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孟川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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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虎回到青石镇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镇口的老槐树底下支了个茶摊，几个镇上的老头正围着喝茶闲聊，看见他回来，纷纷点头招呼。三个月前周老太爷出关那一夜之后，周家再没来收过保护费。周镇山和周魁被周老太爷关在院子里，真就没再踏出大门一步。镇上的人起初不信，可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周家的人真就没再露面。张婶的豆腐摊重新支起来了，老周头的铁匠铺生意比从前好了三倍，孙满仓的百草堂也不再见了周家人就点头哈腰。
凌天虎走过茶摊，一个老头叫住他：“小虎，周老太爷前天让人送了两袋米过来，说是给镇上孤寡老人的。你说是你让送的？”
凌天虎脚步一顿。他让金不换每个月给周家送九色灵芝碎片，顺带提了一嘴“周家既然不出门，不如做点好事积德”。周老太爷居然真听进去了。
“周老太爷自己积德，跟我没关系。”他随口应了一句，往镇东走。
身后传来老人们的议论：“这孩子变了，以前闷葫芦一个，现在说话办事跟他爹当年一个样……”
凌天虎没回头。原身的爹是什么样，原身的记忆里模糊得很。可这三个月的烟火气，比前世三十年都踏实。
走到林婆婆的茅屋前，他站住了。
院子里多了三个人。孟川坐在破桌子旁边，锦袍换成了粗布袍子，脸上还带着淤青，正端着一碗粥往嘴里扒。他那六个随从挤在院角，个个垂头丧气。金不换站在灶台边上，胖手叉腰，一脸不善地盯着孟川。银月趴在屋顶上，两条尾巴垂下来，金瞳银瞳眯着。来财蹲在林婆婆脚边，黑豆眼警惕地盯着孟川。
林婆婆坐在门槛上择菜，抬头看见凌天虎，浑浊的老眼里立刻有了光：“回来了？饭在锅里。”
孟川也看见他了，放下碗站起来，脸上堆着尴尬的笑：“凌兄弟，我……”
“你怎么没走？”
“走不了。”孟川指了指自己的腿，腿上缠着布条，渗着血，“肋骨断了两根，腿骨裂了，我那几个手下也各有伤。镇上没有医馆，最近的大镇在三百里外，我走不了。”
凌天虎走进院子，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腿。骨头确实裂了，伤得不轻。他站起来，从玉枪空间里摸出一株地灵参，掰了一半扔给孟川：“嚼碎敷上。”
孟川接过来一看，地灵参，二阶灵药，在市面上至少值二十块灵石。他愣了一下，随即感激地点头：“多谢凌兄弟。”
金不换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人来路不明，你给他治什么？直接撵走算了。”
“他有情报。”凌天虎拍拍金不换的肩膀，走进灶台边盛了碗粥，蹲在门槛上喝。林婆婆择完菜，颤巍巍站起来要去灶台，被他按住了。
“您歇着。”
林婆婆笑着摇头，还是去灶台边把锅盖掀开，里面温着一碗肉。三个月前金不换用他给的灵石买了头小猪崽，养在院子后面，现在长大了些，偶尔宰一只。肉不多，林婆婆总给他留一碗。
凌天虎端着肉碗，坐在门槛上吃。肉是红烧的，放了粗盐和野葱，肥瘦相间，油汪汪的。前世他吃过的山珍海味不少，可没一顿比得上这碗红烧肉。他吃了两块，把剩下的推给林婆婆。老太太摇头说不吃，他夹了一块塞进她碗里，她才笑着吃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孟川敷完药，靠着墙闭目养神。他那六个随从挤在院角打鼾。金不换在账本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叨着这个月进项。来财钻进林婆婆怀里，被她轻轻摸着脑袋。银月从屋顶跳下来，走到凌天虎旁边趴下，两条尾巴慢悠悠地晃。
凌天虎喝完粥，把碗放下，从怀里摸出孟川那本册子，翻到第五页。
“孟川。”
孟川睁开眼。
“册子上说血玉枪流落下界。你怎么知道血玉枪的？”
孟川的脸色变了变，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孟家在北域专门收集上古枪道遗物，有一份枪尊传承的记载。血玉枪是枪尊本命至宝，枪尊陨落后，血玉枪碎裂成九块碎片，散落天地。可册子上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事？”
“血玉枪碎的只是外壳，枪魂没碎。枪魂转世了。”
凌天虎心口玉枪猛地一跳。他面不改色，可手指头攥紧了册子边缘。
“枪魂转世，”他慢慢重复，“转世成什么？”
“人。”孟川盯着他，目光锐利，“一个普通人。枪魂藏在魂魄里，代代轮回。只有血玉枪的外壳重新认主，枪魂才会觉醒。我孟家找了三百年，没找到。可我爷爷临终前说，枪魂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下界。”
院子里安静了。银月的尾巴停了晃，金瞳银瞳眯成两条缝。来财从林婆婆怀里探出脑袋，黑豆眼盯着孟川。金不换的笔停在账本上。
凌天虎沉默了几息，把册子合上，还给孟川。
“你孟家找枪魂，是想抢枪？”
孟川摇头：“孟家祖训，找到枪魂，护其成长。枪尊当年对我孟家祖上有恩，孟家立誓世代守护枪尊传人。可我那几个叔伯不这么想——他们想抢枪魂，占为己有。我是偷跑出来的。”
凌天虎看着他，看了很久。孟川的目光没有闪躲，那双带着淤青的眼睛里，有几分坦荡。
“你偷跑出来，是因为你叔伯要抢，你想先找到枪魂护住他？”
孟川点头。
凌天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他走到孟川面前，蹲下来，两人平视。
“孟川，你看我像枪魂吗？”
孟川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凌兄弟说笑了。枪魂转世是普通人，没有修为——你炼体七层，怎么可能是——”
他没说完。
因为凌天虎心口的玉枪猛地一震，一道血色枪意从掌心透出，凝成一杆半人高的虚影长枪。枪身上龙纹流转，八道亮着，第九道在枪尖上游走。孟川盯着那杆虚影长枪，瞳孔放大，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是……”
“我叫凌天虎。”凌天虎把虚影长枪收回掌心，“青石镇的孤儿。三个月前摔下悬崖，醒来之后就带着这把枪。”
孟川猛地爬起来，不顾腿伤，单膝跪地：“孟家孟川，参见枪尊传人！”
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金不换的笔掉在地上，六个随从被惊醒，睁眼就看见自家少爷跪在一个瘦弱少年面前。来财从林婆婆怀里跳下来，跑到凌天虎脚边，黑豆眼亮晶晶的。银月慢悠悠站起来，两条尾巴高高翘起，金瞳银瞳里映着月光。
凌天虎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孟川，心口玉枪缓缓平静下来。他伸手把孟川扶起来。
“别跪。我不是枪尊，我是凌天虎。枪尊传人的名头先别往外说——你孟家那几个叔伯要是知道了，你我都活不了。”
孟川站起来，脸上的激动还没退。他攥着凌天虎的手，声音发颤：“凌兄弟——不，凌大哥，我孟川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骂鸡——”
“停。”凌天虎打断他，嘴角翘了翘，“你先把北荒冰原那第六块碎片的事说清楚。孟家既然知道位置，为什么没去取？”
孟川叹了口气：“冰原上有一头五阶冰蟒守着，和裂天蟒同级别。孟家去了三批人，全死了。我那几个叔伯现在不敢去，可又舍不得放弃，一直拖着。”
凌天虎点头。他看了眼银月，银月正眯着眼看他，金瞳银瞳里带着几分了然。
“孟川，”他转过身，看着魔兽森林的方向，夜色里那片林子漆黑深邃，“你留在青石镇养伤。伤好了，带我去北域孟家。”
孟川一愣：“去孟家？可我那几个叔伯——”
“你叔伯想抢枪魂，说明他们知道枪魂的秘密。”凌天虎声音很平，“那他们手里，肯定还有其他碎片的下落。我去‘借’来看看。”
孟川张了张嘴，最终苦笑着点头。
凌天虎蹲下来，把来财抱起来。小兽在他怀里团成球，呼噜呼噜睡了。银月走过来，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腿。金不换捡起掉在地上的笔，嘟囔着“以后账本得记两份了”。林婆婆在灶台边收拾碗筷，背影佝偻而安稳。
凌天虎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灯火。
前世他死在雨里，冷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这辈子他蹲在这间破茅屋的门槛上，怀里揣着一把能噬天的枪，身边围着一群吵吵闹闹的人。
他低头摸了摸来财的灰毛，又看了眼银月那双金瞳银瞳。
“明天，”他说，“把裂天蟒的旧皮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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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口的老槐树底下支了个茶摊，几个镇上的老头正围着喝茶闲聊，看见他回来，纷纷点头招呼。三个月前周老太爷出关那一夜之后，周家再没来收过保护费。周镇山和周魁被周老太爷关在院子里，真就没再踏出大门一步。镇上的人起初不信，可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周家的人真就没再露面。张婶的豆腐摊重新支起来了，老周头的铁匠铺生意比从前好了三倍，孙满仓的百草堂也不再见了周家人就点头哈腰。
凌天虎走过茶摊，一个老头叫住他：“小虎，周老太爷前天让人送了两袋米过来，说是给镇上孤寡老人的。你说是你让送的？”
凌天虎脚步一顿。他让金不换每个月给周家送九色灵芝碎片，顺带提了一嘴“周家既然不出门，不如做点好事积德”。周老太爷居然真听进去了。
“周老太爷自己积德，跟我没关系。”他随口应了一句，往镇东走。
身后传来老人们的议论：“这孩子变了，以前闷葫芦一个，现在说话办事跟他爹当年一个样……”
凌天虎没回头。原身的爹是什么样，原身的记忆里模糊得很。可这三个月的烟火气，比前世三十年都踏实。
走到林婆婆的茅屋前，他站住了。
院子里多了三个人。孟川坐在破桌子旁边，锦袍换成了粗布袍子，脸上还带着淤青，正端着一碗粥往嘴里扒。他那六个随从挤在院角，个个垂头丧气。金不换站在灶台边上，胖手叉腰，一脸不善地盯着孟川。银月趴在屋顶上，两条尾巴垂下来，金瞳银瞳眯着。来财蹲在林婆婆脚边，黑豆眼警惕地盯着孟川。
林婆婆坐在门槛上择菜，抬头看见凌天虎，浑浊的老眼里立刻有了光：“回来了？饭在锅里。”
孟川也看见他了，放下碗站起来，脸上堆着尴尬的笑：“凌兄弟，我……”
“你怎么没走？”
“走不了。”孟川指了指自己的腿，腿上缠着布条，渗着血，“肋骨断了两根，腿骨裂了，我那几个手下也各有伤。镇上没有医馆，最近的大镇在三百里外，我走不了。”
凌天虎走进院子，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腿。骨头确实裂了，伤得不轻。他站起来，从玉枪空间里摸出一株地灵参，掰了一半扔给孟川：“嚼碎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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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歇着。”
林婆婆笑着摇头，还是去灶台边把锅盖掀开，里面温着一碗肉。三个月前金不换用他给的灵石买了头小猪崽，养在院子后面，现在长大了些，偶尔宰一只。肉不多，林婆婆总给他留一碗。
凌天虎端着肉碗，坐在门槛上吃。肉是红烧的，放了粗盐和野葱，肥瘦相间，油汪汪的。前世他吃过的山珍海味不少，可没一顿比得上这碗红烧肉。他吃了两块，把剩下的推给林婆婆。老太太摇头说不吃，他夹了一块塞进她碗里，她才笑着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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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虎喝完粥，把碗放下，从怀里摸出孟川那本册子，翻到第五页。
“孟川。”
孟川睁开眼。
“册子上说血玉枪流落下界。你怎么知道血玉枪的？”
孟川的脸色变了变，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孟家在北域专门收集上古枪道遗物，有一份枪尊传承的记载。血玉枪是枪尊本命至宝，枪尊陨落后，血玉枪碎裂成九块碎片，散落天地。可册子上还记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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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玉枪碎的只是外壳，枪魂没碎。枪魂转世了。”
凌天虎心口玉枪猛地一跳。他面不改色，可手指头攥紧了册子边缘。
“枪魂转世，”他慢慢重复，“转世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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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安静了。银月的尾巴停了晃，金瞳银瞳眯成两条缝。来财从林婆婆怀里探出脑袋，黑豆眼盯着孟川。金不换的笔停在账本上。
凌天虎沉默了几息，把册子合上，还给孟川。
“你孟家找枪魂，是想抢枪？”
孟川摇头：“孟家祖训，找到枪魂，护其成长。枪尊当年对我孟家祖上有恩，孟家立誓世代守护枪尊传人。可我那几个叔伯不这么想——他们想抢枪魂，占为己有。我是偷跑出来的。”
凌天虎看着他，看了很久。孟川的目光没有闪躲，那双带着淤青的眼睛里，有几分坦荡。
“你偷跑出来，是因为你叔伯要抢，你想先找到枪魂护住他？”
孟川点头。
凌天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他走到孟川面前，蹲下来，两人平视。
“孟川，你看我像枪魂吗？”
孟川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凌兄弟说笑了。枪魂转世是普通人，没有修为——你炼体七层，怎么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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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凌天虎心口的玉枪猛地一震，一道血色枪意从掌心透出，凝成一杆半人高的虚影长枪。枪身上龙纹流转，八道亮着，第九道在枪尖上游走。孟川盯着那杆虚影长枪，瞳孔放大，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是……”
“我叫凌天虎。”凌天虎把虚影长枪收回掌心，“青石镇的孤儿。三个月前摔下悬崖，醒来之后就带着这把枪。”
孟川猛地爬起来，不顾腿伤，单膝跪地：“孟家孟川，参见枪尊传人！”
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金不换的笔掉在地上，六个随从被惊醒，睁眼就看见自家少爷跪在一个瘦弱少年面前。来财从林婆婆怀里跳下来，跑到凌天虎脚边，黑豆眼亮晶晶的。银月慢悠悠站起来，两条尾巴高高翘起，金瞳银瞳里映着月光。
凌天虎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孟川，心口玉枪缓缓平静下来。他伸手把孟川扶起来。
“别跪。我不是枪尊，我是凌天虎。枪尊传人的名头先别往外说——你孟家那几个叔伯要是知道了，你我都活不了。”
孟川站起来，脸上的激动还没退。他攥着凌天虎的手，声音发颤：“凌兄弟——不，凌大哥，我孟川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骂鸡——”
“停。”凌天虎打断他，嘴角翘了翘，“你先把北荒冰原那第六块碎片的事说清楚。孟家既然知道位置，为什么没去取？”
孟川叹了口气：“冰原上有一头五阶冰蟒守着，和裂天蟒同级别。孟家去了三批人，全死了。我那几个叔伯现在不敢去，可又舍不得放弃，一直拖着。”
凌天虎点头。他看了眼银月，银月正眯着眼看他，金瞳银瞳里带着几分了然。
“孟川，”他转过身，看着魔兽森林的方向，夜色里那片林子漆黑深邃，“你留在青石镇养伤。伤好了，带我去北域孟家。”
孟川一愣：“去孟家？可我那几个叔伯——”
“你叔伯想抢枪魂，说明他们知道枪魂的秘密。”凌天虎声音很平，“那他们手里，肯定还有其他碎片的下落。我去‘借’来看看。”
孟川张了张嘴，最终苦笑着点头。
凌天虎蹲下来，把来财抱起来。小兽在他怀里团成球，呼噜呼噜睡了。银月走过来，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腿。金不换捡起掉在地上的笔，嘟囔着“以后账本得记两份了”。林婆婆在灶台边收拾碗筷，背影佝偻而安稳。
凌天虎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灯火。
前世他死在雨里，冷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这辈子他蹲在这间破茅屋的门槛上，怀里揣着一把能噬天的枪，身边围着一群吵吵闹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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