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废材少主 第18章 故意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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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牌在秦乐掌心攥了一夜。
第二天清早，他照常下楼吃早饭。周虎和沈刃已经坐在大堂里等着了，两人面前摆着稀粥和馒头。秦乐走过去坐下，冲跑堂的喊了一碗馄饨，然后慢条斯理地掰着馒头往嘴里塞。
“今天不赶路。”他嚼着馒头，含糊地说了一句。
周虎和沈刃对视一眼，都没多问。
吃完早饭，秦乐摇摇晃晃地出了茶馆，在街上闲逛。他沿着城南主街一路往北走，路过杂货铺买了把折扇，路过点心铺买了盒桂花糕，又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站了半天，最后买了一根糖葫芦，举着边走边吃。
他走得很慢，左看看右看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富家少爷模样。路过一个卖艺摊子时，他还停下来看了半天，跟着围观的人群叫了两声好。
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在望安城里消磨时光。
可他那双眼睛，始终在扫视着四周。他看到了三拨人。第一拨，是那两个从青石镇就跟着他的尾巴。一个坐在茶摊上喝茶，一个靠在杂货铺门口看热闹。第二拨，是望安城本地的几个地痞。他们蹲在街角，盯着过往的行人，像是在等什么人。第三拨，他不太确定。有那么一两个人，时隐时现，始终和他保持着一二十丈的距离。他们和那两个尾巴不一样，他们的跟法更专业，更隐蔽。
秦乐在心里记下了这三拨人的特征，然后继续晃荡。
午后，他绕到了城北。
城北是望安城的老城区，房子旧，人少，街巷窄而幽深。秦乐沿着一条石板路走到底，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又穿过一片荒地，终于找到了那座废宅。
废宅坐落在城北最偏僻的角落，四面都是断壁残垣。大门早已坍塌，门槛被野草淹没，墙头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从外面看，这宅子至少荒废了十几年。
秦乐在废宅前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进去。他先是在旁边的矮墙上坐了一会儿，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吃完，又用帕子擦了擦手。然后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这才慢悠悠地走进废宅。
废宅里一片荒芜。
庭院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石阶上落满了枯叶。正堂的屋顶塌了一半，阳光从破洞中倾泻下来，在地上投出一个不规则的亮斑。墙角结满了蛛网，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腐烂木头的味道。
秦乐站在正堂中央，环顾四周。没有人。
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秦乐转过身。
正堂的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中年男人。他面容普通，皮肤黝黑，看起来就像望安城里任何一个种地的庄稼汉。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庄稼汉该有的样子。
“你来了。”中年男人说。
秦乐打量着他：“你是第七人？”
“陈默。”中年男人点头，“或者说，那个假陈默。”
秦乐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歪着头，一副不太明白的样子。
“什么陈默？什么假陈默？”他皱着眉头，“你是谁？为什么给我留牌子？”
中年男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不用装。”他说。
秦乐一怔：“装？我装什么了？我就是个路过望安城的富家少爷，昨天有个卖货的老头给我塞了块牌子让我来这儿，我以为是卖什么稀罕玩意儿的……”
他边说边往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腰间的钱袋，一副害怕遇到骗子的模样。
中年男人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练气五层。”他低声说，像是在确认什么，“青龙阁少主。十八岁。三年修为不动。”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你比你父亲能忍。”
秦乐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可面上依然是一副茫然的表情：“我父亲？我父亲是青龙阁阁主秦严。你认识我父亲？”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绢帛，放在院中的一块石头上。
“这个东西，你拿回去。”他说，“你不必现在看。等你到了望仙阁，再打开。”
秦乐看着那卷绢帛，没有动。
“你到底是谁？”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转过身，走到废宅的墙边。那里有一堵半塌的矮墙，墙头上爬着枯死的爬山虎。
“我在这里等一个人。”中年男人忽然说。
“等谁？”
“等一个能打开那扇门的人。”
秦乐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扇门。后山禁地下面那扇门。
“什么门？”他仍然在装傻。
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力量。
“你胸口那枚玉佩，已经热了。”
秦乐浑身一震。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衣袍之下，玉佩贴着皮肤，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热意。他明明没有靠近后山，明明没有听到任何关于后山禁地的消息，可玉佩偏偏在这个时候热了。
中年男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秦乐的声音变了。他的腰直了起来，眼底那层醉意彻底褪去，露出底下冰面般的清明。
中年男人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
“我跟你父亲一样。”他说，“是十八年前从那扇门里逃出来的人。”
秦乐瞳孔骤缩。
十八年前。从后山禁地下面逃出来的人。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认识秦渊？”
中年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着秦乐，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
“秦渊。”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他是我父亲。”
“对。”中年男人点头，“你父亲秦渊，是我的同门师弟。”
秦乐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这个素未谋面的中年男人，不仅知道他父亲的名字，还叫秦渊“师弟”。
“你是青龙阁的弟子？”
“曾经是。”中年男人说，“十八年前，我和你父亲一起发现了后山禁地的秘密。我们想阻止。可我们失败了。”
“你父亲死了。我逃了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秦乐。
“你母亲也逃了出来。她带着你，去了别的地方。”
秦乐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母亲……她在哪？”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十八年前我们逃出来之后就失散了。我一直在找她。也在找你。”
他看着秦乐，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慈爱。
“你长得很像你父亲。”
秦乐闭了闭眼。
“所以，你今天叫我来，就是要告诉我这些？”
“不只是这些。”中年男人拿起石头上那卷绢帛，递了过来，“这卷东西，里面写着那扇门后面的东西。我花了十八年才弄清楚。你拿去看。看完之后，你自己决定要怎么做。”
秦乐接过绢帛，入手很轻，只有薄薄的一层。他没有打开，而是将它收入袖中。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
“我进不去。”中年男人说，“那扇门要打开，需要一件东西。那件东西在你身上。”
秦乐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什么东西？”
“你胸口那枚玉佩。那里面的剑，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秦乐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玉佩还在发热，一下一下地搏动着，像是在回应中年男人的话。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
中年男人看着他，笑了笑。
“因为你父亲救过我的命。”他说，“我欠他的。”
他转身走向废宅的后门。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到了望仙阁，去找叶家老祖。他知道的比我知道的多。”
“还有——”
他顿了顿。
“你母亲还活着。我能感觉到。她就在某个地方，在等着你。”
说完，他迈步走出了废宅的后门，身影消失在断壁残垣之间。
秦乐站在空荡荡的废宅里，手里攥着那卷绢帛，胸口玉佩热得发烫。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绢帛，然后抬起头，望着中年男人消失的方向。
“秦渊。”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认识他。他也认识你。你们一起发现了那扇门。你死了，他逃了，母亲带着我走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许久，他睁开眼，将那卷绢帛收好，转身走出了废宅。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城北的街巷空无一人。秦乐走在回去的路上，步伐和来时完全不同了。
他的背挺得很直。
他的眼神，像一柄正在出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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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他照常下楼吃早饭。周虎和沈刃已经坐在大堂里等着了，两人面前摆着稀粥和馒头。秦乐走过去坐下，冲跑堂的喊了一碗馄饨，然后慢条斯理地掰着馒头往嘴里塞。
“今天不赶路。”他嚼着馒头，含糊地说了一句。
周虎和沈刃对视一眼，都没多问。
吃完早饭，秦乐摇摇晃晃地出了茶馆，在街上闲逛。他沿着城南主街一路往北走，路过杂货铺买了把折扇，路过点心铺买了盒桂花糕，又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站了半天，最后买了一根糖葫芦，举着边走边吃。
他走得很慢，左看看右看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富家少爷模样。路过一个卖艺摊子时，他还停下来看了半天，跟着围观的人群叫了两声好。
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在望安城里消磨时光。
可他那双眼睛，始终在扫视着四周。他看到了三拨人。第一拨，是那两个从青石镇就跟着他的尾巴。一个坐在茶摊上喝茶，一个靠在杂货铺门口看热闹。第二拨，是望安城本地的几个地痞。他们蹲在街角，盯着过往的行人，像是在等什么人。第三拨，他不太确定。有那么一两个人，时隐时现，始终和他保持着一二十丈的距离。他们和那两个尾巴不一样，他们的跟法更专业，更隐蔽。
秦乐在心里记下了这三拨人的特征，然后继续晃荡。
午后，他绕到了城北。
城北是望安城的老城区，房子旧，人少，街巷窄而幽深。秦乐沿着一条石板路走到底，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又穿过一片荒地，终于找到了那座废宅。
废宅坐落在城北最偏僻的角落，四面都是断壁残垣。大门早已坍塌，门槛被野草淹没，墙头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从外面看，这宅子至少荒废了十几年。
秦乐在废宅前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进去。他先是在旁边的矮墙上坐了一会儿，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吃完，又用帕子擦了擦手。然后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这才慢悠悠地走进废宅。
废宅里一片荒芜。
庭院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石阶上落满了枯叶。正堂的屋顶塌了一半，阳光从破洞中倾泻下来，在地上投出一个不规则的亮斑。墙角结满了蛛网，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腐烂木头的味道。
秦乐站在正堂中央，环顾四周。没有人。
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秦乐转过身。
正堂的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中年男人。他面容普通，皮肤黝黑，看起来就像望安城里任何一个种地的庄稼汉。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庄稼汉该有的样子。
“你来了。”中年男人说。
秦乐打量着他：“你是第七人？”
“陈默。”中年男人点头，“或者说，那个假陈默。”
秦乐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歪着头，一副不太明白的样子。
“什么陈默？什么假陈默？”他皱着眉头，“你是谁？为什么给我留牌子？”
中年男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不用装。”他说。
秦乐一怔：“装？我装什么了？我就是个路过望安城的富家少爷，昨天有个卖货的老头给我塞了块牌子让我来这儿，我以为是卖什么稀罕玩意儿的……”
他边说边往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腰间的钱袋，一副害怕遇到骗子的模样。
中年男人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练气五层。”他低声说，像是在确认什么，“青龙阁少主。十八岁。三年修为不动。”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你比你父亲能忍。”
秦乐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可面上依然是一副茫然的表情：“我父亲？我父亲是青龙阁阁主秦严。你认识我父亲？”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绢帛，放在院中的一块石头上。
“这个东西，你拿回去。”他说，“你不必现在看。等你到了望仙阁，再打开。”
秦乐看着那卷绢帛，没有动。
“你到底是谁？”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转过身，走到废宅的墙边。那里有一堵半塌的矮墙，墙头上爬着枯死的爬山虎。
“我在这里等一个人。”中年男人忽然说。
“等谁？”
“等一个能打开那扇门的人。”
秦乐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扇门。后山禁地下面那扇门。
“什么门？”他仍然在装傻。
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力量。
“你胸口那枚玉佩，已经热了。”
秦乐浑身一震。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衣袍之下，玉佩贴着皮肤，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热意。他明明没有靠近后山，明明没有听到任何关于后山禁地的消息，可玉佩偏偏在这个时候热了。
中年男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秦乐的声音变了。他的腰直了起来，眼底那层醉意彻底褪去，露出底下冰面般的清明。
中年男人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
“我跟你父亲一样。”他说，“是十八年前从那扇门里逃出来的人。”
秦乐瞳孔骤缩。
十八年前。从后山禁地下面逃出来的人。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认识秦渊？”
中年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着秦乐，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
“秦渊。”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他是我父亲。”
“对。”中年男人点头，“你父亲秦渊，是我的同门师弟。”
秦乐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这个素未谋面的中年男人，不仅知道他父亲的名字，还叫秦渊“师弟”。
“你是青龙阁的弟子？”
“曾经是。”中年男人说，“十八年前，我和你父亲一起发现了后山禁地的秘密。我们想阻止。可我们失败了。”
“你父亲死了。我逃了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秦乐。
“你母亲也逃了出来。她带着你，去了别的地方。”
秦乐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母亲……她在哪？”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十八年前我们逃出来之后就失散了。我一直在找她。也在找你。”
他看着秦乐，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慈爱。
“你长得很像你父亲。”
秦乐闭了闭眼。
“所以，你今天叫我来，就是要告诉我这些？”
“不只是这些。”中年男人拿起石头上那卷绢帛，递了过来，“这卷东西，里面写着那扇门后面的东西。我花了十八年才弄清楚。你拿去看。看完之后，你自己决定要怎么做。”
秦乐接过绢帛，入手很轻，只有薄薄的一层。他没有打开，而是将它收入袖中。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
“我进不去。”中年男人说，“那扇门要打开，需要一件东西。那件东西在你身上。”
秦乐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什么东西？”
“你胸口那枚玉佩。那里面的剑，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秦乐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玉佩还在发热，一下一下地搏动着，像是在回应中年男人的话。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
中年男人看着他，笑了笑。
“因为你父亲救过我的命。”他说，“我欠他的。”
他转身走向废宅的后门。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到了望仙阁，去找叶家老祖。他知道的比我知道的多。”
“还有——”
他顿了顿。
“你母亲还活着。我能感觉到。她就在某个地方，在等着你。”
说完，他迈步走出了废宅的后门，身影消失在断壁残垣之间。
秦乐站在空荡荡的废宅里，手里攥着那卷绢帛，胸口玉佩热得发烫。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绢帛，然后抬起头，望着中年男人消失的方向。
“秦渊。”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认识他。他也认识你。你们一起发现了那扇门。你死了，他逃了，母亲带着我走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许久，他睁开眼，将那卷绢帛收好，转身走出了废宅。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城北的街巷空无一人。秦乐走在回去的路上，步伐和来时完全不同了。
他的背挺得很直。
他的眼神，像一柄正在出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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