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这年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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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深秋。
游戏厅里冷冷清清，没什么客人，我也懒得再去隔壁网吧闲逛。独自窝在柜台的办公椅上，百无聊赖，随手掏出手机登上QQ，漫无目的地随机添加了一个陌生人聊天。
没料到一聊便格外投缘，那种默契，仿佛我们早已相识多年。她告诉我，她叫紫鹏，十七岁，在隔壁镇子过来这边读书，眼下正读初三。
文字里的紫鹏鲜活明朗，性子直爽活泼，好像从来没有烦心事。隔着屏幕，我对这个女孩生出不少好感。或许我留给她的印象也不差，聊到后半段，竟是她主动提出互换照片。点开她发来图片的那一刻，我的目光猛地定住，眼前骤然一亮。
照片里的紫鹏身形舒展，一身红色羽绒服配浅色牛仔裤，丝毫掩不住少女独有的灵动身段。乌黑长发如瀑，散落在双肩，斜刘海掠过两道柳眉，垂在右耳旁。一双大眼透着狡黠的灵气，唇角浅浅抿着笑。
那份鲜活明媚，恰如楚辞里写的，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短短一句古诗，竟不足以描摹她半分风采。
我看得微微失神，手机接连响起滴滴的消息提示音，才猛地将我拉回现实。点开对话框，一连串消息争先恐后跳出来。
“喂！”
“怎么不说话？视网膜该不会被本姑娘的绝代风华震爆了吧？没事，我懂，这种事你也不想的，大胆承认就行，本姑娘可以同情你。唉，果然美貌是逃不开的自然规律，咯咯咯咯。”
“说好的照片呢？”
“别磨磨蹭蹭，快点发过来，本姑娘生气了啊。”
我忍不住弯起嘴角，在相册里挑了一张自认状态不错的照片发过去，顺带敲了一行字：“哥很帅，可千万别暗恋哥哟。”
随手把手机搁在柜台，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椅背上低声自语：有点意思。而后半眯着眼，闭目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我悠悠醒转，坐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拿起手机看时间，五点半了。该关门收摊回家。
起身简单打扫地面，拉下总电源，弯腰扯下卷闸门，锁好门锁。拍掉衣服上沾染的灰尘，转身往街边走去。
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良哥的名字。良哥本名国良，是游戏厅合伙人，也是带我混圈子的大哥。我立刻接起电话，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嬉皮：“良哥，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传来他爽朗的笑声：“王鹏，店关了？”
“刚锁好门。多谢领导关心，小弟感动得不行。”我笑着打趣，“今晚是不是又有局？”
“你小子鬼精，猜对了。今晚去豪门玩，要不要一起来？要来就在店门口等着，我们在路上了。”
“行，我在路边等你们。”挂断电话，我静静站在路边等候。
手机又滴滴响起来，是紫鹏发来的消息。
“看不出来你小子还不赖嘛，这长相，啧啧……”
“老实交代，有没有女朋友？”
我笑着摇头，指尖飞快打字：“那必须，男人就算没家底，好歹得有颜值资本不是？”
“哈哈哈，你真逗，跟你聊天特别开心。”
“那是不是就此爱上我了？”
“想知道？”
“光看你的语气都能感觉到你在害羞。来，哥给你一次表白的机会，大胆说出来，一切都是因为爱！”
“噗，能不能要点脸？你的节操去哪了？”
看着屏幕上她俏皮的吐槽，我忍不住低声笑出声。就在这时，一阵汽车鸣笛骤然在身侧响起。我猝不及防抬头，四辆小车整齐停在面前。
头车的车窗缓缓落下，良哥那张带着笑意的脸露出来，简单吐出两个字：“上车。”
我心口一松，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略带埋怨地看向他：“良哥，不带这么吓人的，人吓人会吓死人。”
“哈哈哈，就你爱贫嘴，我还不清楚你，胆子大得很。”良哥朝窗外弹了弹烟灰，放声大笑。
我撇撇嘴，顺势和他说起这段日子游戏厅的营收，还有心里盘算的一些经营想法。车子一路前行，不多时，抵达豪门夜场。
下车之后，良哥侧头看向我，语气郑重：“好好跟着我干，我不会亏待你。”
我用力点头，神色认真：“良哥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那就好。这帮人里面，我最看好你。”良哥抬手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转头望向身后陆续走来的几个人，压低声音在我耳边叮嘱，“今晚好几位大哥都在，你多陪他们喝两杯，多认识认识人，对你以后有用。”说完便迈步朝着夜场大门走去。
望着良哥的背影，我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能辜负他的看重，不能让他失望。脚步加快，紧跟着走了进去。
包厢是顶级的至尊阁。一推门，眼前的景象让我暗自惊叹。包厢是仿古阁楼样式，回廊曲折，里面还造了一座小巧石桥。石桥尽头是一片开阔空间，正中立着一面屏风，摆放一尊复古龙椅；龙椅前方左右各设九张太师椅与案几，精致宫灯分立两侧，处处极尽奢华典雅。
良哥正和一名中年男子谈笑，瞥见我进来，抬手朝我招手：“王鹏，过来。”
我快步走上前，站在良哥身侧。良哥拍着我的肩膀介绍：“来，王鹏，这位是奎哥，是我大哥。”
“奎哥好！”我恭敬开口。
良哥对着奎哥示意：“这就是王鹏，小伙子人不错。”
奎哥抬手拍了拍我的肩，笑着颔首：“不错，跟着国良做事？好好干，我看好你。”说完拿起案上酒壶，斟满两杯酒，一杯递到我手中，自己端起另一杯，“为咱们初次相识，干杯。”话音落下，仰头一饮而尽。
我不敢怠慢，学着奎哥的样子，端起酒杯一口灌下。
烈性白酒滑入喉咙，瞬间灼烧一路沉进胃里。翻江倒海的灼热感猛地涌上来，我弯下身子剧烈咳嗽，整张脸迅速涨得通红，眼泪不受控制地被逼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良哥连忙上前扶住我，手掌不停顺着我的后背，语气担忧：“鹏子，怎么样，好受点没？”
我费力喘着气：“没……事，咳咳。”
“还说没事？这可是湘窖珍藏版红色记忆，不是啤酒，哪能这么猛着喝，身体扛得住？”良哥又急又无奈。
“行了良子，扶小兄弟到边上坐一会，慢些。”奎哥开口劝道。
良哥应了一声，小心搀扶着我，慢慢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
许久之后，酒劲稍稍缓和。良哥腾出一只手，倒了一杯冰水递给我：“喝点冰水，压一压酒劲。”
我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完，凉意漫过喉咙，头脑清明几分。抬眼环顾包厢，不断有人陆续走进来，奎哥正起身和来客握手寒暄。我转头看向良哥，带着歉意开口：“良哥，我好多了，你不用守着我，去招待客人吧。”
良哥打量我片刻，依旧不放心：“你真没问题？”
“真没事，你看。”我站起身原地转了一圈，对着良哥露出笑容。
良哥也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叮嘱：“没事就好。下次别这么莽撞。丢脸是小事，别把身子喝坏。我先过去应酬，有事随时喊我。”说完便走向奎哥那边。
良哥一走，我立刻卸了力气，瘫坐回沙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暗自嘀咕：好家伙，白酒后劲这么猛，差点当场失态。
我轻轻摇头平复气息，掏出手机点开QQ。消息提示音接连不断，紫鹏的头像一直在闪动。我点开聊天框，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帘。
“怎么不说话？”
“喂……”
“你到底在干嘛，怎么不回消息？”
“没死就吱个声……”
“很好，小子，你成功惹到姑奶奶了，后果很严重的说……”
我连忙打字回复：“抱歉，我在豪门夜场，没登QQ。没想到你这么惦记我，说，是不是看上我了？”
发送之后，我静静等候，屏幕却久久没有新消息弹出。我暗自猜想，或许她真的生气了，也可能是在上课没法看手机。
我起身给自己倒上一杯酒，朝着良哥和一众大哥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那一晚，我不知道是什么情绪推着我，一杯接一杯，不停和桌上的人推杯换盏。喧嚣的包厢，此起彼伏的劝酒声，恭维与客套交织在烟雾与酒香里。良哥偶尔投来目光，见我撑得住，便不再多阻拦。我竭力维持体面，学着场面上的客套话，陪着各位大哥说笑敬酒，努力抓住这个良哥给我的机会。心里始终记着那句，不能辜负良哥的赏识。
酒一杯接着一杯灌入腹中，意识慢慢变得浑浊。周遭的喧闹渐渐模糊，耳边的人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到最后，记忆都变得零碎，分不清是谁在说话，分不清桌上酒杯换了多少轮。
后面发生的一切，都像蒙上一层厚重的雾。我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包厢，怎么走出豪门夜场，又是如何被人送回去。只记得沉沉的醉意裹着我，一路坠入无边的混沌。
昏睡前，脑海里还一闪而过QQ对话框里紫鹏鲜活俏皮的文字。刚刚初识的欢喜，和眼前这场浮华喧嚣的酒局，在心底形成一种奇妙的对照。一边是屏幕里干净明媚的少女，一边是成年人酒桌上的周旋与逢迎。彼时的我尚且不知，这场深秋偶然的网络相遇，会在往后四年，刻进骨血，最后只留下一场在十字路口匆匆一瞥，转身即是天涯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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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里的紫鹏鲜活明朗，性子直爽活泼，好像从来没有烦心事。隔着屏幕，我对这个女孩生出不少好感。或许我留给她的印象也不差，聊到后半段，竟是她主动提出互换照片。点开她发来图片的那一刻，我的目光猛地定住，眼前骤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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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鲜活明媚，恰如楚辞里写的，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短短一句古诗，竟不足以描摹她半分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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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怎么不说话？视网膜该不会被本姑娘的绝代风华震爆了吧？没事，我懂，这种事你也不想的，大胆承认就行，本姑娘可以同情你。唉，果然美貌是逃不开的自然规律，咯咯咯咯。”
“说好的照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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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着摇头，指尖飞快打字：“那必须，男人就算没家底，好歹得有颜值资本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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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车的车窗缓缓落下，良哥那张带着笑意的脸露出来，简单吐出两个字：“上车。”
我心口一松，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略带埋怨地看向他：“良哥，不带这么吓人的，人吓人会吓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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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步走上前，站在良哥身侧。良哥拍着我的肩膀介绍：“来，王鹏，这位是奎哥，是我大哥。”
“奎哥好！”我恭敬开口。
良哥对着奎哥示意：“这就是王鹏，小伙子人不错。”
奎哥抬手拍了拍我的肩，笑着颔首：“不错，跟着国良做事？好好干，我看好你。”说完拿起案上酒壶，斟满两杯酒，一杯递到我手中，自己端起另一杯，“为咱们初次相识，干杯。”话音落下，仰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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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哥应了一声，小心搀扶着我，慢慢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
许久之后，酒劲稍稍缓和。良哥腾出一只手，倒了一杯冰水递给我：“喝点冰水，压一压酒劲。”
我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完，凉意漫过喉咙，头脑清明几分。抬眼环顾包厢，不断有人陆续走进来，奎哥正起身和来客握手寒暄。我转头看向良哥，带着歉意开口：“良哥，我好多了，你不用守着我，去招待客人吧。”
良哥打量我片刻，依旧不放心：“你真没问题？”
“真没事，你看。”我站起身原地转了一圈，对着良哥露出笑容。
良哥也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叮嘱：“没事就好。下次别这么莽撞。丢脸是小事，别把身子喝坏。我先过去应酬，有事随时喊我。”说完便走向奎哥那边。
良哥一走，我立刻卸了力气，瘫坐回沙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暗自嘀咕：好家伙，白酒后劲这么猛，差点当场失态。
我轻轻摇头平复气息，掏出手机点开QQ。消息提示音接连不断，紫鹏的头像一直在闪动。我点开聊天框，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帘。
“怎么不说话？”
“喂……”
“你到底在干嘛，怎么不回消息？”
“没死就吱个声……”
“很好，小子，你成功惹到姑奶奶了，后果很严重的说……”
我连忙打字回复：“抱歉，我在豪门夜场，没登QQ。没想到你这么惦记我，说，是不是看上我了？”
发送之后，我静静等候，屏幕却久久没有新消息弹出。我暗自猜想，或许她真的生气了，也可能是在上课没法看手机。
我起身给自己倒上一杯酒，朝着良哥和一众大哥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那一晚，我不知道是什么情绪推着我，一杯接一杯，不停和桌上的人推杯换盏。喧嚣的包厢，此起彼伏的劝酒声，恭维与客套交织在烟雾与酒香里。良哥偶尔投来目光，见我撑得住，便不再多阻拦。我竭力维持体面，学着场面上的客套话，陪着各位大哥说笑敬酒，努力抓住这个良哥给我的机会。心里始终记着那句，不能辜负良哥的赏识。
酒一杯接着一杯灌入腹中，意识慢慢变得浑浊。周遭的喧闹渐渐模糊，耳边的人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到最后，记忆都变得零碎，分不清是谁在说话，分不清桌上酒杯换了多少轮。
后面发生的一切，都像蒙上一层厚重的雾。我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包厢，怎么走出豪门夜场，又是如何被人送回去。只记得沉沉的醉意裹着我，一路坠入无边的混沌。
昏睡前，脑海里还一闪而过QQ对话框里紫鹏鲜活俏皮的文字。刚刚初识的欢喜，和眼前这场浮华喧嚣的酒局，在心底形成一种奇妙的对照。一边是屏幕里干净明媚的少女，一边是成年人酒桌上的周旋与逢迎。彼时的我尚且不知，这场深秋偶然的网络相遇，会在往后四年，刻进骨血，最后只留下一场在十字路口匆匆一瞥，转身即是天涯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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