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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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越靠近办公区域，周围的人越多。
快到门口的时候，迎面过来的场务看见了他。
“江渡？”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像是完全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紧接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
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过来找导演啊？”
“嗯。”江渡点头。
场务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往旁边让开了一点：“陈导在里面。”
“谢谢。”
江渡从他身边走过去。
导演办公室的门没有完全关严，里面隐约传出说话声。
“……热搜还挂在第一上。”
“ChrOnOlOOp那边联系到了没有？”
“没有，他公开账号最后一次上线都是半年前了，邮件也发了，目前没有回复。”
“营销号现在全在跟，压都压不住——”
江渡抬起手。
叩叩。
里面的声音停了一下。
“进。”
江渡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比他想象中人多。
陈卫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旁边的沙发和临时搬进来的椅子上坐了七八个人，有宣传组的，有后期组的，还有两个江渡只觉得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的工作人员。
茶几上摆着几台电脑，其中一台屏幕还停留在V博页面。
江渡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到了他身上。
离门最近的年轻工作人员甚至条件反射般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扣了下去。
动作做完以后，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这样显得更加欲盖弥彰，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江渡看了他一眼。
对方默默把视线移向了天花板。
另外几个人倒是没这么夸张，但表情也都多少有些微妙。
整个办公室里唯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人大概只有陈卫国。
他正戴着眼镜看一份文件，听到开门声以后抬起头。
发现进来的人是江渡，脸上先是闪过一点意外，随后非常自然地把文件放到一旁。
“江渡？”陈卫国看了一眼时间，“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和往常没有任何差别。
甚至因为江渡这个时间本来应该待在练习室里，还带着一点单纯的疑惑。
江渡关上门。
“有点事。”
“什么事？”
“热搜的事。”
陈卫国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看着江渡：“你知道了？”
“嗯。”
陈卫国皱眉：“谁告诉你的？”
封闭录制期间，为了保证节目效果，练习生原则上不能接触手机，也不能获取到外界信息。
今天这个热搜才出现没多久，按理来说江渡根本不应该知道。
“听到工作人员讨论了。”江渡面不改色地说谎。
陈卫国：“……”
办公室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陈卫国揉了揉眉心。
现在追究是谁说漏嘴显然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先别太在意网上那些话。”
这句话说出口，陈卫国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
事情发展到现在。显然已经不是一句“别太在意”能够解决的。
他索性换了种说法。
“我们正在处理。”
“节目组已经在联系ChrOnOlOOp本人，只要能拿到对方的回应，后续还有很大的解释空间。”
江渡听到这里：“联系不到。”
陈卫国一愣：“什么？”
“你们联系不到他。”
旁边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开口：“确实暂时没联系上，但是我们已经给他的公开邮箱发了——”
“不是。”江渡打断他。
所有人重新看向江渡。
粉色的训练服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柔和很多，可他脸上的神情却依旧很淡，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比平时更沉。
“我的意思是，”他说，“你们不用联系他。”
陈卫国眉头慢慢皱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产生了一种非常奇怪的预感。
“为什么？”
江渡看着他。
“因为ChrOnOlOOp就是我。”
“……”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
一秒。
两秒。
三秒。
陈卫国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立刻发生变化，像是大脑还没有完全处理完刚才听到的那句话。
所有人都怔住了，脸上都写着同一个意思：
什么东西？
最后还是陈卫国最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说谁？”
江渡以为他没有听清。于是非常耐心地重新说了一遍。
“ChrOnOlOOp。”他顿了顿，“是我以前画画的时候用的名字。”
办公室里依旧鸦雀无声。
陈卫国看着他。
江渡也平静地看着陈卫国。
十几秒以后。
陈卫国缓缓摘下眼镜。
“江渡。”
“嗯。”
“你让我捋一下。”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现在网上说，你画的画抄袭了ChrOnOlOOp。”
“嗯。”
“然后你告诉我。”
陈卫国抬起头。
“ChrOnOlOOp就是你？”
“对。”
江渡点头。
逻辑很清楚，没有任何问题。
陈卫国：“……”
旁边终于有人没忍住，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我靠。”
那声感叹落下以后，陈卫国忽然坐直了。
他脸上刚才那种近乎凝固的表情一点一点发生变化。
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眼睛亮了。
下一秒。
他忽然往椅背上一靠，突然笑了。
一开始还只是嘴角往上扬。
很快笑意越来越明显，连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了。
旁边宣传组的人看得一愣。
“陈导？”
刚才还这间办公室里的气氛还压抑的不行，怎么突然笑起来了？
陈卫国没理他。
他现在是真的想笑。
刚才他还在头疼这件事要怎么收场。
节目播出以后，江渡本来就是这一季热度最高的练习生之一。
现在突然爆出抄袭争议。
如果这件事不尽快解决，就只能让江渡退赛了，但是这样对节目肯定也会有影响。
现在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他忽然觉得，这哪里是什么舆情危机，简直是老天爷把热度打包送到他门口了。
《星火宇宙》播到现在，看起来声势浩大，实际上受众圈层依旧非常明显。
对于真正不追星的人来说，什么男团选秀、练习生，根本没有任何吸引力。
这也是陈卫国一直以来最头疼的问题。
可江渡这件事一出，很多完全不看节目的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所有人都以为江渡抄袭了知名画家。
骂了半天，吵了半天，营销号分析了一轮又一轮。
结果最后画家本人就是江渡。
这是彻彻底底的事实反转。
而且反转本身的戏剧性足够强，强到根本不需要节目组添油加醋。
光一句——
【ChrOnOlOOp本人系《星火宇宙》练习生江渡】
陈卫国就已经能想象澄清之后的热搜会是什么样子。
一个十八岁的男团选秀练习生。
居然是那个在艺术圈里已经有一定名气的ChrOnOlOOp。
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吸引眼球了。
陈卫国看着江渡，越看越觉得心情舒畅。
半晌。
他忽然感叹了一句：“江渡啊。”
江渡：“嗯？”
“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江渡：？
陈卫国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现在已经彻底从刚才的焦虑状态里恢复了，甚至开始飞快思考后续的处理方案。
“澄清不能急着发。”
陈卫国做节目这么多年，对于这种舆论走势再清楚不过。
现在热搜才刚刚爆起来，各家营销号还在往里添柴，路人只会越来越多。
甚至已经有不少平时根本不关注娱乐圈的人，因为“国内爱豆抄袭外网知名画家”这几个字点了进来。
这时候立刻澄清，当然也会有热度。
但如果再等等。
等事情发酵到最高点，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件事上。
再把“ChrOnOlOOp就是江渡”这个消息放出去——
效果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陈卫国越想越觉得可行，伸手拿过旁边的纸笔，“宣传组先准备材料，身份认证全部做好。舆情继续看着，等热度再往上走一走。”
旁边几个人已经反应过来了。
宣传组负责人眼睛也亮了：“我觉得可以。现在热搜的增长速度还没到顶。”
另一个工作人员低头看着数据：“确实，还在往上涨。现在直接回应有点可惜。”
“对，”陈卫国点头，“再放几个小时，等到晚上流量最高的时候再……”
“不行。”
一道声音忽然打断他。
办公室里几个人同时一顿。
陈卫国抬起头。
江渡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很坚定。
“不等。”
陈卫国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现在就澄清。”江渡说。
陈卫国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现在？”
“嗯。”
“江渡。”陈卫国把手里的笔放下，“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江渡看着他：“知道。”
“热度还在涨，相关词条已经七个了。”陈卫国尽量耐心地解释，“这事现在对你来说已经不是危机。只要身份能确认，什么时候澄清都能翻回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区别只是，能翻回来多少。”
旁边宣传组负责人很快接上：“现在已经有很多圈外人在关注这件事了。如果再等几个小时，等晚高峰流量进来，知道这件事的人至少还能翻一倍。到时候再澄清，不光你自己受益，对节目也是一次很大的曝光。”
她说的是事实。
办公室里没人觉得这个处理方式有什么问题。
娱乐圈的舆情就是这样。
危机只要能够确定百分之百反转，那就不再是危机。
而是机会。
陈卫国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把整套宣传方案过了一遍。
先让舆论自然发酵。
等路人盘进一步扩大，再由ChrOnOlOOp本人账号亲自回应。
节目组紧随其后放出认证材料。
艺术展官方如果愿意配合，再补上一份身份证明。
三重反转。
热搜、短视频、论坛传播，一个都不会少。
他甚至觉得这一波下来，《星火宇宙》的国民度都能被硬生生抬一个台阶。
可江渡只说了两个字：“不等。”
陈卫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为什么？”
江渡没立刻回答。
电脑屏幕上，热搜页面还停在那里。
新的评论不断刷新。
江渡余光扫过去。
短短几秒。
又有几十条。
江渡收回目光：“有人在骂我的粉丝。”
陈卫国一愣。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明显没想到会听见这个答案。
“……什么？”
“因为这件事，有人在骂她们。”江渡重复了一遍。
“她们什么都没做错。”江渡停顿了一下，“如果只是为了多一点热度，让明明现在就能结束的事情继续发酵，那她们还要继续挨骂。”
“没必要。”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宣传组负责人的手还搭在笔记本电脑上半天没动。
陈卫国也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面试江渡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问江渡为什么想参加《星火宇宙》。
江渡的回答很官方。
想站上更大的舞台。
想让更多人看到自己。
后来初舞台上，秦序又问过类似的问题。
做偶像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时候江渡的回答并不算完美。
甚至能看出来，他对于“偶像”这个身份本身仍然有一种很明显的陌生感。
他会唱歌。
会跳舞。
会写歌。
能把舞台完成得远超绝大多数练习生。
但他好像一直不知道，台下那些喜欢他的人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现在。
陈卫国忽然觉得，他大概开始懂了。
“你知道现在发，可能会少掉多少热度吗？”陈卫国问。
“知道。”
“你不在乎？”
江渡想了一下：“有一点。”
陈卫国：“……”
旁边有人差点笑出声。
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被这一句冲淡了不少。
江渡说得十分诚实。
“但没那么重要。”
热度当然重要。
他的任务就是成为世界级爱豆。
曝光、关注、粉丝，每一样都和任务进度直接相关。
如果没有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他大概真的会觉得陈卫国的方案没什么问题。
晚几个小时而已，能够换来更大的收益，很划算。
但是现在不一样。
有人正在因为他受到攻击。
江渡不喜欢这种感觉。
陈卫国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他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吐了口气：“行。”
宣传组负责人转头：“陈导？”
“看我干什么？”陈卫国重新拿起桌上的笔，“正主自己都不愿意吃这个流量，我们还能把人绑这儿不让澄清？”
他说着，伸手敲了敲桌面。
“改方案，现在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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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门口的时候，迎面过来的场务看见了他。
“江渡？”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像是完全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紧接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
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过来找导演啊？”
“嗯。”江渡点头。
场务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往旁边让开了一点：“陈导在里面。”
“谢谢。”
江渡从他身边走过去。
导演办公室的门没有完全关严，里面隐约传出说话声。
“……热搜还挂在第一上。”
“ChrOnOlOOp那边联系到了没有？”
“没有，他公开账号最后一次上线都是半年前了，邮件也发了，目前没有回复。”
“营销号现在全在跟，压都压不住——”
江渡抬起手。
叩叩。
里面的声音停了一下。
“进。”
江渡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比他想象中人多。
陈卫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旁边的沙发和临时搬进来的椅子上坐了七八个人，有宣传组的，有后期组的，还有两个江渡只觉得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的工作人员。
茶几上摆着几台电脑，其中一台屏幕还停留在V博页面。
江渡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到了他身上。
离门最近的年轻工作人员甚至条件反射般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扣了下去。
动作做完以后，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这样显得更加欲盖弥彰，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江渡看了他一眼。
对方默默把视线移向了天花板。
另外几个人倒是没这么夸张，但表情也都多少有些微妙。
整个办公室里唯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人大概只有陈卫国。
他正戴着眼镜看一份文件，听到开门声以后抬起头。
发现进来的人是江渡，脸上先是闪过一点意外，随后非常自然地把文件放到一旁。
“江渡？”陈卫国看了一眼时间，“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和往常没有任何差别。
甚至因为江渡这个时间本来应该待在练习室里，还带着一点单纯的疑惑。
江渡关上门。
“有点事。”
“什么事？”
“热搜的事。”
陈卫国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看着江渡：“你知道了？”
“嗯。”
陈卫国皱眉：“谁告诉你的？”
封闭录制期间，为了保证节目效果，练习生原则上不能接触手机，也不能获取到外界信息。
今天这个热搜才出现没多久，按理来说江渡根本不应该知道。
“听到工作人员讨论了。”江渡面不改色地说谎。
陈卫国：“……”
办公室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陈卫国揉了揉眉心。
现在追究是谁说漏嘴显然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先别太在意网上那些话。”
这句话说出口，陈卫国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
事情发展到现在。显然已经不是一句“别太在意”能够解决的。
他索性换了种说法。
“我们正在处理。”
“节目组已经在联系ChrOnOlOOp本人，只要能拿到对方的回应，后续还有很大的解释空间。”
江渡听到这里：“联系不到。”
陈卫国一愣：“什么？”
“你们联系不到他。”
旁边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开口：“确实暂时没联系上，但是我们已经给他的公开邮箱发了——”
“不是。”江渡打断他。
所有人重新看向江渡。
粉色的训练服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柔和很多，可他脸上的神情却依旧很淡，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比平时更沉。
“我的意思是，”他说，“你们不用联系他。”
陈卫国眉头慢慢皱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产生了一种非常奇怪的预感。
“为什么？”
江渡看着他。
“因为ChrOnOlOOp就是我。”
“……”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
一秒。
两秒。
三秒。
陈卫国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立刻发生变化，像是大脑还没有完全处理完刚才听到的那句话。
所有人都怔住了，脸上都写着同一个意思：
什么东西？
最后还是陈卫国最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说谁？”
江渡以为他没有听清。于是非常耐心地重新说了一遍。
“ChrOnOlOOp。”他顿了顿，“是我以前画画的时候用的名字。”
办公室里依旧鸦雀无声。
陈卫国看着他。
江渡也平静地看着陈卫国。
十几秒以后。
陈卫国缓缓摘下眼镜。
“江渡。”
“嗯。”
“你让我捋一下。”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现在网上说，你画的画抄袭了ChrOnOlOOp。”
“嗯。”
“然后你告诉我。”
陈卫国抬起头。
“ChrOnOlOOp就是你？”
“对。”
江渡点头。
逻辑很清楚，没有任何问题。
陈卫国：“……”
旁边终于有人没忍住，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我靠。”
那声感叹落下以后，陈卫国忽然坐直了。
他脸上刚才那种近乎凝固的表情一点一点发生变化。
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眼睛亮了。
下一秒。
他忽然往椅背上一靠，突然笑了。
一开始还只是嘴角往上扬。
很快笑意越来越明显，连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了。
旁边宣传组的人看得一愣。
“陈导？”
刚才还这间办公室里的气氛还压抑的不行，怎么突然笑起来了？
陈卫国没理他。
他现在是真的想笑。
刚才他还在头疼这件事要怎么收场。
节目播出以后，江渡本来就是这一季热度最高的练习生之一。
现在突然爆出抄袭争议。
如果这件事不尽快解决，就只能让江渡退赛了，但是这样对节目肯定也会有影响。
现在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他忽然觉得，这哪里是什么舆情危机，简直是老天爷把热度打包送到他门口了。
《星火宇宙》播到现在，看起来声势浩大，实际上受众圈层依旧非常明显。
对于真正不追星的人来说，什么男团选秀、练习生，根本没有任何吸引力。
这也是陈卫国一直以来最头疼的问题。
可江渡这件事一出，很多完全不看节目的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所有人都以为江渡抄袭了知名画家。
骂了半天，吵了半天，营销号分析了一轮又一轮。
结果最后画家本人就是江渡。
这是彻彻底底的事实反转。
而且反转本身的戏剧性足够强，强到根本不需要节目组添油加醋。
光一句——
【ChrOnOlOOp本人系《星火宇宙》练习生江渡】
陈卫国就已经能想象澄清之后的热搜会是什么样子。
一个十八岁的男团选秀练习生。
居然是那个在艺术圈里已经有一定名气的ChrOnOlOOp。
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吸引眼球了。
陈卫国看着江渡，越看越觉得心情舒畅。
半晌。
他忽然感叹了一句：“江渡啊。”
江渡：“嗯？”
“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江渡：？
陈卫国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现在已经彻底从刚才的焦虑状态里恢复了，甚至开始飞快思考后续的处理方案。
“澄清不能急着发。”
陈卫国做节目这么多年，对于这种舆论走势再清楚不过。
现在热搜才刚刚爆起来，各家营销号还在往里添柴，路人只会越来越多。
甚至已经有不少平时根本不关注娱乐圈的人，因为“国内爱豆抄袭外网知名画家”这几个字点了进来。
这时候立刻澄清，当然也会有热度。
但如果再等等。
等事情发酵到最高点，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件事上。
再把“ChrOnOlOOp就是江渡”这个消息放出去——
效果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陈卫国越想越觉得可行，伸手拿过旁边的纸笔，“宣传组先准备材料，身份认证全部做好。舆情继续看着，等热度再往上走一走。”
旁边几个人已经反应过来了。
宣传组负责人眼睛也亮了：“我觉得可以。现在热搜的增长速度还没到顶。”
另一个工作人员低头看着数据：“确实，还在往上涨。现在直接回应有点可惜。”
“对，”陈卫国点头，“再放几个小时，等到晚上流量最高的时候再……”
“不行。”
一道声音忽然打断他。
办公室里几个人同时一顿。
陈卫国抬起头。
江渡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很坚定。
“不等。”
陈卫国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现在就澄清。”江渡说。
陈卫国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现在？”
“嗯。”
“江渡。”陈卫国把手里的笔放下，“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江渡看着他：“知道。”
“热度还在涨，相关词条已经七个了。”陈卫国尽量耐心地解释，“这事现在对你来说已经不是危机。只要身份能确认，什么时候澄清都能翻回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区别只是，能翻回来多少。”
旁边宣传组负责人很快接上：“现在已经有很多圈外人在关注这件事了。如果再等几个小时，等晚高峰流量进来，知道这件事的人至少还能翻一倍。到时候再澄清，不光你自己受益，对节目也是一次很大的曝光。”
她说的是事实。
办公室里没人觉得这个处理方式有什么问题。
娱乐圈的舆情就是这样。
危机只要能够确定百分之百反转，那就不再是危机。
而是机会。
陈卫国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把整套宣传方案过了一遍。
先让舆论自然发酵。
等路人盘进一步扩大，再由ChrOnOlOOp本人账号亲自回应。
节目组紧随其后放出认证材料。
艺术展官方如果愿意配合，再补上一份身份证明。
三重反转。
热搜、短视频、论坛传播，一个都不会少。
他甚至觉得这一波下来，《星火宇宙》的国民度都能被硬生生抬一个台阶。
可江渡只说了两个字：“不等。”
陈卫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为什么？”
江渡没立刻回答。
电脑屏幕上，热搜页面还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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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渡余光扫过去。
短短几秒。
又有几十条。
江渡收回目光：“有人在骂我的粉丝。”
陈卫国一愣。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明显没想到会听见这个答案。
“……什么？”
“因为这件事，有人在骂她们。”江渡重复了一遍。
“她们什么都没做错。”江渡停顿了一下，“如果只是为了多一点热度，让明明现在就能结束的事情继续发酵，那她们还要继续挨骂。”
“没必要。”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宣传组负责人的手还搭在笔记本电脑上半天没动。
陈卫国也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面试江渡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问江渡为什么想参加《星火宇宙》。
江渡的回答很官方。
想站上更大的舞台。
想让更多人看到自己。
后来初舞台上，秦序又问过类似的问题。
做偶像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时候江渡的回答并不算完美。
甚至能看出来，他对于“偶像”这个身份本身仍然有一种很明显的陌生感。
他会唱歌。
会跳舞。
会写歌。
能把舞台完成得远超绝大多数练习生。
但他好像一直不知道，台下那些喜欢他的人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现在。
陈卫国忽然觉得，他大概开始懂了。
“你知道现在发，可能会少掉多少热度吗？”陈卫国问。
“知道。”
“你不在乎？”
江渡想了一下：“有一点。”
陈卫国：“……”
旁边有人差点笑出声。
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被这一句冲淡了不少。
江渡说得十分诚实。
“但没那么重要。”
热度当然重要。
他的任务就是成为世界级爱豆。
曝光、关注、粉丝，每一样都和任务进度直接相关。
如果没有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他大概真的会觉得陈卫国的方案没什么问题。
晚几个小时而已，能够换来更大的收益，很划算。
但是现在不一样。
有人正在因为他受到攻击。
江渡不喜欢这种感觉。
陈卫国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他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吐了口气：“行。”
宣传组负责人转头：“陈导？”
“看我干什么？”陈卫国重新拿起桌上的笔，“正主自己都不愿意吃这个流量，我们还能把人绑这儿不让澄清？”
他说着，伸手敲了敲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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