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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寇三郎君

    “在下斗胆,只求在大官人门下讨个差事。”寇三起身,躬身叉手。

    “这有何难!”“啪”的一声,萧衍卿拍了下桌子,便听他爽快说道,“我平生最爱讲义气的好汉!小哥昨夜能得脱身,又足见机警过人,便是不说也当重用!只昨夜才折了一遭,这盐,近日走不得了。这样吧,等过些日再走时,你领几个弟兄,做个甲头,如何?”

    寇三费这么大劲,冒这么大险,只为做个把头?

    他挺身说道:“大官人容禀。我斗胆向大官人讨要差事,不但是为我,也是为大官人。”

    “为我?”

    “昨夜走盐失手的经过,大官人已知,但今早三汊寨、西浦寨到我家中搜查之事,大官人想尚不知。”

    倒出乎了寇三意料,萧衍卿并无惊讶,只“哦”了声,说道:“两寨去搜你家了?”

    “正是。西浦寨为首的姓韩,三汊寨为首的姓冯。两寨的人在我家翻箱倒柜,显然就是在找这块玉佩。要非侥幸,已被他们搜走。纵想奉还大官人,也是万万不能了。”

    寇三一边说,一边心念转动。已知萧衍卿为何不惊,只能是三汊寨与他交好的黄寨主找机会告诉他了!不过这也无妨,此事本只是他求得职事的引子罢了。

    “是么?不曾想我这佩成香饽饽了。”萧衍卿端起茶盏,慢慢啜了口,说道,“他两寨既要,一块不值钱的玉佩,小哥,你给他就是了,何必再来还我。”

    “给了他两寨,我死活不打紧,就怕会连累大官人。”

    萧衍卿笑道:“此话怎讲?”

    寇三笑道:“大官人,我虽愚钝,到这时也能猜出,昨夜西浦寨越界此事背后,必有蹊跷。那两寨缘何一早去我家搜这玉佩?当便是因这块玉佩,是干系到大官人走盐的证物之故了。

    “要不然,我一个小小脚夫,两寨人马何必正当上元佳节,冒雪追捕?且则不止玉佩,如今便是我,也与大官人走盐此事脱不开身了。”

    “便是你?”

    “正是!今日若不能见容于大官人,等那两寨再来搜时,我一介小民,怎敌得他们如狼似虎?唯有束手就擒。到时玉佩虽还了大官人,五木之下,什么口供不可得之?我若一时撑不住,对大官人,只怕也是个麻烦吧?因此我说,今向大官人求差事,不仅是为我,也是为大官人。”

    这句话才是寇三求职的依仗!

    “正是!正是!”萧衍卿点了点头,黑脸上挂着的笑浓了起来,“小哥是个聪明人。猜到了两寨找的是这块玉佩。既这般,我就实话说了。这块玉佩确与我有些干系。小哥此虑,也有几分道理,若小哥被拿走,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不过,我倒有一法。可解决小哥此虑。”

    却想这萧衍卿什么身份?号为雄州孟尝,本地数得着的强豪。他肯屈尊来见寇三,当然是有不得不来的原因。正就是寇三推测,昨夜西浦寨越界围捕,的确是有推手。萧衍卿今早一闻讯,当即就猜出了原委。西浦寨与他无冤无仇,怎会越界抓捕?背后必有人推动无疑。

    而这推动之人,想也不用想,必然就是他的哪个仇家了!所图也绝不是为那几千斤私盐,是为了以此打他入狱!好在管事和他那伴当都死了,没了直接人证,但是还有玉佩!

    这块玉佩上有他的暗记,外人作不了假,倘若落到对头手中,对他将会大大的不利。是故,这块玉佩的下落必须尽快查到,看看是否已落到那不知是哪个的对头手中。

    寇三来前,他已将手下干将尽数遣出,双管齐下,一面去问三汊寨,一面打探昨夜参与走盐的还有谁。他这走盐,多是单线联系,管事一死,昨夜参与走盐的脚夫就实在难找。又是故直到寇三到时,他还毫无线索。而就在这时,一张“完璧归赵”的纸帖送到了他的手上!

    他自得亲来看看,寇三的这个“璧”,是不是他的玉佩。现既目的已达到,却没想到这厮却居然敢威胁自己!萧衍卿也就懒得再与他这穷汉敷衍,嘴里说着,视线二度盯在了寇三脸上。

    寇三这两日经历的事,比他之前两世为人加起来还要多。特别今早又遇险情,再次死里逃生,胆色比上午见两寨人来时又强上不少。又此来见萧衍卿的危险,他也已经考虑清楚。

    因在听到这句暗藏杀机的话后,寇三气定神闲,只是微微一笑:“大官人说的这办法,自然简单,一刀的事。可这一刀之下,另有两事,大官人不在意么?”

    萧衍卿似笑非笑地看他,不说话。

    “在下是走进来的,若被留下,大官人雄州孟尝的义名只怕也要留下了。这是一件事。”

    萧衍卿笑了:“你这小哥,胆子不小!”

    “胆子不大,不敢求见大官人。”

    “第二件什么事?”

    “此事,敢请大官人先屏退左右。”

    “堂上又无外人,屏退甚么左右?你有话,说就是。”萧衍卿吹了吹茶沫。

    “那我便直说了,——不知大官人有没有觉得身边有不对劲的人?”

    “……不对劲的人?”

    “昨夜西浦寨擅自越界此事,刚才我说蹊跷,其实也不蹊跷。”寇三便将自己来城里路上的分析说出,“大官人威震雄州,树大招风,不免有人嫉恨。故此不难得出结论,昨夜此事背后,要么便是西浦寨自家所为,要么便是大官人的哪个对头所为。不知我猜的对也不对?”

    “……哦?”

    “那到底是西浦寨、还是大官人的对头所为呢?我起初不能确定。后来一想,西浦寨是官面,从三汊寨与大官人交好可以看出,他们所求者无非是财。若为财,没必要事情办得这么绝。这等,昨夜这事背后,就只能是大官人的对头所为,西浦寨是被他买通的。”

    寇三盯着他,见他没甚反应,继续道,“可就算如此,大官人对走盐的安排一定隐秘,除亲信外,不会有外人知晓。却又怎么大官人对头能知,昨夜西浦寨越界,抓得这么准?故又不难得出结论,此必大官人身边有人泄了密。敢问大官人,我又猜的是也不是?”

    萧衍卿又慢慢地啜了口茶。

    寇三心中安定,声音不大,字字清晰:“在下不才,愿帮大官人查出这内奸是谁!”

    萧衍卿端着茶盏,歪头看了他会儿,黑脸上又笑了起来:“你这小哥!无缘无故说我身边有奸人泄密,也就罢了。你连我宅中人都不认得一个,你帮我查?”

    “敢请大官人屏退左右,我有一策奉上。”

    萧衍卿见他神色从容,听他语声沉着,不自觉便再去看他。

    这再一入眼,观感竟有不同。

    觉这穷汉虽一身破烂流丢,此刻昂然而立,不知怎地,不像方才那个落魄脚夫了,一股沉稳气度隐现,倒有些令人看不出深浅。他心中那点轻忽之意不由散了三分。

    这厮敢孤身登门,猜到玉佩与自己有干系不难,却还能条分缕析,推测出自己身边可能出了内奸。要么肚皮里真有货,要么受人指使。不论哪种,都值得看一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当下放下茶盏,冲春梦、夏鳖一挥手,喝道:“去!我与寇小哥说两句贴己话。”

    两人恭谨退出堂外。

    春梦临出堂门时,好奇地偷偷回看了寇三一眼。

    堂中只剩下了他两人。

    萧衍卿没再开口,只把眼来看寇三。

    寇三近前两步,说了几句话出来。

    萧衍卿先是凝神倾听,继而抬眼瞧他,略作沉吟,一拍大腿,霍然站起,把寇三扯到交椅边的西首上座,按他在带扶手的圈椅上坐下,满面笑容,拊掌说道:“小哥此策,有勇有谋!大妙、大妙。

    “也怪了,寇兄弟,你说我怎地打从刚才一见你,就有一见如故之感?竟是越看你,越觉亲热!是哥哥的不对了,说了半天,只知贤弟姓寇,尚未请教大名?”

    寇显忠起身,朗声说道:“在下贱名显忠。”

    “显忠、显忠。”萧衍卿念了念,笑道,“贤弟的名字有意思。尊姓寇,大名显忠。到底是忠也不忠?”

    “良禽择木而栖。倘遇明主,赤胆忠心。”

    萧衍卿拍着肚子,再度大笑。

    廊上传来夏鳖的低声,是取衣袄的秋鸿回来了。

    萧衍卿大喝声:“滚进来!”拉住寇显忠的手,晃了几晃,哪里管他身上臭烘烘的,直如不曾闻到,亲热地仰脸说道,“显忠贤弟先去换衣,你我等下暖阁说话。”

    喝令春梦,“引寇三郎君往汤室,服侍沐浴更衣,不得怠慢!”

    ……

    出了堂上,折到堂院门处,向西一转,是个小附院。

    这里便是萧宅的外汤院,专供客人沐浴的地方了。

    莫看方才堂上,寇显忠镇定自若,那种情况下,性命随时可能被留下,谁能不紧张?到此处时,他方松了半口气,正暗忖过了此关,那院匾上两个字,便乍一眼便没看清,惊了一惊。

    再看,才看清后边是个“湢”字,二字连为“香湢”。院门两边各镌一联,上联云:“香汤一洗风尘色”,下联云:“湢室重添锦绣衣”。落款是“瘦鹤生沐手敬书”。

    寇显忠前世读书也不算少,这个“湢”字他却不认识。

    春梦早转回头,给他解释:“寇郎君,此字音‘必’,浴室之意。我家郎君说,《礼记·内则》云,‘外内不共湢浴’,就是说男女内外,不共用浴室。”说得很熟练,一看就是不少说。

    “原来如此。大官人博学多才。”

    春梦抿嘴一笑,带他进到院内。

    共三四间房。最大那间八角屋便是汤室。

    春梦往边上两间房里唤了几声,过来了三四个粗使丫鬟。

    进到外间更衣室,她说道:“郎君请入内沐浴,奴在外头听唤”。寇显忠不知时下富贵人家洗澡是什么规矩,看了下那几个丫鬟,迟疑了下,说道:“姐姐们请一并出去吧,我自浴即可。”

    春梦抿嘴笑道:“我家郎君的家法严,她们不敢不听。”出去了。

    那几个丫鬟便近前为他解衣。

    今日不像昨夜逃命,累的多在腿脚上,然全神贯注之下,寇显忠也不免有些疲乏。既来之,则安之,就索性任她们动手。里外脱个干净。丫鬟们前呼后拥着,扶他进了内间。

    棉帘掀开,热气氤氲。只见白石砌成的浴池,浮着花瓣,四壁山水人物被洇得模糊。池边几个盛药汤、香汤、清水的木桶,旁置长短木凳。黄铜炭盆里烧着炭,驱尽了室外寒意。

    丫鬟们搀他下到池中。

    穿越以来,寇显忠还没洗过澡,被那漫过腰腹的热汤一浸,这两日积下的酸乏,顿从骨头缝里丝丝缕缕地往外冒。这久违的舒畅,让他情不自禁地长长出了口气,往后一靠,闭上了眼。

    泡得多时,丫鬟们搀他长凳上坐了。舀起药汤轻淋,为他涂抹皂团,两个年少的持细葛巾,轻揉慢搓。几个莺燕绕后蹲前,尽是忙个不停。泥垢厚处,便多揉几遍。

    寇显忠任着她们摆布。只觉何止这两日,连以往积在身上的泥垢,仿佛也随着指尖的推揉,在一层一层褪去。

    如此搓了三四遍,才搓干净,头发也洗了。几个丫鬟个个累得娇喘吁吁,用清水为他冲过,擦拭干了,乃才扶他出到外间。衣物、配饰等都已取来,穿花拂柳般地又为他穿戴。

    衣饰皆用熏笼烘过,穿戴间,带出淡淡的清香。

    收拾停当,春梦从外进来,打眼一看,目露异色,赶忙捧了铜镜请他自赏。

    寇显忠落目上去,但见镜中人二十余岁,浓眉大眼,神气内敛,头戴黑暖帽,耳边簪红绢花,六尺上下身量,筋瘦骨硬,着一身簇新的鸦青色细布直裰,腰束紫勒帛,挂着香囊诸物。整个人从里到外焕然一新,连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孔,似乎也因这一洗而清朗了几分。

    说来寇家贫寒,没有镜子,寇显忠这还是头次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相貌。

    那镜中人,陌生,又依稀存着昔日神气的痕迹。

    看着,看着,他恍恍惚惚,前世与今世,两张面孔重叠,不辨镜中谁人了。

    春梦掩口笑道:“郎君这般一收拾,换了个人一般,像个读书先生了。”

    两张面孔慢慢合到一处,神貌交融,终至镜中唯余一人。

    寇显忠心神定住,看了看双手,指缝里再没有榆塞的泥、管事的血,只余一股若有若无的兰草香。穿越以来的种种、这两天的惊心动魄,一齐涌上心头。

    他百感交集,一笑说道:“姐姐,可知古今最难为人的,就是读书人三字!”

    “郎君此话怎讲?”

    “这世上,最没用的便是读书人,最有用的也是读书人。”

    春梦哪知他这话真意?又抿嘴笑了笑:“我家郎君已在暖阁等候,郎君请随奴来吧。”

    雪花稀了,风犹凛冽。

    寇显忠步出汤室,浸浴积下的余温尽去。冷风一激,他精神陡长。一脚踏落院中的青石板地面,足底那份沉实,蓦让他有种不真切的错觉生出,好似直到此刻,才算踩在了实地上。

    ……

    暖阁便在厅事堂的西边。

    春梦回了厅事堂。

    秋鸿掀开门帘,寇显忠步入阁中。

    萧衍卿靠在东边交椅上,不知在琢磨什么,见他来到,站起相迎,走了半步,停将下来,细细打量,称奇不已:“贤弟这一收拾,可谓‘焕、焕、焕乎其’什么鸟来着了!方才贤弟堂上那副穷样,不瞒贤弟,我真当是哪儿来的乞儿!这会儿说是贵家公子,也有人信了!”

    “大官人想说的是‘焕乎其文章’么?”

    萧衍卿一拍巴掌:“对,对!就是这句!贤弟果是能书会写,文武双才!”

    此语出自《论语》,是孔子赞尧功业的话。萧衍卿却用来形容自己沐浴后,未免离谱!转念想起适才春梦“我家郎君说”云云,老练解释“湢”字何意的样子,再看这萧衍卿外披狐裘,红袍绿带的豪横打扮,又听事堂上那首诗和“播郎”的风雅落款闪回,他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大官人过誉了。”寇显忠心中想着,面上拱手道。

    “贤弟,我与你一见如故,怎还如此见外?”萧衍卿拉他到靠西交椅坐下,倒退两步,叉腰点头,“焕乎其文章、焕乎其文章!”令侍立的夏鳖,“倒酒!”

    待酒斟好,又令夏鳖、秋鸿,“出去!鹤翁若到,放进来,余人概不许入!”

    夏鳖、秋鸿弓身退出。

    “这酒是去年的枣酒,贤弟尝尝,暖暖胃。”萧衍卿举起金盏,就着羊头签,自饮一杯,又笑道,“令堂、尊嫂,已遵贤弟嘱咐,令秋鸿接进来了,也正在沐浴。贤弟稍候便可见了。”

    “多谢大官人……,员外。”寇显忠心下透亮,萧衍卿刚还威胁杀自己,这时变得热情,无非为抓内奸,便道过谢后,又是开门见山,“敢问员外,有内奸此事,员外当也有察觉了吧?”

    萧衍卿将酒杯往桌上一拍,骂道:“直娘贼!贤弟,实话与你说,哥哥身边确有奸人!昨夜走盐,我早与三汊寨打好招呼。不意西浦寨横插一杠。一得消息,老子就知,这不仅是背后有小人搞鬼,并且老子身边必也出了奸人!

    “只这奸人,我想来想去,唬不准是哪个狗崽子。正琢磨着怎么把他揪出。”哈哈大笑,“就得了贤弟此策,真及时雨也!让哥哥拨云见日。得了贤弟相助,这奸人定能揪出的了!”

    “员外打算何时动手?”

    萧衍卿咬牙说道:“依贤弟之意,且先等上十天半月。时机到了,再入他娘的动手!”

    “员外既有定见,显忠随时听候吩咐。”

    萧衍卿笑道:“自家兄弟,甚么吩咐不吩咐的?贤弟,你的差事,我也想好了。凭贤弟胆谋机智,做个祗候、干办也是屈才。只为要行你那策,须得在外头走动。贤弟能书会写,明面上便委屈先做个邸店写算,如何?我这几处铺中,就数邸店人杂,正方便那奸人寻上门来。

    “再则,贤弟既已入我宅中,村子就不必回了!邸店那边,贤弟一家也可暂先安身。等过些日子,事情办妥,我给贤弟寻下体面住处,再搬不迟。这叫两全其美,贤弟何意?”

    寇显忠起身致谢:“员外思虑周全,显忠感激不尽。请员外放心,这内奸,定当为员外揪出。”

    “哈哈!贤弟,写算是个权宜差事,月钱不能按此算。先委屈贤弟月例足陌十千,可乎?”

    这一语入耳,寇显忠颇是感慨。

    他倒不是感慨这十贯钱如何,只想那昨日,还在为两三贯例钱烦闷,却萧大官人一句话,便就十贯足陌月入。而这,还仅是豪门一个门下办事者的份例。

    只也不知,是该叹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还是该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萧衍卿拽出桌边暗屉,抓了两锭银子扔到案上,又笑道:“贤弟,这十两浓调花银,你先拿着。与令堂、尊嫂扯几身好衣裳穿,买些好酒肉吃。也算哥哥的一点心意。”

    “员外厚俸已是愧领,怎敢再受馈赠。”

    萧衍卿见寇显忠只扫了眼银子,没甚热切之色,心中一动,却不提,张大了眼,情深意切地说道:“贤弟,你今日推着令堂进城,是担心两寨的人杀个回马枪吧?足见贤弟孝心。以往不说了,今既你我兄弟投缘相交,便不可再短了令堂吃用。

    “况贤弟辽来户,还欠了李五那厮几贯例钱,也正可从这银子里出!莫推辞了!”又笑道,“那李五狗眼看人低,哥哥本待将他抓来,叫他给贤弟磕头,后来一想,不如贤弟‘衣锦还乡’,亲去料理了他,才是好汉子所为,方称痛快。便权且留下了他,待贤弟自去出气。”

    寇显忠放下酒杯,抬头来瞧萧衍卿。

    萧衍卿摸着胡须,笑吟吟的,也在看他。

    一个洗澡的空儿,萧衍卿就把他的底细摸清了!

    “员外,某求见!”暖阁外,一个粗急的声音传来。

    ——

    1,祗候、干办:都本是官称。祗,恭敬之意;干办,办理之意。前者,民间用来称呼富贵人家养的贴身长随之类;后者指富贵人家在外办事的人。

    2,足陌十千:足、省相对。省陌通常七百七十文一贯,为常用;足陌实足千文一贯。宋时乡村一亩地年收三四贯省;一个禁军士兵年入约三四十贯省。城市底层零工、小贩、杂役等,日入约数十到百文;技术工匠日入约二三百文;小商贩日入约百文到二三百文。

    3,浓调花银:宋时,银子的成色已分得很细,十余种,浓调花银位列第二,成色为九十九分九厘,仅次成色十足的金漆花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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