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新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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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卿找到爹娘的第二天，石头就满世界嚷嚷开了。
“我找到亲姐姐了！就是我常说的那个药铺的卿卿姐姐！她就是我亲姐姐！”
他在巷子里逢人就说，说得整条巷子的大人小孩都知道了。隔壁的王婶子送了半篮子鸡蛋过来，对门的李大爷拎了两条咸鱼，连巷口卖豆腐的老孙头都端了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来，说是“给卿卿姑娘补补”。
妇人，不，现在该叫娘了，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收好，眼眶红了一整天。
沈卿卿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在济仁堂干活，傍晚收工就往城南跑，帮着娘收拾屋子、给爹煎药、教石头认字。石头学得很快，“人口手、上中下”教一遍就记住了，沈卿卿夸他聪明，他就咧着嘴笑，笑得露出一排豁牙。
只是石头家的屋子实在太小了。
两间房，一间堂屋一间卧房，用一扇旧布帘隔着。爹娘睡卧房，石头在堂屋打地铺。沈卿卿每次来，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一家四口挤在那张缺了角的木桌旁，肩膀挨着肩膀，筷子都伸不开。
沈卿卿心里盘算着买院子的事，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房子。
这天午后，沈卿卿正在后院切药，忽然听见后门被人敲了三下。
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她心里一跳，放下切刀，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苏征站在门口。
他今天没穿官服，一件墨色的便服，外面罩着灰鼠皮的斗篷，手里拎着一个小油纸包，不用看也知道是桂花糕。
“将军？您怎么这时候来了？”沈卿卿侧身让他进来，“今天不用当值？”
“刚出宫。”苏征迈过门槛，把油纸包放在灶台上，在矮凳上坐下来，“听说你这几天忙得很，过来看看。”
沈卿卿给他倒了碗热茶，递过去：“是有点忙。找到爹娘了嘛，好多事要张罗。”
苏征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她这几天确实累了，眼底有些青黑，但眼睛还是亮的，嘴角弯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
“房子找得怎么样了？”他问。
沈卿卿叹了口气：“看了好几处，不是太贵就是太破。城南那边倒是有一家，要四十五两，院子太小了，一家四口住不下。还有一家要大些，但要六十两，我手头的银子凑一凑倒是够，但那房子太旧了，屋顶都漏了，修起来又是一笔钱。”
苏征端着茶碗，没有说话。
沈卿卿在他对面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的边缘，絮絮叨叨地说着：“我算了算，加上卖现在这房子的钱，能凑个五六十两。买一处差不多的院子应该够了，但总得留点银子给爹买补品、给石头交束脩……”
她说着说着，忽然发现苏征一直在看着她，嘴角微微弯着，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将军？您笑什么？”
“笑你。”苏征放下茶碗，“你算账的时候，眉头会皱起来，嘴唇会抿着，跟当年在破庙里掰窝头时一模一样。”
沈卿卿愣了一下，脸微微一红：“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七年。”苏征说，“我记得很清楚。”
灶房里安静了一瞬。炭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苏征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在她手心里。
“拿着。”
沈卿卿低头一看，是一把铜钥匙，磨得发亮，系着一根红绳。
“这是什么？”
“房子。”苏征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在城东，离济仁堂两条街，走过去不到一刻钟。一进的院子，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带个小院子，够你们一家四口住了。”
沈卿卿握着那把钥匙，愣住了。
“将军，这……”
“别急着拒绝。”苏征抬手打断她，声音放低了，“那房子是我一个老部下的，他调任外地，急着出手，价钱压得很低。只要五十两。”
“五十两？”沈卿卿瞪大了眼睛，“城东的房子，一进的院子，才五十两？”
“嗯。”苏征面不改色，“他急着走，贱卖了。”
沈卿卿看着他，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在京城住了这些日子，对房价多少有些了解。城东靠近皇城，地价贵，一进的院子少说也要上百两。五十两，连城南的旧宅都买不到，何况城东？
“将军，”她抬起头，看着他，“您跟我说实话，这房子到底是谁的？”
苏征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不想骗她。可他也知道，如果他说这房子是他自己的，她一定不肯要。她这个人，骨头硬得很，不愿意受人恩惠，哪怕是他给的。
“是我一个老部下的。”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变，“他叫赵铁柱，以前在边关跟着我，后来调回京城，在兵部当了个小官。前些日子接到调令，要去南边任职，房子急着出手。我正好听说你在找房子，就让他把价钱压低了卖给你。”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补了一句：“你要是不信，我让周虎把房契拿来给你看，上面写的是赵铁柱的名字。”
沈卿卿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几乎看不出破绽。可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将军，”她的声音放轻了，“您为什么要帮我？”
苏征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认真，又像是郑重。
“因为你需要。”他说，“因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卿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把铜钥匙。钥匙磨得发亮，红绳系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将军，我不能白拿您的……”
“五十两。”苏征打断她，“我说了，五十两。你要是不信，自己去问问行情，城东的房子到底多少钱。赵铁柱急着卖，就是这个价。”
他说得理直气壮，沈卿卿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她握着那把钥匙，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整个人都暖暖的。
“那……我先去看看房子。”
苏征的嘴角弯了一下：“行。明天我让周虎带你去。”
第二天一早，周虎准时出现在济仁堂后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头发梳得溜光，看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晃得叮当响，咧嘴笑着说：“姑娘，走吧，看房子去！”
沈卿卿跟胡掌柜告了假，跟着周虎出了门。
房子在城东，离济仁堂确实很近，走路不到一刻钟。是一条安静的巷子，青石板路干干净净，两边种着槐树，枝丫上还挂着昨夜的雪珠子。巷子不宽，但很整洁，一看就是正经人家住的地方。
周虎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来，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门开了。
沈卿卿走进去，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一时说不出话来。
院子比她想象的大。青砖墁地，干干净净，靠墙种着一棵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冬日里显得有些萧瑟，但她能想象夏天它开花结果的样子。正北三间正房，青瓦白墙，门窗都是新刷的漆，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东西各两间厢房，一间可以给石头住，一间可以当灶房。院子中央有一口井，井圈是青石的，磨得光滑发亮。
她推开正房的门，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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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巷子里逢人就说，说得整条巷子的大人小孩都知道了。隔壁的王婶子送了半篮子鸡蛋过来，对门的李大爷拎了两条咸鱼，连巷口卖豆腐的老孙头都端了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来，说是“给卿卿姑娘补补”。
妇人，不，现在该叫娘了，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收好，眼眶红了一整天。
沈卿卿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在济仁堂干活，傍晚收工就往城南跑，帮着娘收拾屋子、给爹煎药、教石头认字。石头学得很快，“人口手、上中下”教一遍就记住了，沈卿卿夸他聪明，他就咧着嘴笑，笑得露出一排豁牙。
只是石头家的屋子实在太小了。
两间房，一间堂屋一间卧房，用一扇旧布帘隔着。爹娘睡卧房，石头在堂屋打地铺。沈卿卿每次来，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一家四口挤在那张缺了角的木桌旁，肩膀挨着肩膀，筷子都伸不开。
沈卿卿心里盘算着买院子的事，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房子。
这天午后，沈卿卿正在后院切药，忽然听见后门被人敲了三下。
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她心里一跳，放下切刀，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苏征站在门口。
他今天没穿官服，一件墨色的便服，外面罩着灰鼠皮的斗篷，手里拎着一个小油纸包，不用看也知道是桂花糕。
“将军？您怎么这时候来了？”沈卿卿侧身让他进来，“今天不用当值？”
“刚出宫。”苏征迈过门槛，把油纸包放在灶台上，在矮凳上坐下来，“听说你这几天忙得很，过来看看。”
沈卿卿给他倒了碗热茶，递过去：“是有点忙。找到爹娘了嘛，好多事要张罗。”
苏征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她这几天确实累了，眼底有些青黑，但眼睛还是亮的，嘴角弯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
“房子找得怎么样了？”他问。
沈卿卿叹了口气：“看了好几处，不是太贵就是太破。城南那边倒是有一家，要四十五两，院子太小了，一家四口住不下。还有一家要大些，但要六十两，我手头的银子凑一凑倒是够，但那房子太旧了，屋顶都漏了，修起来又是一笔钱。”
苏征端着茶碗，没有说话。
沈卿卿在他对面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的边缘，絮絮叨叨地说着：“我算了算，加上卖现在这房子的钱，能凑个五六十两。买一处差不多的院子应该够了，但总得留点银子给爹买补品、给石头交束脩……”
她说着说着，忽然发现苏征一直在看着她，嘴角微微弯着，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将军？您笑什么？”
“笑你。”苏征放下茶碗，“你算账的时候，眉头会皱起来，嘴唇会抿着，跟当年在破庙里掰窝头时一模一样。”
沈卿卿愣了一下，脸微微一红：“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七年。”苏征说，“我记得很清楚。”
灶房里安静了一瞬。炭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苏征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在她手心里。
“拿着。”
沈卿卿低头一看，是一把铜钥匙，磨得发亮，系着一根红绳。
“这是什么？”
“房子。”苏征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在城东，离济仁堂两条街，走过去不到一刻钟。一进的院子，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带个小院子，够你们一家四口住了。”
沈卿卿握着那把钥匙，愣住了。
“将军，这……”
“别急着拒绝。”苏征抬手打断她，声音放低了，“那房子是我一个老部下的，他调任外地，急着出手，价钱压得很低。只要五十两。”
“五十两？”沈卿卿瞪大了眼睛，“城东的房子，一进的院子，才五十两？”
“嗯。”苏征面不改色，“他急着走，贱卖了。”
沈卿卿看着他，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在京城住了这些日子，对房价多少有些了解。城东靠近皇城，地价贵，一进的院子少说也要上百两。五十两，连城南的旧宅都买不到，何况城东？
“将军，”她抬起头，看着他，“您跟我说实话，这房子到底是谁的？”
苏征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不想骗她。可他也知道，如果他说这房子是他自己的，她一定不肯要。她这个人，骨头硬得很，不愿意受人恩惠，哪怕是他给的。
“是我一个老部下的。”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变，“他叫赵铁柱，以前在边关跟着我，后来调回京城，在兵部当了个小官。前些日子接到调令，要去南边任职，房子急着出手。我正好听说你在找房子，就让他把价钱压低了卖给你。”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补了一句：“你要是不信，我让周虎把房契拿来给你看，上面写的是赵铁柱的名字。”
沈卿卿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几乎看不出破绽。可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将军，”她的声音放轻了，“您为什么要帮我？”
苏征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认真，又像是郑重。
“因为你需要。”他说，“因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卿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把铜钥匙。钥匙磨得发亮，红绳系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将军，我不能白拿您的……”
“五十两。”苏征打断她，“我说了，五十两。你要是不信，自己去问问行情，城东的房子到底多少钱。赵铁柱急着卖，就是这个价。”
他说得理直气壮，沈卿卿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她握着那把钥匙，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整个人都暖暖的。
“那……我先去看看房子。”
苏征的嘴角弯了一下：“行。明天我让周虎带你去。”
第二天一早，周虎准时出现在济仁堂后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头发梳得溜光，看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晃得叮当响，咧嘴笑着说：“姑娘，走吧，看房子去！”
沈卿卿跟胡掌柜告了假，跟着周虎出了门。
房子在城东，离济仁堂确实很近，走路不到一刻钟。是一条安静的巷子，青石板路干干净净，两边种着槐树，枝丫上还挂着昨夜的雪珠子。巷子不宽，但很整洁，一看就是正经人家住的地方。
周虎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来，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门开了。
沈卿卿走进去，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一时说不出话来。
院子比她想象的大。青砖墁地，干干净净，靠墙种着一棵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冬日里显得有些萧瑟，但她能想象夏天它开花结果的样子。正北三间正房，青瓦白墙，门窗都是新刷的漆，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东西各两间厢房，一间可以给石头住，一间可以当灶房。院子中央有一口井，井圈是青石的，磨得光滑发亮。
她推开正房的门，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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