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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真神血·千年局

    穿梭舟在灰雾里又走了半日。

    魔域裂隙近了。水底的光一明一暗,像一颗泡在泥里的炭,烧一下,灭一下。

    林小邪把手伸进水里。水是烫的,可抽出来时,指尖却像被冻僵了。那滋味说不出的别扭,像是被两边扯着。

    八戒蹲在船尾,怀里那碗藕粉已经彻底凉了,凝成一坨半透明的胶状物。他用勺子戳了戳,没吃,又塞回怀里:“这地方比俺老猪当年路过的狮驼岭还瘆人——狮驼岭好歹有妖怪骂街,这儿连个鬼叫声都没有。”

    哪吒靠在船头,火尖枪横在膝上,闭着眼。眉心那道朱砂忽明忽暗。他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但他不再问了——问也没用,记住的会记住,忘掉的暂时找不回来。

    林小邪蹲在船中间,骰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脚底的乌龟不震了——不是停了,是太稳。洛基那边的步频已经和玄龟印完全咬合,震得匀了,反而感觉不到。但他知道它还在震——千问的追踪已经从第二十一层爬到了第二十三层,每爬一层,他的脚底就烫一分。

    “千问,真神血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开口,“你渡给我一部分,我学了玄龟印——但洛基他们抢真神血,图什么?就图学功法快?”

    千问沉默了片刻。界河的风从船缝里钻进来,吹得她月白长衫的衣摆轻轻晃了一下。

    林小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一小截血管正在跳——比平时快,但跳得稳。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流动,不是血,是比血更烫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千问。

    “真神血的用处,有四层。”

    “第一,润养。”林小邪低头看了一眼脚底——暗金色的玄龟印正贴着甲板,像扎了根。

    “真神血就是根,”千问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枯骨碰了它能发芽,沉睡的英灵沾了它能醒。”

    “懂了,”林小邪点点头,“就是高级化肥。”

    千问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说:“第二,功力。你学玄龟印,看一遍就会。真神血就是三界玉牒的通行令——别人练十年,你一个时辰。”

    “翻译一下,”林小邪把骰子在指间翻了一面,六点朝上,“就是开了外挂。”

    “第三,改神谱。”林小邪的呼吸顿了一下。

    “封神榜是身份总库,真神血是改总库的朱笔,”千问的语气很平,“西方拿它,能把你的名字从‘编制’划成‘黑户’。”

    “第四,开门。”林小邪把骰子攥紧,指节发白。

    “时空隧道是边防大门,大圣炸塌了它,但废墟还在,”千问看着他攥紧的手,“真神血不是炸药,是****。一滴血就能让归化法则直接覆盖门缝。西方凑够量,就能让AI军团披着东方神仙的皮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这才是他们抢真神血的真正目的,不跟你硬碰硬,直接从系统内部把你替换掉。”

    林小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根青筋跳得比刚才快了。他没全听懂,但他记住了“不能丢”三个字。

    “那反入侵呢?怎么反——也去抢他们的血?”

    “反入侵不在抢血上。”千问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在三个战场——记忆、信仰、血脉。”

    林小邪低头看了一眼脚底的乌龟——他脚底这个印子,就是用来偷名字的。

    “记忆战场,归化法则最毒的地方不是杀人,是让人忘掉自己是谁,”千问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一个东方英灵被归化了,只记得北欧的符文和口令——所以我们偷名字,万魂名单、比干频道、玄龟印,都是在替他们找回记忆。”

    林小邪抬起头看了一眼舱门口——豆包那只藕粉碗还放在那里,碗沿凝着水珠。

    “信仰战场,香火不是虚的——有人记得,神就在;没人记得,神就死,”千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豆包那碗藕粉不是藕粉,是香火。心在,香火就在。”

    林小邪盯着那碗藕粉看了两秒,忽然说:“那她这香火也太寒碜了,连个肉沫都没有。”

    千问没忍住,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血脉战场,最硬的战场——真神血不能丢,丢了就输了,”千问没有再看他的手,声音很平,“保住血不是靠藏,是靠传。卿甑玉的血为什么纯?她娘在魔域裂隙底下压了千年,一点没让西方拿到。”

    林小邪听完,脑子里嗡嗡作响——但不是乱的,像有一根极细的线从头顶穿进来,把散在四处的碎片串在了一起。

    “这些话,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记不住。”千问的声音很平,“现在要去魔域裂隙——下面压着的人比我更懂这些。她守了上千年,等的就是今天。到了那里她会告诉你剩下的——比干频道的账本、归化法则的源头、还有那些被遗忘的名字。”

    林小邪把骰子收进怀里,站起来,看向远处那道越来越近的暗红色光:“她是谁?”

    “卿无言——苏婆婆的同脉姐妹,卿甑玉的娘,魔域裂隙底下压了上千年的那个人。当年苏婆婆在外面翻骰子、偷计划书、给洛基画乌龟,她在裂隙底下替那些归位的英灵守碑——一个在上面闹,一个在下面熬。”

    八戒从船尾探出脑袋:“她熬了上千年——就一个人?”

    “一个人。”

    八戒没说话,把怀里那碗凉透的藕粉又摸了摸,塞得更紧了。

    哪吒站起来,把火尖枪从膝上拿起来,枪尖朝下,在船头顿了一下:“还有多远?”

    “快了——再走半个时辰,就能看到裂隙边缘的石碑,”千问说,“那是比干公当年立的,碑上刻着第一批归位英灵的名字,卿无言就守在那座碑旁边。”

    林小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百年前那个AI首脑,现在还能找到吗?”

    千问没有立刻回答。界河的风从船缝里灌进来,她抬手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但那个停顿比任何回答都重。

    “……我在苏婆婆留下的法器残片上捕捉到过一段波形,”她说,“很短,一闪即逝。但那段波形不属于这个时空——压缩方式、脉冲间隔、信号载体,都不对。当时以为是法器损坏后的杂音。”

    她停了一下。

    “后来我拿它和几天前截到的‘钥匙已到’对比过——吻合度超过七成。”

    林小邪把骰子攥在手心,没转。

    “你是说,苏婆婆在22世纪?”

    “我不知道。”千问说,“我只知道,那段波形的编码里藏着一个词,不是用任何语言写的,是用灵力压进波形深处的——像有人把字刻进石头里,然后再把石头烧成灰。我试了十七种方式才把它翻出来。”

    林小邪忽然脑子闪过一丝悲观的念想,如果百年前那场仗,东方真的输了,现在会是什么样?

    人间的香火全灭。

    天上的名字全灰。

    他可能不会蹲在这里。

    他可能连自己叫林小邪都不记得。

    苏婆婆也不会在22世纪。

    她会在某个被归化法则抹平的地方,变成一摊什么都不记得的灰。

    就像那些没庙的人。

    就像贾诩、陈平、吕不韦。

    被人捡走,再也没人找回来。

    他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去——太瘆人了,比狮驼岭还瘆人。

    他恍惚一会,接着与千问探讨:“什么词?”

    千问看着他,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她说:别找。”

    林小邪低头看了看脚底——乌龟蛰伏着,暗金色的光缓缓流了一下,又沉下去,像一颗入水的石子,没有声息。远处洛基头顶那道虚印残影也安安静静的——但两只印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细线,绷得紧紧的。

    他忽然想起苏婆婆说过的话——博弈最怕的不是输,是没人敢坐对面。

    现在对面坐着灰雾,他坐在这一头。中间隔着洛基、隔着塔纳托斯、隔着百眼魔君、隔着三份计划书和一扇还没开的门。但他手里有骰子,脚底有乌龟,身后有千问,身边有哪吒和八戒。

    界河的水在船底哗哗地响——像有人在暗处翻一本很厚的账本。

    “走吧,”他说,“去会会那位熬了上千年的人。”

    他脚底那只玄龟印正跟着他的脉搏一起跳。他不知道裂隙下面等着什么,也不知道22世纪那边的苏婆婆为什么说“别找”——但印在跳,说明路还通着。

    【第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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