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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纪文(第一更)

    月升日落,河水滔滔。

    珐穆沉浸在了泥板里。

    一块块泥板堆积在身旁,他吸收着历代青铜领主千年来的过往。

    战争,祭司,法理,一个一个纪文。

    珐穆开始了解到一些常识。

    例如,洗礼者拥有两大特权:领地权与征战权。

    马拉河中游那头雌提丰艾琳便是一位洗礼战士。她居住在自己的领地中,被拉杀死后,领地便空缺出来;在新的洗礼者选中此地之前,它便是无主之物。

    同样,征战权赋予她们开疆拓土的权力。

    未获洗礼的提丰不具备这些资格。对贵族血统的提丰而言尤其如此:若无法得到洗礼,他们会失去更重要的东西——继承权。哪怕你是领主唯一的子嗣,也只能做无名战士,日日夜夜巡游边境。

    地脉节点有限。朝圣与成年礼的本质,是争取地脉节点上的生存权,是女王在为新生的战士分配地脉。

    当然,也有洗礼者会自行寻找地脉;但不论领主还是其他提丰,都必须承认他的统治权。

    当初伊瑟拉便将珐穆当作一位洗礼者,希望他在阿伦萨湿地开辟领地。

    离开地脉后,成年提丰很难再靠捕食增强炉心,与洗礼者的差距渐渐拉大;等到年岁渐高、炉心衰退,便在某个食物匮乏的旱季死在干枯河床上,血肉回归大地。

    洗礼。

    来自女王的洗礼。

    珐穆继续翻阅泥板,发现在过去的传统中,洗礼远没有如今这般重要。

    如今的成年提丰几乎将洗礼视作一次新生。

    这块泥板记载着上一代青铜领主的事迹:她的大地之子在洗礼中异化,由大地之子化为青铜炉心,重现先祖的力量。在当今女王统治下,经过一次又一次洗礼,提丰逐渐强盛,或许已有领主能达到古代的水平。

    死日铠有一座活火山,提丰的王领大概也有类似的地脉聚集地。

    达伦玛尤见珐穆开始自行阅读,便不再出声打扰。

    那张蛇蜕在黑暗中蠕动,长尾将一块又一块泥板搁在身边。泥板中心专门留有孔洞,能让蛇尾的尾尖穿过;有时珐穆还会用尾巴拎起一串泥板,十分方便。

    珐穆来对了地方。

    青铜血脉是极少数从古代历经血火延续至今的家系。历代领主的见闻与知识都完好保存在泥板中,几乎是萨玫河中下游纪文泥板最丰富的领主土地。别处领主的纪文泥板大都丢失,或只记载近百年的事物。

    “若是您想呼唤我,便使用大地之子的力量轻微摇晃泥地,我会感应到。”达伦玛尤说。

    达伦玛尤无法一直待在珐穆身边。他除祭司外,还是青铜堡如今的主人,既有子嗣需要抚育,又要打理领主之土,还有必不可少的每日修行——他需虔诚地向伦德缇尔祈祷。

    这个雨季,达伦玛尤还多了一项任务:每日进行预言,希望得知妻子去了哪里。

    但这时,珐穆在黑暗里问:“盗火者是什么?”

    珐穆面前的泥板上刻着这个泥语,其余部分却模糊不清。他的鳞片摸不出任何文字,那些字迹已被抹掉。

    “提丰用盗火者称呼那些吞噬同类者中的特殊个体。它们能从同类炉心中取得炉心主人的记忆,从中学习那些不属于它们的东西。”达伦玛尤回答,完全遵照习俗,毫无隐瞒。

    “死日铠则用亚娜称呼盗火者,据说这个名字源自死日铠传说中吞噬一切生命的火山。”

    “同类炉心彼此相似,其中储存的地脉互通。因此,吞噬炉心后,少数天赋异禀者能从流动的地脉中获取炉心主人生前的记忆,有的甚至能身临其境。成长后的盗火个体再也无法忍受进食地脉的缓慢,他们必须不断杀死并吞食同类来满足自己,并在梦中感受另一段生活。”

    “无一例外,这些盗火者都危害极大,属于污染种。”

    所谓污染种,即炉心失控、会影响生态环境的炉心生物,比如沼王和老羽冠鹭。

    在稳定的环境中,提丰这类终端掠食者若大量死亡,很容易导致当地生态崩溃,因此达伦玛尤才说盗火者也属于污染种。

    血火时代则是例外。死日铠与提丰这类超级物种不断死亡,反倒在雨林中塑造出一种微妙平衡:超级种的尸体回归大地,为雨林带来巨额营养,也成为无数智慧种进阶的道路。如今许多提丰领主的家臣,便源自那时。

    “为了获取其他同类的记忆,或检验自己能否在吞噬同类中获得那等天赋,他们便堕入不断吞噬同类的境地,尝到甜头后更不可自拔。”

    达伦玛尤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珐穆:“您若从马拉河中游来,应该听闻过一头吞噬同类的可憎者正在周边游荡——猩红瑟兰。她便是可憎者,一个不断吞噬同类、试图拥有盗火天赋的孽物。”

    “有所听闻。”珐穆说。

    那家伙已经死了,成了他炉心的一部分。

    “这些盗火者能从现在的血脉子嗣中取出古代领主的力量吗?”珐穆问。

    “这不可能。最多只能盗取本就存在的记忆。如今的子嗣连大地之子的律动都难以掌握,更别提古代领主的力量——那种力量从未存在于他们的炉心,便不会凭空被盗走。”祭司回答。

    “请原谅我的失陪。”祭司再次说,这次珐穆没有阻拦他。

    祭司消失在黑暗中。达伦玛尤走后,一个脑袋从甬道里探出来,正是达伦玛尤吩咐来服侍珐穆的祭司候补。事实上,珐穆那些疑惑只有达伦玛尤能解答,其中不少已涉及高阶祭司的领域。

    因为祭司候补得先学会搅动阴影、控制水流,对历史纪文等一概不通。

    这只淡绿色的雄提丰对珐穆很好奇。他是兄弟中最大胆的一个,才从父亲那里接下这份差事。

    珐穆把盗火者的纪文泥板放到另一边,继续寻找有关古代领主的纪文。

    他来到这里,不单是为补充知识,还想补全那份青铜的力量。

    达伦玛尤最后的解释让珐穆安心,甚至将他推上青铜堡正统继承者的位置。因为若他掌握了记忆中的力量,当今便没有哪个青铜血脉能比珐穆更像一位古代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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