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春宴惊变现杀机
三月十五，春和景明。
昭阳王府张灯结彩，府门大开，迎接八方来客。
这场春宴，云昭宁着实下了血本。从府门口到正厅，铺了一路的红毯，两侧摆满了名贵的牡丹和兰花，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香气。数十个丫鬟小厮穿梭其间，端茶倒水，引路待客，忙得脚不沾地。
苏云墨站在门口迎客，一身绛紫色锦袍，金冠束发，手持折扇，笑眯眯地招呼每一位来宾。他那张狐狸脸配上八面玲珑的手段，把各怀心思的宾客们都哄得服服帖帖。
“哎哟，李大人来了，快请快请，王爷在里面等着呢。”
“王尚书，您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最近吃了什么好东西？”
“张将军，久仰久仰，您这身板一看就是常年在军中操练的，佩服佩服。”
裴惊鸿站在他身后，一身银白色战袍，腰悬长剑，面无表情，活像一尊门神。他的任务是——用眼神震慑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事实证明，这招非常有效。
不少官员被他盯得心里发毛，绕道走了。
“你能不能笑一笑？”苏云墨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这样子，宾客都被你吓跑了。”
“末将负责的是威慑。”裴惊鸿面无表情地说，“不是陪笑。”
苏云墨：“……”
好吧，你说得对。
云昭宁本人则在正厅里待客，一身月白色锦袍，玉冠束发，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绶带，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至少比平时在醉月阁里歪着的样子精神。
沈清辞站在她身侧，一袭青衫，清冷如霜，面无表情地替她招呼各位女眷。他虽然不擅交际，但胜在气质出众、举止得体，反倒让人不敢轻慢。
“清辞，你今天辛苦了。”云昭宁趁着没人注意，小声对他说。
“臣不辛苦。”沈清辞淡淡地说，“王爷只要少喝点酒，就是最好的体恤。”
云昭宁：“……”
她默默把刚拿起的酒杯放下了。
巳时三刻，宾客到齐。
正厅里坐了上百号人，有朝中官员，有京城名流，有世家贵女，也有几个与昭阳王府交好的江湖人士。觥筹交错，笑语喧阗，好不热闹。
云昭宁坐在主位上，举杯致辞：“感谢诸位赏光，来本王府上吃酒。今日没有什么规矩，大家吃好喝好，不醉不归！”
众人纷纷举杯响应。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忽然，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昭阳王，您这府上，可真是藏龙卧虎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说话之人——陆定芳。
这位铁面御史今天也来了，一袭官服，正襟危坐，脸上的表情像是来参加葬礼的。她端着酒杯，却没有喝，目光直直地盯着云昭宁身边的沈清辞。
“这位沈公子，”她故意放大了声音，“听说前朝的时候，可是太子殿下呢。”
正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陆定芳和昭阳王不对付，但没想到她会在人家府上的宴会上直接开火。
沈清辞面色不变，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品茶。
云昭宁笑了：“陆御史记性真好。不过本王记得，前朝的事，先帝已经下旨翻篇了。陆御史这是要替先帝翻案？”
“臣不敢。”陆定芳放下酒杯，声音铿锵，“臣只是觉得，堂堂大昭亲王的正君，竟是前朝太子，这传出去，恐怕有损朝廷体面。”
“体面？”云昭宁放下酒杯，笑容不变，“陆御史，你上回说本王去醉月阁有损体面，结果醉月阁是本王的产业。这回又说本王的正君有损体面——怎么，陆御史是觉得先帝的赐婚也有损体面？”
陆定芳脸色一僵。
“还是说，”云昭宁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陆御史觉得，先帝做的事，你都能指手画脚？”
这话就重了。
陆定芳再大胆，也不敢说自己能对先帝指手画脚。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坐下了。
正厅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但谁都能感觉到，这顿饭，怕是吃不踏实了。
果然，酒过五巡，出事了。
一个小厮忽然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煞白，跪在云昭宁面前，声音都在发抖：“王爷，不好了！厨房……厨房着火了！”
云昭宁眉头一皱：“火势如何？”
“不大，已经扑灭了，但是……”小厮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有人在厨房里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鬼鬼祟祟的，像是在往菜里下毒。人已经被抓住了，就在后院。”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下毒？！”
“谁这么大胆子？！”
“快，快去看看！”
众人纷纷站起，议论声四起。
云昭宁面色不变，甚至还有心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诸位稍安勿躁，本王去去就来。”
她看了一眼沈清辞，沈清辞微微点头，跟在她身后。
裴惊鸿和苏云墨也跟了上去。
后院厨房外，一个黑衣人被五花大绑地按在地上，周围站着几个王府的侍卫。青竹正在审问，看见云昭宁来了，连忙迎上来：“王爷，人抓住了，但他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云昭宁走到那黑衣人面前，低头看了看。
那人三十来岁，面容普通，眼神却极为凶狠，即使被按在地上，也丝毫不惧，死死地盯着云昭宁。
“谁派你来的？”云昭宁问。
黑衣人不说话。
“下毒的目标是谁？”
依旧不说话。
云昭宁蹲下来，与他平视，忽然笑了：“你不说也没关系。本王有办法让你说。”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裴惊鸿。
裴惊鸿会意，上前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声音冷得像冰：“说！是谁指使你的！”
黑衣人依旧咬着牙，一言不发。
裴惊鸿正要动手，苏云墨忽然开口了：“等等。”
他走到黑衣人面前，蹲下来，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
黑衣人看到那块令牌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认识这个？”苏云墨笑眯眯地问，“云锦阁的令牌，天下通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只要我一句话，你的家人这辈子都别想在任何一家店铺买到一粒米、一尺布。”
黑衣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我说。”他的声音沙哑，“是……是宁王的人。宁王让我在沈公子的酒里下毒，嫁祸给昭阳王，说沈公子是被王爷毒死的，这样就能……”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如果沈清辞在昭阳王府被毒死，那云昭宁就是第一嫌疑人。前朝太子死在大昭王爷府中，无论真相如何，都会掀起轩然大波。宁王再趁机发难，云昭宁就算不被治罪，也会声名狼藉。
好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
“宁王。”云昭宁念着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她不怕别人明着对付她，但她最恨的，就是有人动她身边的人。
“把这个人押下去，看好了。”她吩咐青竹，然后转身往前院走去，“走吧，咱们去会会宁王。”
正厅里，宁王云昭棠正端着酒杯，和身旁的官员谈笑风生，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今天穿了一身绛红色蟒袍，头戴金冠，妆容精致，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但她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放松警惕，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当云昭宁带着人走进来时，她放下酒杯，笑容满面地迎上去：“堂妹，听说后院出了点事？没什么大碍吧？”
“没什么大碍。”云昭宁走到她面前，笑容和煦如春风，“就是抓了个下毒的小贼。”
“下毒？”宁王故作惊讶，“谁这么大胆子？”
“那小贼说，”云昭宁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宁王你派他来的。”
整个正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宁王身上。
宁王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镇定，哈哈大笑起来：“堂妹，你这是什么话？你我同宗同族，本王怎么会派人害你？定是那小贼栽赃陷害！”
“是吗？”云昭宁笑了笑，从袖中取出那块从黑衣人身上搜出的令牌，在宁王面前晃了晃，“那这东西，宁王认不认识？”
那令牌上刻着一个“宁”字，是宁王府的信物，独一无二。
宁王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目光在令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转向云昭宁。
两个女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堂妹，”宁王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你确定要在这里撕破脸？”
“撕破脸？”云昭宁歪着头，笑得更灿烂了，“堂姐，本王什么时候跟你撕过脸？本王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害本王。咱们可是亲堂姐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玩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本王没有指使人下毒。”宁王冷着脸，“那块令牌是假的，是有人故意陷害本王。”
“哦？那宁王的意思是，本王在陷害你？”
“本王没有这么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气氛剑拔弩张。
裴惊鸿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苏云墨的折扇也不摇了，沈清辞虽然面色平静，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始终盯着宁王的一举一动。
就在此时，一个清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可以作证。”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一个白衣银发的男子走了进来，戴着银色面具，紫色的眸子在烛光下幽深如潭。他步伐从容，身姿飘逸，整个人像是从月宫里走下来的仙人。
“白羽？”宁王的脸色终于变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都在。”白羽走到她面前，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宁王派人联络天龙门、铁剑山庄，收买天机阁右护法，企图联合江湖势力对付昭阳王。这些事，我都有证据。”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信笺，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盖着宁王府的印章。
宁王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是天机阁的人？”她盯着白羽的面具，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天机阁阁主？！”
白羽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叠信笺递给云昭宁。
云昭宁接过信笺，扫了一眼，笑了：“堂姐，这些东西，够你喝一壶的了。”
宁王退后一步，目光在云昭宁、白羽、裴惊鸿、苏云墨、沈清辞身上一一扫过，忽然冷笑了一声。
“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满是恨意，“云昭宁，你赢了这一局。但你记住，这才刚刚开始。”
她转身就走，蟒袍的下摆带起一阵风。
“堂姐慢走，不送。”云昭宁笑眯眯地冲她的背影挥了挥手。
宁王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昭阳王府。
正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刚才这一幕惊呆了。宁王下毒、昭阳王反杀、神秘的白衣男子拿出证据……这哪里是什么春宴，分明是一场鸿门宴！
云昭宁转过身来，面对满堂宾客，笑容依旧灿烂：“诸位受惊了。没事了，一个小插曲而已。大家继续吃，继续喝，今儿个不醉不归！”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心翼翼地重新坐下，有人趁机告辞，也有胆大的留下来继续看热闹。
云昭宁也不在意，回到主位上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她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宁王居然敢在她府上、在她面前，对沈清辞下手。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也是赤裸裸的试探。
“王爷。”沈清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清清淡淡的，“你的手在抖。”
云昭宁把手藏到袖子里：“风大，冷的。”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肩上。
“多谢。”云昭宁闷声说。
“不谢。”沈清辞淡淡地回了一句，坐回自己的位置。
云昭宁的嘴角弯了弯，心里那股愤怒，被这一件披风给压了下去。
宴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回不到最初的轻松了。
云昭宁也不再应酬，只是坐在主位上，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裴惊鸿、苏云墨、白羽三人分别落座在她两侧，四个人围着云昭宁，形成了一个无形的保护圈。
“王爷，”苏云墨低声说，“宁王这次吃了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云昭宁放下酒杯，“所以接下来，我们要更小心。”
“末将会加派人手，保护王府。”裴惊鸿说。
“我会让人盯着宁王的动向。”白羽说。
“臣会把府中的防卫再梳理一遍。”沈清辞说。
云昭宁看着他们四个，忽然笑了。
“你们啊，”她说，“一个个的都这么紧张兮兮的，好像本王随时会被人害死似的。”
“王爷，”裴惊鸿认真地看着她，“您对末将来说，比命还重要。”
另外三人都沉默了，但没有一个人反驳。
云昭宁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裴惊鸿的脑袋，像揉一只大狗狗：“傻孩子。”
裴惊鸿的耳根又红了。
苏云墨摇着折扇，桃花眼弯弯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羽低着头，紫色的眸子藏在面具后面，看不清表情。
沈清辞端起茶杯，默默喝茶。
暮色渐浓，宾客散尽。
昭阳王府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宁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喘息。
云昭宁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天边的晚霞。
白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无声无息，像一片飘落的雪花。
“你什么时候走的？”云昭宁没回头，但已经感觉到了他的气息。
“刚刚。”白羽的声音很轻，“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天机阁的右护法，找到了。”
云昭宁转过身来：“在哪里？”
“城外三十里的破庙里。”白羽顿了顿，“他已经死了。”
云昭宁的瞳孔微缩。
“怎么死的？”
“被人灭口。”白羽说，“凶手用的是宁王府的独门手法。但奇怪的是，我在他尸体旁边发现了一样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玉牌。
玉牌上刻着一个“沈”字。
“这是……”云昭宁的目光一凝。
“前朝皇室的信物。”白羽说，“沈公子应该认得。”
云昭宁沉默了片刻，接过那块玉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脸色越来越沉。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清辞。”她说。
白羽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要走，云昭宁忽然叫住他。
“白羽。”
“嗯？”
“谢谢你。”
白羽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王爷不必谢。”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像一滴墨融入水中，无声无息。
云昭宁握紧手中的玉牌，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月亮升起来了，照着她的脸，也照着她眼中那抹复杂的情绪。
“宁王啊宁王，”她喃喃自语，“你动的，可不只是本王的人。”
她把玉牌收进袖中，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信笺，提笔写下几个字——
“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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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墨站在门口迎客，一身绛紫色锦袍，金冠束发，手持折扇，笑眯眯地招呼每一位来宾。他那张狐狸脸配上八面玲珑的手段，把各怀心思的宾客们都哄得服服帖帖。
“哎哟，李大人来了，快请快请，王爷在里面等着呢。”
“王尚书，您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最近吃了什么好东西？”
“张将军，久仰久仰，您这身板一看就是常年在军中操练的，佩服佩服。”
裴惊鸿站在他身后，一身银白色战袍，腰悬长剑，面无表情，活像一尊门神。他的任务是——用眼神震慑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事实证明，这招非常有效。
不少官员被他盯得心里发毛，绕道走了。
“你能不能笑一笑？”苏云墨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这样子，宾客都被你吓跑了。”
“末将负责的是威慑。”裴惊鸿面无表情地说，“不是陪笑。”
苏云墨：“……”
好吧，你说得对。
云昭宁本人则在正厅里待客，一身月白色锦袍，玉冠束发，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绶带，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至少比平时在醉月阁里歪着的样子精神。
沈清辞站在她身侧，一袭青衫，清冷如霜，面无表情地替她招呼各位女眷。他虽然不擅交际，但胜在气质出众、举止得体，反倒让人不敢轻慢。
“清辞，你今天辛苦了。”云昭宁趁着没人注意，小声对他说。
“臣不辛苦。”沈清辞淡淡地说，“王爷只要少喝点酒，就是最好的体恤。”
云昭宁：“……”
她默默把刚拿起的酒杯放下了。
巳时三刻，宾客到齐。
正厅里坐了上百号人，有朝中官员，有京城名流，有世家贵女，也有几个与昭阳王府交好的江湖人士。觥筹交错，笑语喧阗，好不热闹。
云昭宁坐在主位上，举杯致辞：“感谢诸位赏光，来本王府上吃酒。今日没有什么规矩，大家吃好喝好，不醉不归！”
众人纷纷举杯响应。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忽然，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昭阳王，您这府上，可真是藏龙卧虎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说话之人——陆定芳。
这位铁面御史今天也来了，一袭官服，正襟危坐，脸上的表情像是来参加葬礼的。她端着酒杯，却没有喝，目光直直地盯着云昭宁身边的沈清辞。
“这位沈公子，”她故意放大了声音，“听说前朝的时候，可是太子殿下呢。”
正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陆定芳和昭阳王不对付，但没想到她会在人家府上的宴会上直接开火。
沈清辞面色不变，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品茶。
云昭宁笑了：“陆御史记性真好。不过本王记得，前朝的事，先帝已经下旨翻篇了。陆御史这是要替先帝翻案？”
“臣不敢。”陆定芳放下酒杯，声音铿锵，“臣只是觉得，堂堂大昭亲王的正君，竟是前朝太子，这传出去，恐怕有损朝廷体面。”
“体面？”云昭宁放下酒杯，笑容不变，“陆御史，你上回说本王去醉月阁有损体面，结果醉月阁是本王的产业。这回又说本王的正君有损体面——怎么，陆御史是觉得先帝的赐婚也有损体面？”
陆定芳脸色一僵。
“还是说，”云昭宁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陆御史觉得，先帝做的事，你都能指手画脚？”
这话就重了。
陆定芳再大胆，也不敢说自己能对先帝指手画脚。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坐下了。
正厅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但谁都能感觉到，这顿饭，怕是吃不踏实了。
果然，酒过五巡，出事了。
一个小厮忽然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煞白，跪在云昭宁面前，声音都在发抖：“王爷，不好了！厨房……厨房着火了！”
云昭宁眉头一皱：“火势如何？”
“不大，已经扑灭了，但是……”小厮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有人在厨房里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鬼鬼祟祟的，像是在往菜里下毒。人已经被抓住了，就在后院。”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下毒？！”
“谁这么大胆子？！”
“快，快去看看！”
众人纷纷站起，议论声四起。
云昭宁面色不变，甚至还有心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诸位稍安勿躁，本王去去就来。”
她看了一眼沈清辞，沈清辞微微点头，跟在她身后。
裴惊鸿和苏云墨也跟了上去。
后院厨房外，一个黑衣人被五花大绑地按在地上，周围站着几个王府的侍卫。青竹正在审问，看见云昭宁来了，连忙迎上来：“王爷，人抓住了，但他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云昭宁走到那黑衣人面前，低头看了看。
那人三十来岁，面容普通，眼神却极为凶狠，即使被按在地上，也丝毫不惧，死死地盯着云昭宁。
“谁派你来的？”云昭宁问。
黑衣人不说话。
“下毒的目标是谁？”
依旧不说话。
云昭宁蹲下来，与他平视，忽然笑了：“你不说也没关系。本王有办法让你说。”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裴惊鸿。
裴惊鸿会意，上前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声音冷得像冰：“说！是谁指使你的！”
黑衣人依旧咬着牙，一言不发。
裴惊鸿正要动手，苏云墨忽然开口了：“等等。”
他走到黑衣人面前，蹲下来，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
黑衣人看到那块令牌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认识这个？”苏云墨笑眯眯地问，“云锦阁的令牌，天下通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只要我一句话，你的家人这辈子都别想在任何一家店铺买到一粒米、一尺布。”
黑衣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我说。”他的声音沙哑，“是……是宁王的人。宁王让我在沈公子的酒里下毒，嫁祸给昭阳王，说沈公子是被王爷毒死的，这样就能……”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如果沈清辞在昭阳王府被毒死，那云昭宁就是第一嫌疑人。前朝太子死在大昭王爷府中，无论真相如何，都会掀起轩然大波。宁王再趁机发难，云昭宁就算不被治罪，也会声名狼藉。
好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
“宁王。”云昭宁念着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她不怕别人明着对付她，但她最恨的，就是有人动她身边的人。
“把这个人押下去，看好了。”她吩咐青竹，然后转身往前院走去，“走吧，咱们去会会宁王。”
正厅里，宁王云昭棠正端着酒杯，和身旁的官员谈笑风生，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今天穿了一身绛红色蟒袍，头戴金冠，妆容精致，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但她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放松警惕，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当云昭宁带着人走进来时，她放下酒杯，笑容满面地迎上去：“堂妹，听说后院出了点事？没什么大碍吧？”
“没什么大碍。”云昭宁走到她面前，笑容和煦如春风，“就是抓了个下毒的小贼。”
“下毒？”宁王故作惊讶，“谁这么大胆子？”
“那小贼说，”云昭宁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宁王你派他来的。”
整个正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宁王身上。
宁王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镇定，哈哈大笑起来：“堂妹，你这是什么话？你我同宗同族，本王怎么会派人害你？定是那小贼栽赃陷害！”
“是吗？”云昭宁笑了笑，从袖中取出那块从黑衣人身上搜出的令牌，在宁王面前晃了晃，“那这东西，宁王认不认识？”
那令牌上刻着一个“宁”字，是宁王府的信物，独一无二。
宁王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目光在令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转向云昭宁。
两个女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堂妹，”宁王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你确定要在这里撕破脸？”
“撕破脸？”云昭宁歪着头，笑得更灿烂了，“堂姐，本王什么时候跟你撕过脸？本王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害本王。咱们可是亲堂姐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玩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本王没有指使人下毒。”宁王冷着脸，“那块令牌是假的，是有人故意陷害本王。”
“哦？那宁王的意思是，本王在陷害你？”
“本王没有这么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气氛剑拔弩张。
裴惊鸿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苏云墨的折扇也不摇了，沈清辞虽然面色平静，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始终盯着宁王的一举一动。
就在此时，一个清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可以作证。”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一个白衣银发的男子走了进来，戴着银色面具，紫色的眸子在烛光下幽深如潭。他步伐从容，身姿飘逸，整个人像是从月宫里走下来的仙人。
“白羽？”宁王的脸色终于变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都在。”白羽走到她面前，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宁王派人联络天龙门、铁剑山庄，收买天机阁右护法，企图联合江湖势力对付昭阳王。这些事，我都有证据。”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信笺，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盖着宁王府的印章。
宁王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是天机阁的人？”她盯着白羽的面具，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天机阁阁主？！”
白羽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叠信笺递给云昭宁。
云昭宁接过信笺，扫了一眼，笑了：“堂姐，这些东西，够你喝一壶的了。”
宁王退后一步，目光在云昭宁、白羽、裴惊鸿、苏云墨、沈清辞身上一一扫过，忽然冷笑了一声。
“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满是恨意，“云昭宁，你赢了这一局。但你记住，这才刚刚开始。”
她转身就走，蟒袍的下摆带起一阵风。
“堂姐慢走，不送。”云昭宁笑眯眯地冲她的背影挥了挥手。
宁王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昭阳王府。
正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刚才这一幕惊呆了。宁王下毒、昭阳王反杀、神秘的白衣男子拿出证据……这哪里是什么春宴，分明是一场鸿门宴！
云昭宁转过身来，面对满堂宾客，笑容依旧灿烂：“诸位受惊了。没事了，一个小插曲而已。大家继续吃，继续喝，今儿个不醉不归！”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心翼翼地重新坐下，有人趁机告辞，也有胆大的留下来继续看热闹。
云昭宁也不在意，回到主位上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她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宁王居然敢在她府上、在她面前，对沈清辞下手。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也是赤裸裸的试探。
“王爷。”沈清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清清淡淡的，“你的手在抖。”
云昭宁把手藏到袖子里：“风大，冷的。”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肩上。
“多谢。”云昭宁闷声说。
“不谢。”沈清辞淡淡地回了一句，坐回自己的位置。
云昭宁的嘴角弯了弯，心里那股愤怒，被这一件披风给压了下去。
宴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回不到最初的轻松了。
云昭宁也不再应酬，只是坐在主位上，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裴惊鸿、苏云墨、白羽三人分别落座在她两侧，四个人围着云昭宁，形成了一个无形的保护圈。
“王爷，”苏云墨低声说，“宁王这次吃了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云昭宁放下酒杯，“所以接下来，我们要更小心。”
“末将会加派人手，保护王府。”裴惊鸿说。
“我会让人盯着宁王的动向。”白羽说。
“臣会把府中的防卫再梳理一遍。”沈清辞说。
云昭宁看着他们四个，忽然笑了。
“你们啊，”她说，“一个个的都这么紧张兮兮的，好像本王随时会被人害死似的。”
“王爷，”裴惊鸿认真地看着她，“您对末将来说，比命还重要。”
另外三人都沉默了，但没有一个人反驳。
云昭宁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裴惊鸿的脑袋，像揉一只大狗狗：“傻孩子。”
裴惊鸿的耳根又红了。
苏云墨摇着折扇，桃花眼弯弯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羽低着头，紫色的眸子藏在面具后面，看不清表情。
沈清辞端起茶杯，默默喝茶。
暮色渐浓，宾客散尽。
昭阳王府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宁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喘息。
云昭宁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天边的晚霞。
白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无声无息，像一片飘落的雪花。
“你什么时候走的？”云昭宁没回头，但已经感觉到了他的气息。
“刚刚。”白羽的声音很轻，“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天机阁的右护法，找到了。”
云昭宁转过身来：“在哪里？”
“城外三十里的破庙里。”白羽顿了顿，“他已经死了。”
云昭宁的瞳孔微缩。
“怎么死的？”
“被人灭口。”白羽说，“凶手用的是宁王府的独门手法。但奇怪的是，我在他尸体旁边发现了一样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玉牌。
玉牌上刻着一个“沈”字。
“这是……”云昭宁的目光一凝。
“前朝皇室的信物。”白羽说，“沈公子应该认得。”
云昭宁沉默了片刻，接过那块玉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脸色越来越沉。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清辞。”她说。
白羽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要走，云昭宁忽然叫住他。
“白羽。”
“嗯？”
“谢谢你。”
白羽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王爷不必谢。”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像一滴墨融入水中，无声无息。
云昭宁握紧手中的玉牌，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月亮升起来了，照着她的脸，也照着她眼中那抹复杂的情绪。
“宁王啊宁王，”她喃喃自语，“你动的，可不只是本王的人。”
她把玉牌收进袖中，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信笺，提笔写下几个字——
“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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