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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真相被发现

    崇正书院的日子,比童汝昀预想的要好得多。

    邹先生这个人,看着严肃话不多,脸上也很少有笑模样,但教起书来是真下功夫。他每天卯时就到讲堂,等学生来了,一个一个地讲,讲完了挨个提问,答不上来的不许吃饭。

    头几天有个学生被他问住了,站在那里支支吾吾了半天,邹先生也不骂人,就那么看着他,看得那个学生额头冒汗,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从此再没被问住过。

    童汝昀喜欢这种氛围。这种氛围给他的感觉很踏实,读书就是读书,往死里读书。

    邹先生也不讲那些“读书为了功名”的话,也不讲“读书为了明理”的大道理,他就把书上的内容讲清楚,至于学生怎么想、以后走什么路,那是学生自己的事。

    而且这里的同窗们也实在。那些农家孩子,心眼不多,谁读书读得好他们就服谁。童汝昀年纪虽小,但背书背得最熟,文章也写得像样,没几天就在书院里站稳了脚跟。

    姓赵的那个孩子叫赵大壮,比他大三岁,长得又高又壮,但读书不行,经常来问童汝昀问题。童汝昀给他讲,他听不太懂,挠着头说“我听不明白”,童汝昀就换一种说法,讲到他懂为止。一个多月下来,两人竟也成了好兄弟。

    这里的生活让童汝昀都感觉幸福的有些过头了。

    他给舅舅写过几封信,说自己在书院一切都好,让舅舅舅母放心。王令行回信写得不长,就是说“好好读书,别的事不用想。”偶尔会在信里提到:“你舅母给你做了两双新鞋,下次给你带去”。

    可好景总是不长。四月里的一天,童徽接到老家来的信,信里说他二叔童维病了。病得有点重,族里人拿不准情况,想让童徽回去看看。

    童徽接了信,心里实在放心不下,跟上峰请了假,就快马动身回了青溪镇。

    童维的病是咳疾,老毛病了,每年换季的时候都要犯一回。往年犯得轻,喝几副药就好了,今年犯得尤其重,咳起来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人瘦了一大圈。

    童徽到家的时候,童维正靠在床上喝药,看见童徽回来了,放下药碗,拉住童徽的手就不撒开。

    “徽儿啊,二叔怕是没几年好活了。”童维的声音沙哑,中气明显不如从前。

    童徽安慰道:“二叔,你身子骨硬朗,养养就好了。”童维摇了摇头,不再说这个,转口问起了家里的孩子们。

    “昀儿呢?孩子怎么样了?还在横山书院读书呢?”

    童徽点了点头:“在的。在横山书院读着呢,去年年底去的,读了几个月了。”

    “读得怎么样?”

    “书院那边说还行,挺好的。”

    童维嗯了一声,靠在枕头上,闭着养了一会神又说道:“你回去的时候,顺道去看看他。他可是你的长子,那孩子命苦,小小年纪没了娘,你这个当爹的要多上心。”

    童徽应了,其实他原本没打算去看童汝昀,一来一回要绕好多的路,他觉得麻烦。但二叔开口了,他不好推脱,只能答应。

    在老家住了两天,童维的病情见好,童徽就动身往回走了。回丰邬县之前,拐了个弯,往横山书院的方向去了。

    杨玉成是在书院门口碰上童徽的。

    那天下午他刚从书院出来,手里拿着几本书,低着头走路,脑子里还在想一篇没写完的文章。

    走到门口的时候一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大门边上,穿着一身半旧的衣服,看着有些眼熟,杨玉成愣了一瞬,才认出来那是童徽。

    “姐……姐夫?”他快步走过去,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迅速变成了慌乱和几分心虚,他弱弱问道:“姐夫怎么来了?”

    童徽看了他一眼,说:“回老家看我二叔,顺道过来看看昀儿。”

    杨玉成的脸色变了。他的脸本来就白,这一变白得更厉害了,目光躲闪,不敢看童徽的眼睛。

    童徽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抬脚就要往里走。

    “姐夫!”杨玉成忽然大喊了一声,喊完自己也觉得不对,赶紧放低声音道,“姐夫,你……你等一下,我先去通报一声。”

    “通报什么?”童徽皱了皱眉,“我看我自己的儿子,还要你通报?再说了,一个书院而已,还用上通报二字了!”

    杨玉成脸涨得通红,耳朵尖红得要滴血,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会儿抱拳一会儿放下,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姐夫,那个……汝昀他……他不在书院。”

    童徽的脚步停住了。他盯着杨玉成看了片刻,那目光沉甸甸地压在杨玉成身上,压得杨玉成几乎站不稳。

    “不在书院?去哪儿了?”

    “他……他……”杨玉成结巴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一紧张,书从腋下滑下来,直接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捡起来又掉了,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童徽站在那里,看着杨玉成的样子,心里头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杨玉成。”童徽叫了他的全名,沉声问道,“汝昀到底在不在横山书院?”

    听到这话,杨玉成便知道自己瞒不住了,童徽不是好糊弄的人,虽然平时看起来不怎么管家里的事,大小事都丢给杨玉钿,可这个人能在官场上混这么多年不出事,脑子不可能不清楚。

    他蹲下去,好不容易把书捡起来,站起身来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颤。

    “姐夫,汝昀他……他已经退学了。”

    “退学?”童徽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但很快又压了下来,其中的怒意已经掩藏不住“什么时候的事?谁让他退学的?”

    杨玉成不敢撒谎了,把他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完这些,他又补了一句:“姐夫,这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回书院之前,有一天在堂屋里看见汝昀脸色不对,后来发现他把那封回信抽走了。我当时没多想,等到回了书院,问了山长才知道他已经退学了。”

    童徽听完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杨玉成却明显能感觉到他的暴怒,他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童徽才开口:“他现在在哪里?”

    杨玉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退学之后就走了,我没有再见过他。”

    童徽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转身就走了。

    杨玉成站在书院门口,看着童徽的背影越走越远,腿一软,靠在门框上,半天没动。

    他想起姐姐杨玉钿说的话:“童徽这个人,你看着他不声不响的,心里头比谁都清楚。你不要在他面前耍花招,耍不过他。”他一直觉得姐姐说的也太过夸张了,如今却对此深信不疑了。

    童徽走出横山书院的大门,站在官道上,半天没说一句话。

    退学了!他儿子从横山书院退学了。他伪造父亲的亲笔信,冒充父亲的笔迹,骗过陈山长办了退学。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干出这种事来。

    一时间,童徽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叹气。

    生气是真的生气,伪造父亲的信件,这事搁到哪个家里都是大逆不道,打一顿都是轻的。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的胆子和脑子,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他以为童汝昀就是个普通的孩子,读书还算聪慧但也不算多出挑。可这孩子背地里做了这么一件大事,从头到尾,滴水不漏,连他这个当爹的都被蒙在鼓里。

    这像什么?这像一头狼,平时看着跟条狗似的,不叫不咬人,到了关键时刻,露出真面目来。

    童徽想了一会儿,开始琢磨童汝昀会去哪儿。回丰邬县?不大可能。他退了学,不敢回家,怕事情败露。那他能去哪儿?

    很快,童徽脑子里就闪出了一个人名,王令行。除了王令行家,他不会去别的地方。

    童徽没有犹豫,直接往王令行家的村子赶去。从横山书院到王令行家,用了一天,傍晚的时候,童徽的马车到了王令行家的村子。

    马车停在门口的时候,王令行正从地里回来,肩上扛着一把锄头,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腿上的泥还没干。他看见那辆马车停在自家门口时愣了一下,待看清车上下来的是童徽时,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喜欢童徽。这不是什么秘密,童徽自己也知道。

    王令矩活着的时候,王令行对这个妹夫就不太满意,觉得他人不坏,但太冷漠,对王令矩不够好。王令矩死的时候,王令行没有当着童徽的面说什么,但背地里跟妻子说了四个字“薄情寡义”。后来童徽续弦娶了杨玉钿,王令行就在心里决定,再不和这个人来往。

    不过不满归不满,人来了,他不能把人撵出去。

    “童大人。”王令行站在门口,没有请进的意思,扛着锄头,似是嘲讽地说了一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童徽下了车,看着王令行,没有绕弯子:“我来找昀儿。”

    王令行的眉头跳了一下,不过他立刻反问:“昀儿不是在横山书院读书吗?你来找他要到书院去,来我家做什么?”

    童徽看了他一眼,目光在王令行的脸上停了片刻。王令行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闪躲和心虚。但童徽却注意到,他握着锄头的手紧了一些。

    “王令行。”童徽也直呼了他的名字,这在平时是不会的,虽然两人关系不好,但面子上一直过得去,见面都是客客气气的叫一声大哥妹夫的。今天却连面子都维持不住了,“昀儿不在横山书院,他在正月里就退学了。这事你知道吗?”

    王令行沉默了。他不擅长撒谎,也不想撒谎。但他不想出卖外甥,那是他妹妹的孩子,是他这些日子天天陪着读书的孩子。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童徽没有再问,绕过王令行,直接走进了院子。

    王令行站在原地,看着童徽的背影,忽然想起一句话:“该来的,躲不掉。”

    刘氏正在灶房里做饭,听见院子里的动静,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看见童徽走进来,吓得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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