乱石。
青阳城延续无数岁月的宿命规则，在此刻，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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