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天空的颜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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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漫长的一夜。
发布会结束后，娱乐室里的气氛凝固了很久。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连往常最活跃的安莎尔也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攥着衣角，目光停留在已经切回新闻频道的屏幕上——上面正在反复重播巴塞洛讲话的片段。
还是九方羽先站了起来，他伸手关掉了投影屏幕。灯光重新充满了房间，明亮而温和。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一些日常工作需要处理。”
“吾王……”安莎尔抬头看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很多话想涌出来，却一句也说不成。
“没事。”他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声音很轻，“不会有什么事。”
没有人相信这句话。但是没有人反驳他。
当夜，逐光蝶的走廊灯比往常更晚熄灭。舰桥的灯亮了一整夜。
九方羽坐在控制台前，一遍又一遍地翻阅着卡西洛德公开频道传回的讯息。他在思考，思考那位老国王的思绪、思考他的意图、思考他接下来的行动，思考……整个世界可能的、即将发生的变化。
初晓在凌晨时分走进舰桥，端着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她只是将茶杯轻轻放在控制台上，便退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接下来的三天，世界陷入了一场无声的喧嚣。
卡西洛德的官方媒体持续滚动播放着巴塞洛的演讲片段，反复强调着“英雄被亵渎”“兰兹尔诺必须谢罪”的立场。世界各地陆续出现了规模不一的声援和******，不只是卡西洛德帝国、兰兹尔诺第一帝国这两个大国，还有其他一些中小型国家，包括欧尔贡王国、卡曼德斯联合王国、洛梅尔自由邦、伊尔雷公国等。
人们举着写有“释放英雄”“尊重远行者”“守护原初守护者”的标语在街头聚集，从城市的广场到空港的通道，目光转向那个被兰兹尔诺推上台前的名字。
而在逐光蝶中，娱乐活动明显少了很多。大家还是会坐在一起吃饭，还会在傍晚的休息时间聚到娱乐室里，但屏幕上的节目经常被无意识地静音，没有人专心地看。有人翻着书页，目光却停留在同一行字上很久；有人端着茶杯，直到茶凉了也没有喝上一口。
第三天傍晚，怜城雪在走廊里遇到九方羽。他正站在舷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动作安静得像一尊雕塑。她停下脚步，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默默地走到他身旁，站在他身边，什么也没有说。
第四天上午，兰兹尔诺第一帝国的发布会，如期开始。
画面传遍全世界所有频段。讲台上是一面巨大的兰兹尔诺国旗，深蓝色底上绣着一只振翅的合金巨翼雄鹰。兰兹尔诺第一帝国统战王（一人之下，权力仅仅低于兰兹尔诺无上王查尔斯图，绝对忠诚。无上王的权力包括军事统战，权力非单独分割。）伊曼纽尔身着一套深蓝色正式军礼服，胸前佩戴着排列整齐的勋章，神情严肃地走到麦克风前，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又直视镜头。
发布会现场的背景是一个巨大的投影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份古旧文件的高清扫描影像。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磨损痕迹，但那些手写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伊曼纽尔的声音沉稳，语调如钝刀磨石：“各位，关于卡西洛德帝国对我国的所谓指责，我在此作出正式回应。”
“第一点。远行者计划结束后，‘原初守护者’、名为九方羽的英雄，本人进入休眠仓之前曾经亲笔签署了一份承诺书。在这份承诺书中，他明确表示——如有需要，可以再次将他唤醒，继续探索开拓任务，继续为人类文明的存续做出贡献。无论是最初、还是几百年后的今天，他永远都愿意为大家、为人类继续奉献。”
伊曼纽尔侧身，指向身后屏幕上展示的照片：“这是承诺书原件的高清扫描。上面有英雄本人的亲笔签名。请各位注意右下角的落款和印章，那是经过国际公证机构认证的。如果巴塞洛陛下对这份文件的真实性有疑问，我国愿意接受任何国际机构的检验。”
他转回正面，声音再次加重：“兰兹尔诺是依照契约规定的时间节点，唤醒英雄，并给予他能够继续发挥价值的平台——王牌指挥官的职位，先驱者军团的指挥权，以及帝国最先进的基地车的使用权限。”
“请问巴塞洛陛下，这是‘擅自’吗？一个依照契约履行义务的行为，何来‘擅自’之说？按照卡西洛德的理解，契约精神，难道是可以随意曲解的吗？”
他看了镜头片刻，让这些话在空气中沉淀，然后继续说：“第二点。”
投影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为一段影像。那是ND037战场上的影像，从多个角度拍摄的战争记录，其中包括先驱者部队阵亡者的残骸和翻检出的敌方制式装备特写。影像播放完毕后，伊曼纽尔的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平稳，而是多了一丝压迫感：“几个星期前，在兰兹尔诺所属的ND037区域，我国先驱者军团遭到了一支无标识武装部队的袭击。没有警告，拒绝交涉，没有表明身份，直接展开武力攻击。”
“经过战场清理和装备比对，我们确认这些部队使用的，是卡西洛德特种战术部队的标准制式装备，包括武器、通讯装置，以及这上面的编号。”伊曼纽尔指向屏幕上那件防弹衣内衬放大后的编号，“编号对应的登记单位，是卡西洛德第三军区特种战术部队。”
“我想请问巴塞洛陛下——一支使用卡西洛德制式装备、挂着卡西洛德标准编制编号的武装部队，无端侵入别国的探索区域，无差别袭击别国的先驱者军团，这又该如何解释？这究竟是对‘英雄’的尊重，还是对英雄所守护的所有人的背叛？”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略微放低：“第三点。”
“我谨代表兰兹尔诺第一帝国，正式通告全世界——自即日起，兰兹尔诺第一帝国对卡西洛德帝国进入战争状态。兰兹尔诺将以‘清剿不敬者’的名义，向卡西洛德帝国宣战。我们将以全部的力量，肃清那些试图伤害英雄、背弃人类契约的邪恶势力。这不仅仅是为了维护一个国家的尊严，更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英雄的付出，不会被背叛；英雄的信任，不会被辜负；英雄所守护的这个世界，不容任何人践踏。”
发布会结束。没有问答环节，没有留给现场的采访空间。伊曼纽尔转身走下讲台，那面巨大的国旗在身后无声地展开，背景的音乐骤然高亢，却又在直播画面切换的瞬间戛然而止。
逐光蝶娱乐室里，所有人都安静地看完了这场发布会。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说话。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十叶明，她说：“这样一来，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九方羽坐在沙发的角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已经熄灭的屏幕上。他没有表现出任何震惊或者意外的情绪，只是非常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像那个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下，却落进了一片更深的黑暗里。
三个小时后，卡西洛德的回应如期而至。
巴塞洛再次站上那面金黄色的旗帜前。他看起来比上次更加疲惫，但目光仍然坚定：“兰兹尔诺所谓的‘契约’，不过是杜撰出来的道具，用来掩盖他们的罪行。作为一个人，我无法理解他们怎么能如此坦然地伪造一份数百年前的所谓‘承诺书’来欺骗全世界，将他们自己美化成为英雄的守护者，同时将我国描绘成一个试图伤害英雄的恶魔。更可耻的是，他们竟然拿出那些所谓的‘战场证据’——请各位想一想，什么规模的战斗，会在战场上留下如此完整的、可供对方取证清点的装备？这难道不是精心策划的自导自演吗？”
“兰兹尔诺帝国，已经堕落到了需要编造如此粗劣的谎言来发动战争的地步。卡西洛德帝国不会被这种拙劣的表演所欺骗。我们不会畏惧来敌。我们不会屈服于伪造的契约和伪装的历史。我们以全部的力量宣誓，我们将迎接一切来犯之敌。为英雄的正义而战，直至最后的胜利。”
发布会结束。世界被一分为二，以“英雄”和“承诺”的名义。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不同的国家、不同的联盟、不同的派别都相继发表了声明。有支持兰兹尔诺的，有支持卡西洛德的，有呼吁和平的，有保持沉默的。整个世界仿佛被抛入一个巨大的旋涡，各方都在拼命站稳自己的位置，试图在洪流之中找到一块足以立足的礁石。
但在逐光蝶的舰桥上，只有一个名字被人反复念叨着：远行者。那个他们共同守护着的人，那个在他们身边微笑着倒茶的人，那个在战斗中挡在所有人面前的人——他已经成为了整个世界争论的焦点、利益的筹码、战争的理由。
第二天清晨，九方羽收到了来自作战指挥部的正式通讯。
“王牌指挥官九方羽，这里是兰兹尔诺第一帝国最高作战指挥部正式通讯。即刻起，先驱者军团‘逐光蝶’、先驱者军团‘山麓城’，编入帝国征战军团序列。你本人晋升为帝国准将，任命为第一特别征战军总指挥官。即刻返回空之境，整备编成、领导军队，准备向卡西洛德帝国推进。”
屏幕上的文字简短而明确，右下角盖着兰兹尔诺第一帝国最高作战指挥部的红色印章。九方羽站在会议厅里，看着那份命令看了很久。
初晓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等着他开口。
“……该来的，还是来了。”他轻声说。他关闭终端，转身走出会议厅。走廊里，队员们三三两两地站着，像是早就得到了消息。他走过她们身边时，看到的是那些熟悉的目光——平静的、信任的、坚定的目光。
九方羽在大厅中央站定：“我们接到了命令。即刻起逐光蝶成为征战军团，我们返回空之境，准备出战。”
“吾王到哪里，我们就到哪里。”安莎尔第一个开口。
“对。我们跟着你。”提尔莎说。
“不管去哪里。”悠爱轻声补充道。
“不管面对什么。”怜城雪的声音比往常更加坚定。
九方羽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低，却清晰得落在每一个人心里：“谢谢你们。走吧。”
经过再一次扩建的逐光蝶完整舰体的引擎开始运转。一座武装城市离开大地，朝着天际线上升。巨舰穿过云层，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然后平稳地进入了空之境的空域。
舷窗外是越来越近的兰兹尔诺巨大都市的轮廓。城市边缘的港口平台上，已经排列着成排的灯光和旗帜。运输艇和战斗编队在巨舰两侧护航，地面上排满了欢迎及观看的人群。无数盏探照灯和投影屏幕将巨舰所在的那片空域照亮，如同白昼。整个国家、整个站在兰兹尔诺阵营的所有国家的电视上直播着英雄归航的景象。
在震耳欲聋的喧嚣声中，在摄像机镜头和人们的目光中，九方羽站在舰桥的窗前，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属于兰兹尔诺的天空。
他轻声说：“走吧。我们去看看云层之上天空的颜色。”
巨舰缓缓降落在指定的泊位上。舱门开启，外面的声浪涌入舰内——欢呼声、口号声、旗帜在风中胡珊作响的声音。
九方羽迈出舷梯，穿着那件崭新的准将军服，靴跟踏在金属平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阳光在他肩章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那代表着他此刻的身份，兰兹尔诺第一帝国准将，第一特别征战军最高指挥官。
初晓跟在他身后，步伐一如既往地平稳。安莎尔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张望，又缩了回去。许多执刑者也跟着走下了舷梯，站在他身后，面对着那片灯光与人海。
每一位执刑者身上都佩戴着九方羽交予的指令硬币。虽然在这种程度上指令硬币刻入的“见其人如见所属指挥官本人”的承诺并不能发挥完全的效力，因为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准将”。
但是指令硬币也好，爱屋及乌也好，她们都一致受到了远远超越作为工具的执刑者、甚至超越那些无名先驱者指挥官的尊重和爱戴。
真心真意、真诚真挚。
广场上，人群挥舞着旗帜，有人高喊着“远行者”的名字，有人高喊着“九方羽”的名字，有人嘶吼着“逐光蝶”的名字。
这些名字被编织进口号中，被投映在巨幕上，被无数人传颂着。
他停下脚步，微微抬头。夜空被灯光照耀得几近透明，数以万计的探照灯直指苍穹，将那片天空染成象征着兰兹尔诺的深蓝与纯白。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身边是他誓死守护的、誓死守护他的少女们，身后是他与爱人用数百年的孤独换取的新生世界。
直到那一刻，他终于看清了这片天空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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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九方羽先站了起来，他伸手关掉了投影屏幕。灯光重新充满了房间，明亮而温和。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一些日常工作需要处理。”
“吾王……”安莎尔抬头看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很多话想涌出来，却一句也说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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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逐光蝶的走廊灯比往常更晚熄灭。舰桥的灯亮了一整夜。
九方羽坐在控制台前，一遍又一遍地翻阅着卡西洛德公开频道传回的讯息。他在思考，思考那位老国王的思绪、思考他的意图、思考他接下来的行动，思考……整个世界可能的、即将发生的变化。
初晓在凌晨时分走进舰桥，端着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她只是将茶杯轻轻放在控制台上，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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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世界陷入了一场无声的喧嚣。
卡西洛德的官方媒体持续滚动播放着巴塞洛的演讲片段，反复强调着“英雄被亵渎”“兰兹尔诺必须谢罪”的立场。世界各地陆续出现了规模不一的声援和******，不只是卡西洛德帝国、兰兹尔诺第一帝国这两个大国，还有其他一些中小型国家，包括欧尔贡王国、卡曼德斯联合王国、洛梅尔自由邦、伊尔雷公国等。
人们举着写有“释放英雄”“尊重远行者”“守护原初守护者”的标语在街头聚集，从城市的广场到空港的通道，目光转向那个被兰兹尔诺推上台前的名字。
而在逐光蝶中，娱乐活动明显少了很多。大家还是会坐在一起吃饭，还会在傍晚的休息时间聚到娱乐室里，但屏幕上的节目经常被无意识地静音，没有人专心地看。有人翻着书页，目光却停留在同一行字上很久；有人端着茶杯，直到茶凉了也没有喝上一口。
第三天傍晚，怜城雪在走廊里遇到九方羽。他正站在舷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动作安静得像一尊雕塑。她停下脚步，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默默地走到他身旁，站在他身边，什么也没有说。
第四天上午，兰兹尔诺第一帝国的发布会，如期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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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现场的背景是一个巨大的投影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份古旧文件的高清扫描影像。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磨损痕迹，但那些手写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伊曼纽尔的声音沉稳，语调如钝刀磨石：“各位，关于卡西洛德帝国对我国的所谓指责，我在此作出正式回应。”
“第一点。远行者计划结束后，‘原初守护者’、名为九方羽的英雄，本人进入休眠仓之前曾经亲笔签署了一份承诺书。在这份承诺书中，他明确表示——如有需要，可以再次将他唤醒，继续探索开拓任务，继续为人类文明的存续做出贡献。无论是最初、还是几百年后的今天，他永远都愿意为大家、为人类继续奉献。”
伊曼纽尔侧身，指向身后屏幕上展示的照片：“这是承诺书原件的高清扫描。上面有英雄本人的亲笔签名。请各位注意右下角的落款和印章，那是经过国际公证机构认证的。如果巴塞洛陛下对这份文件的真实性有疑问，我国愿意接受任何国际机构的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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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镜头片刻，让这些话在空气中沉淀，然后继续说：“第二点。”
投影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为一段影像。那是ND037战场上的影像，从多个角度拍摄的战争记录，其中包括先驱者部队阵亡者的残骸和翻检出的敌方制式装备特写。影像播放完毕后，伊曼纽尔的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平稳，而是多了一丝压迫感：“几个星期前，在兰兹尔诺所属的ND037区域，我国先驱者军团遭到了一支无标识武装部队的袭击。没有警告，拒绝交涉，没有表明身份，直接展开武力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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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请问巴塞洛陛下——一支使用卡西洛德制式装备、挂着卡西洛德标准编制编号的武装部队，无端侵入别国的探索区域，无差别袭击别国的先驱者军团，这又该如何解释？这究竟是对‘英雄’的尊重，还是对英雄所守护的所有人的背叛？”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略微放低：“第三点。”
“我谨代表兰兹尔诺第一帝国，正式通告全世界——自即日起，兰兹尔诺第一帝国对卡西洛德帝国进入战争状态。兰兹尔诺将以‘清剿不敬者’的名义，向卡西洛德帝国宣战。我们将以全部的力量，肃清那些试图伤害英雄、背弃人类契约的邪恶势力。这不仅仅是为了维护一个国家的尊严，更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英雄的付出，不会被背叛；英雄的信任，不会被辜负；英雄所守护的这个世界，不容任何人践踏。”
发布会结束。没有问答环节，没有留给现场的采访空间。伊曼纽尔转身走下讲台，那面巨大的国旗在身后无声地展开，背景的音乐骤然高亢，却又在直播画面切换的瞬间戛然而止。
逐光蝶娱乐室里，所有人都安静地看完了这场发布会。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说话。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十叶明，她说：“这样一来，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九方羽坐在沙发的角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已经熄灭的屏幕上。他没有表现出任何震惊或者意外的情绪，只是非常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像那个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下，却落进了一片更深的黑暗里。
三个小时后，卡西洛德的回应如期而至。
巴塞洛再次站上那面金黄色的旗帜前。他看起来比上次更加疲惫，但目光仍然坚定：“兰兹尔诺所谓的‘契约’，不过是杜撰出来的道具，用来掩盖他们的罪行。作为一个人，我无法理解他们怎么能如此坦然地伪造一份数百年前的所谓‘承诺书’来欺骗全世界，将他们自己美化成为英雄的守护者，同时将我国描绘成一个试图伤害英雄的恶魔。更可耻的是，他们竟然拿出那些所谓的‘战场证据’——请各位想一想，什么规模的战斗，会在战场上留下如此完整的、可供对方取证清点的装备？这难道不是精心策划的自导自演吗？”
“兰兹尔诺帝国，已经堕落到了需要编造如此粗劣的谎言来发动战争的地步。卡西洛德帝国不会被这种拙劣的表演所欺骗。我们不会畏惧来敌。我们不会屈服于伪造的契约和伪装的历史。我们以全部的力量宣誓，我们将迎接一切来犯之敌。为英雄的正义而战，直至最后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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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逐光蝶的舰桥上，只有一个名字被人反复念叨着：远行者。那个他们共同守护着的人，那个在他们身边微笑着倒茶的人，那个在战斗中挡在所有人面前的人——他已经成为了整个世界争论的焦点、利益的筹码、战争的理由。
第二天清晨，九方羽收到了来自作战指挥部的正式通讯。
“王牌指挥官九方羽，这里是兰兹尔诺第一帝国最高作战指挥部正式通讯。即刻起，先驱者军团‘逐光蝶’、先驱者军团‘山麓城’，编入帝国征战军团序列。你本人晋升为帝国准将，任命为第一特别征战军总指挥官。即刻返回空之境，整备编成、领导军队，准备向卡西洛德帝国推进。”
屏幕上的文字简短而明确，右下角盖着兰兹尔诺第一帝国最高作战指挥部的红色印章。九方羽站在会议厅里，看着那份命令看了很久。
初晓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等着他开口。
“……该来的，还是来了。”他轻声说。他关闭终端，转身走出会议厅。走廊里，队员们三三两两地站着，像是早就得到了消息。他走过她们身边时，看到的是那些熟悉的目光——平静的、信任的、坚定的目光。
九方羽在大厅中央站定：“我们接到了命令。即刻起逐光蝶成为征战军团，我们返回空之境，准备出战。”
“吾王到哪里，我们就到哪里。”安莎尔第一个开口。
“对。我们跟着你。”提尔莎说。
“不管去哪里。”悠爱轻声补充道。
“不管面对什么。”怜城雪的声音比往常更加坚定。
九方羽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低，却清晰得落在每一个人心里：“谢谢你们。走吧。”
经过再一次扩建的逐光蝶完整舰体的引擎开始运转。一座武装城市离开大地，朝着天际线上升。巨舰穿过云层，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然后平稳地进入了空之境的空域。
舷窗外是越来越近的兰兹尔诺巨大都市的轮廓。城市边缘的港口平台上，已经排列着成排的灯光和旗帜。运输艇和战斗编队在巨舰两侧护航，地面上排满了欢迎及观看的人群。无数盏探照灯和投影屏幕将巨舰所在的那片空域照亮，如同白昼。整个国家、整个站在兰兹尔诺阵营的所有国家的电视上直播着英雄归航的景象。
在震耳欲聋的喧嚣声中，在摄像机镜头和人们的目光中，九方羽站在舰桥的窗前，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属于兰兹尔诺的天空。
他轻声说：“走吧。我们去看看云层之上天空的颜色。”
巨舰缓缓降落在指定的泊位上。舱门开启，外面的声浪涌入舰内——欢呼声、口号声、旗帜在风中胡珊作响的声音。
九方羽迈出舷梯，穿着那件崭新的准将军服，靴跟踏在金属平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阳光在他肩章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那代表着他此刻的身份，兰兹尔诺第一帝国准将，第一特别征战军最高指挥官。
初晓跟在他身后，步伐一如既往地平稳。安莎尔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张望，又缩了回去。许多执刑者也跟着走下了舷梯，站在他身后，面对着那片灯光与人海。
每一位执刑者身上都佩戴着九方羽交予的指令硬币。虽然在这种程度上指令硬币刻入的“见其人如见所属指挥官本人”的承诺并不能发挥完全的效力，因为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准将”。
但是指令硬币也好，爱屋及乌也好，她们都一致受到了远远超越作为工具的执刑者、甚至超越那些无名先驱者指挥官的尊重和爱戴。
真心真意、真诚真挚。
广场上，人群挥舞着旗帜，有人高喊着“远行者”的名字，有人高喊着“九方羽”的名字，有人嘶吼着“逐光蝶”的名字。
这些名字被编织进口号中，被投映在巨幕上，被无数人传颂着。
他停下脚步，微微抬头。夜空被灯光照耀得几近透明，数以万计的探照灯直指苍穹，将那片天空染成象征着兰兹尔诺的深蓝与纯白。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身边是他誓死守护的、誓死守护他的少女们，身后是他与爱人用数百年的孤独换取的新生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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