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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保险柜

    婚期定下之后,整个岁家就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不对,应该说整个岁家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拎起来,抖了三抖,然后放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跑道上。

    第一天,谢家送来了一整套的聘礼。

    不是那张单子上的“虚礼”,是真真切切、一车一车往岁家院子里送的东西。

    岁诺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她家那本来不算小的前院被一辆接一辆的黑色商务车填满。

    第一辆车停稳,后备箱打开,四个穿白手套的工作人员抬下来一只暗红色的樟木箱子。

    第二辆,同样的箱子。

    第三辆,还是。

    岁诺数到第八辆的时候放弃了,因为她爸已经在楼下发出了那种只有极度震惊时才会发出的声音——“啊。”

    岁远山站在院子里,西装革履——今天特意穿的,因为知道谢家要来送东西,不能太随便。

    但他的西装在初秋的太阳底下已经被汗浸湿了后背,不是因为热,是因为紧张。

    每搬下来一只箱子,他的脖子就跟着转一下,像一只被人拎着脖子的鹅,机械地、僵硬地注视着一件件价值连城的东西进入他的家门。

    赵叔今天亲自押车,站在院子中央,笑眯眯地指挥着工作人员把箱子按顺序搬进岁家的客厅。

    看到岁远山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赵叔走过来,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兔子:“岁先生别紧张,这些都是老爷子给岁小姐的一点心意,不值什么。”

    岁远山张了张嘴,想说“这还不值什么”,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谢、谢老爷子费心了。”

    赵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继续指挥去了。

    岁远山站在原地,腿软得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

    客厅里,秦女士的局面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只只樟木箱子被打开,里面的东西被一件件取出来,按照品类在客厅里铺开。

    岁家的客厅本来不算小,两百多平的开间,放得下一套十人座的沙发和一张八人的餐桌。

    但现在,整个客厅被塞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红木的首饰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整套的翡翠首饰——项链、耳环、手镯、戒指、发簪,五件套。

    翡翠是那种极品的帝王绿,浓艳正阳,在灯光下像是能滴出水来。

    岁诺之前在拍卖行的图录上见过类似的,起拍价八百万。

    珠宝旁边是一排手表盒子,百达翡丽、江诗丹顿、积家,每一只都是限量款。

    岁诺认出了其中一只——她之前在杂志上看到过,全球限量二十五只。

    她妈上个月过生日,她和她姐凑钱送了一只浪琴,八千块,她妈高兴了好几天。

    现在这排手表盒子摆在一起,价值已经超过了两千万。

    除此之外,还有成匹的苏绣丝绸、成套的景德镇瓷器、成箱的顶级茶叶和滋补品。

    每一样东西都精美得不像是日常用品,更像是博物馆里的展品。

    岁诺觉得自己家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高端百货商场的仓库,不对,商场都没这么全。

    秦女士看着这些东西,表情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但岁诺注意到她妈的嘴角在微微发抖——那是面部肌肉过于紧张时的自然反应。

    秦女士转头看了一眼岁远山,岁远山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眼神里写着同一句话:这日子还怎么过?

    赵叔把所有东西都安置好之后,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双手递给岁远山:

    “岁先生,这是婚礼宾客的初步名单,请您过目。

    老爷子说了,岁家这边的亲友,您尽管列,谢家来安排接待。”

    岁远山接过信封,感觉手里的不是纸,是烫手山芋。

    赵叔走后,岁家的客厅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一家四口站在客厅中央,被那些价值连城的聘礼团团围住,像四个被困在宝藏堆里的探险者,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岁许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那只翡翠手镯,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在叫:

    “这个……是真的吗?”

    秦女士的声音有些飘:

    “赵叔说都有鉴定证书。”

    岁许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一步,好像那只手镯会咬人一样。

    岁诺蹲下来,认真地看了看那套翡翠,然后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的表情比前几天平静了很多,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超出了她年龄的镇定——但那不是因为想开了,是因为吓过头了,阈值被拉高了。

    就像一个从高处坠落的人,刚开始会尖叫,但掉到一定程度之后,反而安静了,因为知道尖叫也没用。

    她拿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柚子茶,吸了一口,平静地说:

    “妈,这些东西我们收在哪里?”

    秦女士回过神来,环顾四周,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些东西加起来价值上亿,放在家里任何一个地方她都不放心,但又不能不收。

    总不能让谢家的人再把东西拉回去吧?那像什么话?

    “收在——”秦女士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二楼最里面的那间客房上,

    “收在你奶奶以前住的那间房里,那间有保险柜。”

    岁远山的脸白了一瞬:“那个保险柜好像放不下这么多东西吧?”

    秦女士看了他一眼:“那就多买几个。”

    于是当天下午,岁远山就开车去买了三个家用保险柜回来。

    一个人搬不上楼,还是岁诺帮她爸一起抬的。

    岁远山在前面抬,岁诺在后面抬,父女俩吭哧吭哧地把三个保险柜搬上二楼的时候,

    岁远山忽然停下来,靠在楼梯扶手上喘气,眼圈红红地看着女儿。

    “诺诺,”

    他的声音有点哑,

    “这些东西,都不是你的。”

    岁诺愣了一下,不明白她爸在说什么。

    岁远山吸了吸鼻子,把保险柜往上托了托,声音闷闷的:

    “这些东西是谢家的,他们给你,是因为你要嫁过去。

    但这些东西不代表什么,你要是过得不开心,这些东西我们都不要,爸养你。”

    岁诺站在低两级台阶上,仰头看着她爸的背影。

    岁远山的肩膀不算宽,甚至有点窄,在深蓝色的西装下面显得单薄。

    他这个人做生意不行,遇事就怂,动不动就想跑路,但他当了十九年的爸爸,从来没有哪一次在她需要的时候缺席过。

    岁诺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

    “爸,你别说了,再说我要哭了。”

    岁远山赶紧闭上嘴,把保险柜搬到客房门口的时候,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消息传得比岁诺想象的快得多。

    确切地说,是在谢家开始往岁家送东西的当天,整个京城的商圈就炸了。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可能是赵叔那边的人,也可能是谢家内部的下人,甚至可能是某家珠宝行的柜员认出了那批货的流向。

    总之,第二天早上,岁诺还没起床,她的手机就已经被消息轰炸得快要死机了。

    她微信里一共就那么几个联系人,主要是大学同学和家里的亲戚。

    但此刻,那个平时安静得像停尸房的对话框列表,突然像炸了锅一样往外冒着红点。

    “诺诺!!!听说你要嫁到谢家了???哪个谢家???不会是我知道的那个谢家吧???”

    “岁诺你什么时候和谢家少爷认识的???

    你也太低调了吧!!!”

    “姐妹你还缺伴娘吗?我随时可以请假!不要工资的那种!”

    岁诺半睁着眼睛看了几条消息,默默地把手机扣在了枕头下面,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岁诺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神涣散,看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慢坐起来。

    婚礼的筹备在谢家的主导下迅速推进。

    岁诺几乎不需要做任何事,每天就是接电话——她妈打来的、她姐打来的、赵叔打来的,

    每个人都在问她关于婚礼的各种细节:婚纱的款式要什么领口?捧花用什么花材?喜糖的包装选什么颜色?

    岁诺对这些问题完全没有概念,她唯一能给出的答案是:“都行。”

    秦女士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诺诺,你也要有点自己的想法啊。”

    岁诺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那……捧花用满天星?”

    秦女士沉默了两秒:

    “好,就用满天星。”

    岁诺觉得她妈可能也只是想听到一个答案,至于是什么答案,不重要。

    谢家那边的阵仗更大。

    第二天,谢氏集团的公关部就发布了正式的婚讯声明,措辞庄重而简洁,大意是:

    谢氏集团董事长谢长庚先生之孙谢璟先生,与岁氏实业岁远山先生之女岁诺小姐,将于下月初八喜结连理,届时敬请各界朋友同庆。

    这条声明发出去之后,整个京城商圈都不淡定了。

    岁诺刷到了一篇文章,标题是“京城最顶级豪门联姻:谢家第三代继承人婚讯公布”。

    她点进去看了一眼,阅读量已经破十万加了,评论区里有人在扒岁家的背景,有人在对女方的长相评头论足,有人在分析这次联姻背后的商业逻辑。

    岁诺看到一条评论说:“岁家这是搭上了谢家的大船啊,以后在京城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了。”

    她面无表情地把这条评论截了图,发给了岁许,配文是:

    “姐,我们家的地位好像要变了。”

    岁许秒回:

    “什么地位?怂包的升级版?”

    岁诺盯着这条回复看了几秒,觉得自己姐姐的自我认知还是很清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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