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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大哥与二伯

    大阿哥胤褆的回来十分安静,直接就被人带回阿哥所的院子里,院外还有人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

    外头的人看不出皇上对大阿哥的态度,更不敢多问多动,整个京城的氛围都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只等着弦断崩裂的那一天。

    但住在清溪书屋的小六知道——有一晚,大哥被召进了畅春园。

    他躺在榻上,隔着几重院墙,隐约能听见大哥扯着嗓子的吼声,皇阿玛的声音则低得听不真切。

    后来,门响了一声,大哥被押着送了出去,脚步声杂沓,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小六闭了闭眼,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想起四哥说的话——在皇阿玛跟前,要学会做一个瞎子、聋子。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呼出一口气,不再去听外面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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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大军终于要回京了,可京里头的气氛却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谁都知道,这一趟算不得什么胜仗——粮草兵马耗费无数,折腾了大半年,到头来一个假意的“议和”却让噶尔丹从眼皮子底下溜了。

    裕亲王福全一进京便脱下征袍换了素服,直入畅春园请罪。康熙却没有召见他,只传去一句“稍后命诸王大臣会审”。

    小六作为旁观者,这些日子下来,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来——皇阿玛内心之坚韧,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这位帝王不愧是在十六岁智擒鳌拜,后来又平定三藩、收复台湾的狠人,近来的各种挫折并没有让他有任何的萎靡,反倒是很快就振作起来,政务一件不落,精气神便也跟着回来了,拖了大半年的病也终于好了——

    小六终于搬回了自己在湖边的小院,再回到无逸斋上课,他发现这回大家都很老实,特别是老九和老十,听话得让小六忍不住侧目——

    直到四哥过来给他送东西,小六才终于知道两人的壮举——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他和五哥再怎么样,也不敢不交作业。

    虽然有时候交上去的那几张纸连他们自己都不忍多看,但是态度是让人挑不出错!

    瞧瞧,同样不爱学习,但是聪明和不聪明还是有区别的。

    五阿哥胤祺攒了一肚子好奇想问,小六挑挑拣拣说了些谁都能知道的事,胤祺听完觉得无聊,还不如去武场射箭有意思,“太可惜了,去年在园子里那么快活,今年只能老老实实待着,连院门都不能出。”

    老九老十耳朵尖,一听见“快活”两个字,立刻竖起耳朵凑过来。

    老十更是把脖子伸得老长,急急问道:“什么事什么事?哥哥们去年都干了什么?快说说!”

    胤祺想到什么,急忙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皇阿玛带我们微服私访,去了西山那边的村子里。”

    胤禩看了看六哥三人,到底没把偷瓜那桩糗事抖出来,只附和道,“我们还假扮成夫子和学生……”

    胤䄉一听,顿时哀嚎起来,拍着大腿道:“怎么就没让我碰上呢!我要是去了,那得是多好玩的事!”

    胤禟刚张嘴要追问细节,李茂却在这时候掀帘进来了。

    这人别的不行,打探消息却有一手,众人一想今日是什么日子,就明白了——会审出结果了。

    李茂将听来的事拣着要紧的说了,这些事阿哥们或早或晚都会知道,不犯什么忌讳,他只管如实禀报。

    大阿哥在会审上当堂指证裕亲王福全的过失——说他身为主将贻误战机,说他轻信噶尔丹的缓兵之计,说他擅自撤军……总之一桩一件,责任都在裕亲王身上。

    裕亲王福全也并未辩解,把此次出征的一切过错都认了下来。

    会审的最终结果就是——裕亲王福全被罢免议政王大臣之职,罚俸三年,撤去三佐领,只留了一个空头的亲王爵位。

    而大阿哥胤褆,全无处分,康熙甚至当着众位王公大臣的面评价了一句:“勇猛有余,沉稳不足,尚需历练。”

    小六听完,手里的书“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看向李茂:“你说……大哥在堂上指认二伯?”

    李茂低着头,不敢多嘴,只轻轻“嗯”了一声。

    小六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大哥那样磊落有担当的人,怎么会……

    其他阿哥也都大吃一惊,面面相觑间,师傅恰好在这时候进来了,众人只得慌忙敛神,翻开书页,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垂头看书,只是私底下眼神交流不断,互相传递着信息。

    从事情最终定论来看,大阿哥这事做得很不地道。军中争执双方都有过错,后续福全确实延误了军机,可大阿哥就当真一点错处都没有吗?

    回来之后他竟然当堂指证自己的亲二伯来脱罪,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然而双方归家后都闭门不出,让那些想打探消息的人无从下手——时间转眼就到了这一年的冬天。

    尽管这一年仗打得不如人意,可年宴依旧办得盛大热闹,武将参席者众多,明显还有犒劳军心的意思。

    太子依旧坐在离御座最近的位置,只是今年他身边却安静了许多。

    往年这时候,王公贵胄们少不得都要去他跟前露露脸、敬杯酒,今年却冷清得很,只有零星几个老亲王朝他举了举杯。

    然而对面的大阿哥那边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尽管他对裕亲王的指证让有些人暗地里鄙薄他,可更多的人却看到了皇上对他的看重。

    前来拜会的人应接不暇,大阿哥也是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地往嘴里灌。

    康熙大病初愈,宗室里几位老王爷来敬酒时,他便让大阿哥替他喝,这是荣宠,大阿哥哪里有不应之理?

    康熙又怕天冷喝多了酒伤胃,还特意赐下热汤,让李德全亲手递到大阿哥手边。

    一时之间,胤褆可谓是风头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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