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枭臣 > 万古镇仙狱 > 第1章 废灵根的少年

第1章 废灵根的少年

    青云宗,测灵台。

    三丈高的测灵碑立在广场中央,通体青黑,碑面上刻满细密符纹。每当有弟子将手掌按上去,碑中便会亮起不同颜色的灵光。

    金、木、水、火、土。

    五行灵根,光芒越盛,资质越高。

    今日是青云宗一年一度的测灵大会。

    外门、杂役院、山下附庸家族,凡十六岁以下弟子,皆可登台一试。若资质尚可,便能从杂役升入外门;若天赋出众,甚至会被长老当场收为弟子。

    广场四周,人声鼎沸。

    “王石,土灵根,下品。”

    “李青,木灵根,中品。”

    “沈清霜,冰灵根,上品!”

    随着执事长老声音落下,测灵台上骤然亮起一片冰蓝光华。

    寒意如雾,沿着测灵碑缓缓弥散。

    人群瞬间沸腾。

    “上品冰灵根!”

    “沈师姐不愧是沈家嫡女,这等资质,怕是内门长老都要心动了。”

    “十六岁的炼气六重,再加上上品冰灵根,未来筑基几乎板上钉钉。”

    测灵台上,少女一袭白裙,眉目清冷,站在冰蓝灵光中,仿佛与周围所有人都隔着一层霜雪。

    她叫沈清霜。

    大乾沈家嫡女,也是青云宗外门近两年风头最盛的天才之一。

    执事长老脸上露出笑意:“沈清霜,上品冰灵根,可入内门候选名册。”

    此言一出,众人看向沈清霜的眼神更加炽热。

    内门候选。

    这四个字,对青云宗绝大多数弟子而言,几乎是一步登天。

    沈清霜神色平静,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她收回手,目光扫过台下。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视线落在广场边缘一个青衣少年身上。

    少年身形单薄,衣衫洗得发白,袖口还有几处磨损。

    他站在杂役弟子最末尾,安静得像一块被人遗忘的石头。

    林玄尘。

    青云宗杂役弟子。

    也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

    四周很快有人注意到她的目光。

    “沈师姐在看谁?”

    “还能是谁?林玄尘呗。”

    “就是那个林家孤子?听说他和沈师姐有婚约?”

    “婚约?哈哈,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一个杂役废物,也配得上沈师姐?”

    “他修炼三年,才炼气二重吧?这种人连给沈师姐提鞋都不配。”

    嘲笑声并不低。

    许多人甚至故意说给林玄尘听。

    林玄尘像是没有听见。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测灵台上的沈清霜。

    三年前,父亲失踪前曾告诉他,林家与沈家有旧约。

    那时沈家还未发迹,沈清霜也不过是个跟在长辈身后、不怎么说话的小姑娘。后来沈家借大乾王朝的势起来到青云宗,沈清霜天赋展露,两家的距离便一日比一日远。

    远到所有人都觉得,这桩婚约本身就是笑话。

    “下一个。”

    执事长老的声音响起。

    杂役院队伍里,一名管事翻了翻名册,扯着嗓子喊道:“林玄尘!”

    广场上的声音忽然静了一瞬。

    随即,哄笑声更大。

    “轮到他了!”

    “炼气二重的废物,也敢上测灵台?”

    “说不定人家藏着绝世灵根呢?哈哈哈!”

    “绝世废灵根吧!”

    林玄尘缓步走出人群。

    他的步子不快,却很稳。

    沈清霜站在台侧,眸光微微一动。

    她没说话。

    只是那眼神很淡。

    淡得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林玄尘登上测灵台。

    执事长老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林玄尘,杂役院弟子,入宗三年,炼气二重?”

    “是。”

    “修炼三年才炼气二重,根基太差。”执事长老摇头,“把手放上去吧。”

    林玄尘没有争辩。

    他抬起右手,按在测灵碑上。

    冰冷的碑面贴住掌心。

    下一刻,一股吸力从碑中传来,钻入他的经脉。

    林玄尘身体微微一僵。

    那股力量刚进入经脉,便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堵。

    沉。

    冷。

    三年来,每次修炼都是这种感觉。

    别人引气入体,灵气顺着经脉游走一周天,便能沉入丹田。

    而他不同。

    灵气入体后,仿佛被无数黑色铁链拖住,寸步难行。哪怕他日夜苦修,最终能留下来的灵气,也不过十之一二。

    可今日不同。

    测灵碑的吸力比平时修炼更霸道。

    它像一只冰冷的手,强行探入林玄尘经脉深处。

    咔。

    一道极轻的声音,在林玄尘体内响起。

    像是某根沉睡多年的锁链,被触动了一下。

    林玄尘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测灵碑上,仍旧没有光。

    一息。

    三息。

    十息。

    整座测灵台安静下来。

    执事长老的眉头越皱越紧。

    台下弟子先是疑惑,随即爆发出刺耳的笑声。

    “没有光?”

    “连下品灵根都没有?”

    “哈哈哈!真是废到家了!”

    “测灵碑都不愿意亮,他不会连杂灵根都算不上吧?”

    沈清霜也看着测灵碑。

    她眉心微蹙。

    不知为何,方才有一瞬间,她似乎看见碑面深处闪过了一道极淡的黑白光影。

    但那光影太快。

    快得像错觉。

    执事长老脸色冷淡,正要宣布结果。

    就在这时——

    咔嚓!

    测灵碑上忽然裂开一道细纹。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测灵台。

    众人笑声戛然而止。

    执事长老眼皮一跳。

    还未等他反应,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裂纹接连浮现。

    咔嚓!

    咔嚓!

    咔嚓!

    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林玄尘掌心紧贴碑面,只觉得体内那股封锁经脉的黑暗力量被测灵碑牵动,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抽手。

    却抽不回来。

    测灵碑反而死死吸住了他。

    一股比先前更强十倍的力量,疯狂钻入他的身体。

    林玄尘眼前一黑。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自己体内深处有一块骨。

    那骨并非白色。

    而是黑白交织。

    黑如深狱。

    白如初阳。

    骨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锁链,每一根锁链上,都刻着古老难明的纹路。

    当测灵碑的力量触碰到那块骨时,所有锁链同时震动。

    下一刻。

    轰!

    测灵碑猛地一颤。

    碑面所有符纹瞬间熄灭。

    广场上狂风骤起。

    林玄尘被震退半步,掌心溢出鲜血。

    而那座立在青云宗测灵台上数十年的测灵碑,竟在所有人眼前,从中间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

    执事长老瞳孔骤缩。

    “这……这怎么可能?”

    测灵碑裂了。

    而且不是寻常损毁。

    裂缝从林玄尘掌心按过的位置一路向下,像一条黑色细蛇,硬生生将碑面上的测灵符纹撕成两半。

    一阵死寂后,广场骤然炸开。

    “测灵碑怎么会裂?”

    “难道他真有隐藏资质?”

    “不可能!若有灵根,方才怎么会一点光都没有?”

    “测灵碑会不会是年久失修?”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有震惊。

    有怀疑。

    更多的,是不愿相信。

    林玄尘站在台上,掌心还在滴血。

    血珠沿着指尖落下,砸在青石台面上,溅出细小的红点。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方才那一瞬间,没人知道他承受了什么。

    那块黑白交织的骨,那些缠绕其上的锁链,还有那一声仿佛从灵魂深处传来的震动,都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剖开了他十六年来所有疑惑。

    他的身体里,藏着东西。

    而且绝不是普通灵根。

    “肃静!”

    执事长老猛地一拍案几。

    炼气后期的威压散开,广场上的议论声顿时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执事长老盯着裂开的测灵碑,脸色阴晴不定。

    测灵碑裂开,按理说绝非小事。

    可方才,测灵碑从始至终没有亮起任何灵光。

    没有金木水火土。

    没有风雷冰。

    甚至连最低劣的杂灵根光泽都没有。

    只有裂痕。

    一个没有灵光的人,把测灵碑震裂了。

    这种结果,连他也没见过。

    旁边一名外门弟子低声道:“长老,会不会是测灵碑承受不住他的资质?”

    执事长老眼神一冷。

    那弟子立刻闭嘴。

    开什么玩笑?

    一个杂役院里修炼三年才炼气二重的少年,若真是什么绝世资质,青云宗这些年岂不是全都瞎了眼?

    更何况,今日沈清霜上品冰灵根在前。

    若让一个连灵光都没有的杂役压过她,沈家的脸往哪里放?

    青云宗长老院的脸又往哪里放?

    执事长老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林玄尘,测灵无光,灵根不显。”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冷硬。

    “判为——碎裂废灵根。”

    碎裂废灵根。

    这五个字落下,广场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哈哈哈!我就说他是废物!”

    “测灵碑裂了又如何?原来是废得连碑都受不了!”

    “碎裂废灵根,连杂灵根都不如,这辈子也就只能待在杂役院扫地了。”

    “还想配沈师姐?真是天大的笑话!”

    一句句嘲讽,如刀子般砸来。

    林玄尘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流血的掌心,缓缓握紧。

    碎裂废灵根?

    他不信。

    方才体内那块黑白交织的骨,那些缠绕其上的古老锁链,绝不是废物该有的东西。

    可现在,他没有证据。

    没有实力。

    在这座测灵台上,执事长老一句话,便足以定下他的命。

    沈清霜站在台侧,眼中那一丝疑惑也渐渐压下。

    她确实看见了测灵碑深处的黑白光影。

    可那又如何?

    结果已经出来。

    碎裂废灵根。

    一个注定无法筑基的人,和她之间,已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天堑。

    就在这时,广场外传来一道笑声。

    “既然结果已定,那沈家今日也该把旧事了结了。”

    人群自动分开。

    一名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上测灵台,身后跟着两名沈家护卫。

    他面容白净,眼神却带着商贾般的精明与冷淡。

    沈清霜看见来人,微微行礼。

    “三叔。”

    来人正是沈家管事之一,沈元山。

    沈元山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林玄尘,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林贤侄,多年不见,你倒是长大了。”

    林玄尘看着他,没有接话。

    沈元山也不尴尬,抬手一挥。

    身后护卫立刻捧出一只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三瓶聚气丹,一块下品灵石,以及一封早已写好的文书。

    人群一下安静了许多。

    所有人都看出了这是什么意思。

    沈元山朗声道:“当年林家与沈家确有婚约。只是世事变迁,今时不同往日。”

    他看了一眼裂开的测灵碑,语气里多了几分怜悯般的轻慢。

    “清霜如今已是上品冰灵根,入内门候选名册,未来筑基有望。而你……”

    他没有把话说完。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一个上品冰灵根。

    一个碎裂废灵根。

    一个天上。

    一个泥里。

    沈元山继续道:“强行维系这桩婚约,对你,对清霜,对两家,都没有好处。所以今日,我代表沈家,与你林玄尘解除婚约。”

    哗!

    广场再次沸腾。

    “退婚!”

    “沈家果然要退婚!”

    “这还用说?换成我也退啊,谁会让上品冰灵根嫁给一个废灵根?”

    “林玄尘今天算是把脸丢尽了。”

    沈元山将锦盒往前一推。

    “三瓶聚气丹,一块下品灵石,算是沈家念旧。你签了这封退婚文书,从今往后,你与清霜再无瓜葛。”

    锦盒停在林玄尘脚边。

    三瓶聚气丹,在杂役弟子眼中已是不小的资源。

    可这一刻,它们不像补偿。

    更像赏赐给乞丐的残羹。

    四周无数目光落在林玄尘身上,等着看他弯腰,等着看他捡起锦盒,等着看他在沈家的施舍面前低头。

    沈清霜也看着他。

    她声音清冷:“林玄尘,三叔的话虽重,却是事实。你我之间,本就不该再有牵扯。”

    林玄尘终于抬头。

    他的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让沈清霜微微皱眉。

    “你也是这个意思?”林玄尘问。

    沈清霜沉默一息,道:“是。”

    林玄尘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抬脚,从锦盒旁边走了过去。

    没有弯腰。

    没有伸手。

    甚至没有多看那三瓶聚气丹一眼。

    沈元山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林玄尘,你这是何意?”

    林玄尘停步,回头看向他。

    “婚约可以解除。”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测灵台。

    “但我林玄尘不收施舍。”

    广场安静了一瞬。

    林玄尘又看向沈清霜。

    “今日是你沈家要退婚,不是我林玄尘求着攀附。文书你们可以送来,但最好写清楚。”

    “我林玄尘,不欠沈家。”

    沈清霜眸光一冷:“你觉得这样能保住你的尊严?”

    林玄尘淡淡道:“尊严不是别人给的,也不是靠一纸婚约保的。”

    他转身走下测灵台。

    背后传来沈元山压低的冷笑。

    “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但没有实力的骨气,只会让人笑话。”

    林玄尘没有回头。

    台下嘲笑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加刺耳。

    可他一步也没有乱。

    只是右手越握越紧。

    掌心伤口裂开,鲜血沿着指缝流下,染红了袖中一块贴身佩戴的黑玉。

    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

    也是他身上最后一样与父母有关的东西。

    黑玉冰凉。

    却在鲜血渗入的瞬间,似乎轻轻震了一下。

    林玄尘脚步微顿。

    等他低头去看时,那种异样已经消失。

    仿佛只是错觉。

    远处,沈清霜望着他的背影,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今日的林玄尘,和她记忆里那个沉默隐忍的少年,有些不一样了。

    夜色降临。

    杂役院偏僻小屋内,林玄尘盘膝坐在木榻上。

    掌心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可胸口那股沉闷感依旧没有散去。

    白日里测灵碑裂开的画面,一遍遍在他脑海中浮现。

    黑白交织的骨。

    古老锁链。

    还有染血后轻轻震动的黑玉。

    林玄尘从怀中取出那块黑玉。

    黑玉不过半个巴掌大小,形如残月,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幽冷。

    这是母亲秦素衣留给他的遗物。

    父亲林照夜失踪前曾反复叮嘱过他。

    “玄尘,无论何时,不要弄丢它。”

    这些年,他一直贴身佩戴。

    可直到今日,它才第一次有了异动。

    林玄尘正要细看,屋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

    破旧木门撞在墙上,震落一层灰。

    三道人影堵在门口。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满脸横肉,正是杂役院小头目赵虎。

    赵虎抱着双臂,咧嘴冷笑。

    “哟,林大天才,还在这儿装深沉呢?”

    他身后两个杂役弟子跟着哄笑。

    “虎哥,什么天才?那叫碎裂废灵根。”

    “测灵碑都嫌他晦气,直接裂给他看!”

    赵虎大步走进屋内,目光一扫,落在桌角那只小木盒上。

    木盒里放着一枚聚气丹。

    这是杂役弟子每月的月供。

    也是林玄尘如今唯一能用来修炼的资源。

    赵虎伸手就拿。

    林玄尘抬手按住木盒。

    “这是我的月供。”

    赵虎低头看着他按在木盒上的手,笑容一点点冷了下来。

    “你的?”

    他猛地一巴掌抽在林玄尘脸上。

    啪!

    林玄尘整个人撞在木桌边缘,嘴角溢出血丝。

    赵虎俯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林玄尘,你是不是白天被退婚退傻了?杂役院谁不知道,你的月供,向来都是我的。”

    林玄尘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很黑,很冷。

    赵虎被他看得心头一突,随即恼羞成怒。

    “还敢瞪我?”

    他一拳砸在林玄尘腹部。

    炼气四重的力道涌入体内,林玄尘闷哼一声,喉间涌上一口腥甜。

    他修为太低。

    体内经脉又被那股莫名力量堵塞,根本挡不住赵虎。

    但他仍旧没有松手。

    五指死死扣住木盒。

    赵虎眼中凶光一闪。

    “废物,还真以为自己有骨气?”

    他抬脚踩住林玄尘手背,用力一碾。

    咔。

    骨节几乎被碾碎。

    林玄尘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两个跟班看得大笑。

    “虎哥,这废物还挺能忍!”

    “能忍有什么用?废灵根就是废灵根,连狗都不如。”

    赵虎夺过木盒,打开看了一眼,将那枚聚气丹收入怀中。

    随后,他又看见了林玄尘掌心里攥着的黑玉。

    “这是什么?”

    林玄尘眼神骤冷:“别碰它。”

    赵虎一愣,随即笑得更大声。

    “哟,还有宝贝?”

    他伸手去抢。

    林玄尘猛地扑上去,一把撞开赵虎的手。

    这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

    谁都不能碰。

    赵虎被撞退半步,脸色彻底阴沉。

    “找死!”

    他一脚踹在林玄尘胸口。

    砰!

    林玄尘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又摔落在地。

    黑玉脱手而出,落在地面。

    林玄尘挣扎着去抓。

    赵虎却先一步踩住他的手腕。

    “一个废物,还敢跟我抢?”

    他弯腰捡起黑玉,随意掂了掂。

    “看着也不像值钱货。”

    林玄尘声音嘶哑:“还给我。”

    赵虎咧嘴一笑。

    “想要?”

    他抬手,把黑玉狠狠砸向林玄尘额头。

    砰!

    黑玉撞破额角。

    鲜血顺着林玄尘眉骨流下,滴在黑玉之上。

    刹那间。

    黑玉深处,似有一道幽光一闪而逝。

    赵虎没有察觉。

    他只觉得打得还不够痛快,又一脚踹向林玄尘。

    林玄尘被踹得蜷缩在地,指尖却一点点扣住了那块染血的黑玉。

    疼。

    全身都疼。

    可比疼更清晰的,是一股压在胸口十六年的怒意。

    测灵台上的嘲笑。

    沈家的退婚。

    沈清霜的冷眼。

    赵虎抢走聚气丹时理所当然的嘴脸。

    一幕幕,在他脑海中翻涌。

    凭什么?

    凭什么弱者就该被踩?

    凭什么一句废灵根,就能定他一生?

    林玄尘死死攥住黑玉,指节发白。

    鲜血不断渗入玉中。

    下一刻,黑玉忽然变得滚烫。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在林玄尘脑海深处炸开。

    屋内烛火猛地一暗。

    赵虎脸色微变:“什么声音?”

    两个跟班也下意识后退一步。

    “虎哥,这屋里怎么突然这么冷?”

    林玄尘没有回答。

    他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眼前的一切迅速远去。

    破旧小屋消失了。

    赵虎狰狞的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尽头,一座古老巨门缓缓浮现。

    巨门高不知几万丈,门上缠绕着粗大的黑色锁链,每一根锁链都刻满古老符文,仿佛镇压过诸天神魔。

    门楣之上,三个模糊古字一点点亮起。

    镇仙狱。

    林玄尘的意识仿佛被某种力量拖拽,站在巨门之前。

    他低头,看见脚下浮现出一方黑白相抱的太极图。

    太极旋转。

    阴阳交错。

    一缕缕黑色煞气从他体内经脉中被抽出,落入太极图内,发出滋滋声响。

    那些堵塞他经脉三年的黑暗力量,竟在这一刻开始松动。

    一道冰冷、古老、威严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血脉已验。”

    “狱门初启。”

    “新任狱主,归位。”

    轰!

    古老巨门裂开一道缝隙。

    门后,万千锁链震动,仿佛有无数被镇压的存在同时睁开眼睛。

    林玄尘猛地抬头。

    一道黑白交织的太极狱盘,自黑暗深处缓缓升起。

    同一时间,破旧小屋内。

    赵虎刚要再踹一脚,脚步却忽然僵在半空。

    他看见林玄尘身下,一道淡淡的黑白光影无声铺开。

    像太极。

    又像一座牢狱的入口。

    林玄尘满脸是血,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深处,似有狱门开了一线。

    http://www.mingmoxiaochen.com/yt133382/5078933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mingmoxiaochen.com。明末枭臣手机版阅读网址:www.mingmoxiaoch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