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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雨夜西线,真笼真货

    西线出城,必过云溪大桥。

    这是老鬼情报里的原话。

    三辆冷链,子时出城,过云溪大桥,上西线高速。

    换作几天前的林非,接下来的动作是踩点:

    桥头桥尾走三遍,桩基、护栏、监控、水深,全部磨成定数。

    可K17那一夜教会他,他走过的每一步,在那双红眼睛里都是亮着的灯。

    所以这一次,他一步都没往桥头凑。

    白天,他坐在两公里外一栋烂尾楼的十二层,神魂隔着雨幕,一遍一遍扫过那座桥。

    四车道的公路桥,六个桥墩,主跨一百二十米。

    桥下水深二十余米,暗流打着旋,是云溪河全段最急的地方。

    护栏是新换的,监控在两端桥头,中段一百米,是盲区。

    神魂是没有脚印的眼睛,扫一百遍,也不会在地上留下一根发光的线。

    视痕看得见人走过的路。看不见人"看"过的路。

    这就是他翻了三天卷宗也没想明白的仗,唯一的解法。

    赤瞳读他的习惯,他就把习惯全拆了,连"踩点"两个字都拆掉。

    不踩点,不出现在现场,不留下任何一道轨迹。

    直到动手的那一刻,再让那双红眼睛第一次看见他。

    烂尾楼里没有灯,水泥地上积着昨夜的雨水。

    林非靠着一根承重柱坐了一整个白天,像一块长在工地里的石头。

    偶尔有流浪猫从楼下窜过,他的眼皮都不抬一下。

    猎人要比猎物多一倍的耐心。

    这是前世三百年,妖兽森林教他的第一课。

    入夜,雨下大了。

    林非摊开掌心,那枚硬币在指腹间转了三圈。

    出城方向有三个他选好的截点:大桥中段,引桥匝道,收费站前两公里。

    他把三个位置交给硬币,两次抛掷,指向同一个答案。

    大桥中段。

    水最深的地方。

    他笑了。

    连硬币都记得,水是他的。

    ……

    子时,车队出城。

    三辆冷链车,打着近光灯,碾着积水上了引桥。

    头车司机是个老手,跑这条线跑了六年,一路无话,只在心里默数着过了几个路口。

    封家出的价,够他金盆洗手三回,前提是把这一车"货"安安稳稳送出云州。

    桥头无事。

    桥中段,雨幕茫茫。

    头车司机忽然觉得眼皮一沉。

    不是困。

    是一种说不清的、从骨头缝里漫上来的空白,像有人往他脑子里吹了一口气,把念头全吹散了。

    等他回过神,手脚已经不听使唤,方向盘一歪,车头斜斜撞上护栏,火星子溅起半人高。

    后面两辆,齐刷刷刹停。

    车门同时弹开,八名黑色作战服跃下,罡气在雨里炸开一层白雾。

    四名B级守住中间那辆,四名C级两两散开,刀已出鞘,站位专业得无懈可击。

    中间那辆冷链车的车厢里,传来一声轻笑。

    "林公子,桥上风大,出来聊聊?"

    赤瞳推开车门,撑开一把黑伞,慢悠悠走进雨里。

    茶色眼镜后面的红瞳扫过栏杆外的江面,不急不躁。

    他早等着这一手。

    西线必过云溪大桥,水能遮他的眼,猎物在上游尝过甜头,多半故技重施。

    所以今夜他亲自坐进了笼子。

    无论猎物从哪个方向来,笼子跟他,都在一处。

    栏杆外,一道人影踏水而起,落在桥面上。

    林非站在三十米外,雨水顺着下颌往下淌。

    他的脸色苍白得过分,嘴唇干裂,左肩微微塌着——那是K17被头兽独角豁开的旧伤,还没好利索。

    他甚至没有站稳,落地时踉跄了半步,右手扶住护栏才撑住身形。

    赤瞳的红瞳微微一眯,视痕扫过去。

    猎物的气息轨迹,淡,乱,虚浮。

    像一盏快没油的灯,在风雨里摇摇晃晃。

    "伤还没好,就急着来送死?"赤瞳笑了,把伞收进车厢,"林公子,K17那一掌,三根肋骨,不好受吧?"

    林非没有答话。

    他的神魂越过所有人,落在中间那辆车的车厢里。

    屏蔽舱。

    舱里蜷着一个人。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长发披散,手腕上一截褪色的红绳。

    气息微弱得像风里的烛火,可那缕枯败底下压着的、属于林家血脉的温,隔着三十米,烫得他心口发疼。

    汐汐。

    真的在车上。

    三天来的第一回,他觉得自己赌对了。

    也第一回,胸腔里那股火压不住了。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林非缓缓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东西全部压回丹田深处。

    再抬眼时,那双眼睛里没有了K17的冷静,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血丝。

    "放人。"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条件你开。"

    赤瞳愣了一瞬,随即大笑。

    他读过林非所有的卷宗。

    这个人,从刑场爬出来,杀秦淮,灭孟岩,闯白鹭,斩白姨,哪一次不是算无遗策、冷得像块冰?

    现在居然开口谈条件?

    K17那一仗,真的把他打废了。

    "条件?"赤瞳负手向前走了两步,红瞳里满是戏谑,"林公子,你现在站都站不稳,跟我谈条件?"

    他挥了挥手。

    八名猎人原本紧绷的站位,松了半寸。

    C级的那四个,甚至把刀垂了下来。

    B级里也有人侧头跟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写着"不过如此"。

    一个重伤的A级,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丧家犬,用得着如临大敌?

    赤瞳没有制止这种松懈。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猎物越绝望,越挣扎,那双红眼睛读得越清楚。

    他喜欢看着猎物从"谈条件"到"拼命"再到"断气"的全过程,那比直接拧断脖子有意思得多。

    "我给你一条路。"赤瞳停在十步之外,像猫看着笼子里的耗子,"跪下,把吃本源的法子说出来,我让你见妹妹一面。说完,你们兄妹一起上路,我给你们选个风水好的地方。"

    林非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的肩膀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伤的。

    雨水混着某种暗色的液体从他袖口滴下来——是血,K17的旧伤裂开了。

    "我……"他开口,声音低哑,"我答应你——"

    话音刚落,列阵的几个明显又松懈了几分。

    没想到,他动了。

    不是扑向赤瞳。

    是扑向中间那辆冷链车。

    这一扑,狼狈至极,毫无章法,像一条被逼到绝境的狗,不管不顾地冲向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的身形歪着,左肩的伤势让他重心偏移,速度比K17那晚慢了至少三成。

    "拦住他。"赤瞳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只是淡淡吩咐。

    两名C级横刀拦在车厢前,脸上甚至带着笑。

    这种垂死挣扎,他们见多了。

    左侧的B级也动了,但不是全力,只是伸出一掌,想把这个摇摇欲坠的人推个跟头,让他摔在雨里,认清现实。

    就在那只手掌即将碰到林非肩膀的刹那——

    林非眼里的血丝、狼狈、颤抖,全部消失了。

    像一张面具被撕掉,底下露出的,是K17那晚都没有过的、纯粹的杀意。

    他的气息,在万分之一息间,从"油尽灯枯"暴涨到"巅峰满溢"!

    丹田里,那枚晶核炼化的真元,那三成浑厚的水系本源,全部在这一瞬炸开。

    他的速度陡然快了五倍,身形在雨幕里拉出一道暗金色的残影。

    左侧那名B级,手掌还伸在半空,瞳孔里只来得及映出一道寒光。

    林非并指如刀,真元凝成一线,不是砍,是刺,从他腋下最薄弱的罡气缝隙里刺进去,直插心口!

    "噗!"

    血从B级背后喷出来,溅了旁边C级满脸。

    那名C级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林非已经从他身侧掠过,手肘顺势砸碎了他的喉骨。

    两具尸体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从"跪下"到"B级毙命",不到一秒。

    赤瞳的脸色变了。

    "结阵!"

    迟了。

    林非根本不是冲着赤瞳去的,也不是冲着杀人去的。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车厢。

    剩下的B级终于反应过来,罡气全开,一左一右封住车厢门。

    震荡系B级双拳一错,拳风带着水纹般的涟漪轰向林非面门;金系B级右臂化作刀锋,拦腰横斩,这一回是全力,没有保留。

    林非不躲。

    他硬生生撞进震荡系的拳风里,胸口如遭重锤,一口血喷在雨里——但他借着这股冲击力,速度再快三分,从金系刀锋下方三寸的空隙里,滑了进去。

    金系的刀锋斩空,切断了林非背后一片衣角。

    林非的真元灌注双掌,拍碎锁扣,第二掌扯断固定索,一人高的屏蔽舱,生生被他拽出了车厢!

    "汐汐!"

    他低吼一声,抱紧屏蔽舱,翻身就朝栏杆冲去。

    "你找死!"

    赤瞳终于动了。

    半步S的罡气轰然爆发,整座桥面都在颤抖。

    他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十步距离,一瞬即至。

    那只白得不见血色的手掌,带着K17拍断三根肋骨的力道,直直印向林非后心。

    林非没有回头。

    他知道躲不开。

    所以他没躲。

    他把全部真元都灌进了双腿,把全部神魂都缩进了识海,把后背,完完全全地卖给了赤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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