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五枚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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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桌前，刺骨的北风卷着焦土与鲜血的味道，呼啸而过。
那枚金光闪闪的帝国金币还死死地压在羊皮卷地图上，在灰暗的废墟中分外扎眼，仿佛是一只嘲弄的眼睛。
伊莲娜胸口剧烈起伏，她紧紧咬着下唇，没有马上回复莱恩的话。
转过那张布满灰尘却依然倔强的脸，她挨个看向长桌对面的三位领主，最后将目光停留在端坐着、不动如山的塞西莉亚身上。
她在等。
等他们所有人都说出来想要什么。
与其被一刀捅死，不如先看清楚刀子有几把。
三大领主此刻心里确实正飞速打着算盘。
白马领这块肥肉，原本他们是打算直接扑上去撕碎了生吞入腹的。
可莱恩刚刚那番话，简直像是一盆夹着冰渣子的冷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他们狂热的头顶上。
铁岩行省的缪尔公爵正在造反，十万大军兵锋正盛。
白马领交界处现在就是个随时会引爆的火药桶！
谁把那块地吞下去，谁就得顶在最前面，去和叛军的重装兵团硬碰硬。
巴什伯爵那粗得像胡萝卜一样的手指在桌下狠狠搓了搓。
他确实想要地，但他更想要命！
现在好了，凛冬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疯子主动跳出来，愿意顶着雷去守交界处。
巴什简直求之不得！
但大军开拔，人吃马嚼耗费巨大，自己连棺材本都带出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
铜山伯爵的脑袋快速转了两圈，然后，他那张肥胖的脸上迅速挤出一抹精心编排过的笑容来。
厚厚的嘴唇咧开，露出一口因嚼鹿肉干而发黄的牙齿。
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慢悠悠地伸进怀里，仿佛只是在掏手帕擦汗，却摸出了一枚金币。
“啪”的一声，学着莱恩的样子，重重按在了地图上。
“莱恩男爵说得在理！北境的安危，我们做贵族的都有责任，岂能让男爵一人承担？”
巴什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声音浑厚而恳切，像是一位忧国忧民的长辈在教诲晚辈。
“伊莲娜侄女，这块东边的平原，我也租一百年。帮你稳固后方压力，你专心处理城防就行。”
那是白马领最著名的产粮平原，年产粮食可养活数十万人，而且离叛军的兵锋十万八千里，很安全。
伊莲娜的呼吸一滞，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多兰子爵和艾伦子爵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觉醍醐灌顶！
好家伙，还能这么玩？！
明抢容易被皇室定性为谋反，这叫合法租借！
只要花一枚金币，就能换来百年的使用权，这简直比去圣光教会抢劫还要赚！
多兰子爵的反应最快。
这位石桥领主平日里嘴上挂着“贵族风度”四个字，此刻却连形象都顾不上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从腰间钱袋里抠出一枚金币，手腕用力过猛，金币差点弹飞出去。
他慌忙一把按住。
“砰！”
金币压在白马领北部的一片区域上。
“北部这片铁矿山，我石桥领租了！”
多兰唾沫横飞，字正腔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帮你开采！省得你们现在人手不够，矿脉荒废。这也是为了防止资源浪费嘛！造福百姓的事，我石桥领义不容辞！”
他说得义正言辞，仿佛不是在趁火打劫，而是在做慈善。
磐石子爵艾伦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他没有立刻动手。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先是快速扫过地图上已经被标记的三块区域，又看了一眼莱恩圈定的交界地带，最后在地图上来回比对了七八秒。
他在算。
算风险，算收益，算被皇室秋后算账的概率。
然后，他缓缓伸手。
“砰。”
一枚金币轻轻落下，不像巴什和多兰那样用力拍击。
金币精准地盖住了一条从白马城向南延伸的贸易主干道，那是连通北境三座核心城市的商路命脉。
“这条商道，我磐石领来守。”
艾伦的声音不紧不慢，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勉强。
“我派重兵驻守沿途关卡，保证连个山贼的影子都不敢靠近。”
他的语气、他的表情、他选择目标的精准，一切都在告诉所有人。
他不是被莱恩带节奏。
他只是恰好和莱恩想要的方向一致而已。
一眨眼的功夫，地图上多出了四枚金币。
伊莲娜看着这一幕，气极反笑，眼底满是悲哀与讥讽。
这就是北境的诸侯。
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吃相一个比一个难看。
趁火打劫都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仿佛他们不是来瓜分领土的强盗，而是从圣光神殿走出来的救世主。
伊莲娜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目光在四枚金币之间来回扫过，每看一枚，心口就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而就在这时——
一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优雅地伸了过来。
纤长的手指捏着一枚色泽幽暗、明显与帝国金币材质不同的钱币，在虚空中轻轻一转。
“叮。”
一枚带着总督府徽记的特制紫金币，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轻轻落在了莱恩圈定的那块交界地块旁边。
位置精准得可怕，正好死死卡住了一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高地。
从军事角度看，那个位置恰好能俯瞰莱恩租下的整片区域。
塞西莉亚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右腿叠在左腿上，一只手支着下颌，声音清亮。
“既然各位都这么有奉献精神，总督府自然也不能落后。”
她微微偏头，嘴角衔着一抹淡笑。
“不要多，就这一小块高地，总督府征用了，建个前哨站。正好和凛冬领互为掎角之势，防备叛军。”
话音未落，她那双流转着暗光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掠过莱恩的侧脸。
莱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但塞西莉亚注意到，他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停顿了不到半秒。
这个停顿极其微小，放在常人身上根本不算什么。
但放在莱恩·凡·洛希尔身上，一个连被天空骑士级别的怪物当球踢都能保持淡定的人身上。
这半秒的失态，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她选的那个位置，让他不舒服了。
塞西莉亚垂下眼帘，嘴角的弧度上扬了一毫米。
好啊，年轻人。
你要的那块飞地，果然不简单。
伊莲娜死死盯着地图上的五枚金币，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血丝在皮肤底下蜿蜒如蛛网。
短短十分钟，白马领近十分之四的土地使用权，就这么没了。
粮仓没了。
矿山没了。
商路没了。
连一处可以俯瞰全局的军事高地，都被总督府的人不动声色地掐在了手里。
剩下的白马城和周边一圈半死不活的残破领地，就像一头被抽干了血液的困兽，除了苟延残喘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但诡异的是——
伊莲娜原本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此刻却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错觉。
不是解脱。
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清醒，她终于看清了自己手中仅剩的筹码，到底有多么可笑。
割肉，确实疼入骨髓。
可换个角度想呢？
如果今天这帮人不拿点东西走，她身后的十万残兵和这片废墟，绝对活不过明天太阳升起。
哀兵不可用，败军不可靠。
那些刚从血族恐怖阴影中挣脱出来的士兵，一个个眼神涣散，如同惊弓之鸟，别说打叛军了，此时此刻一队山贼就能把他们冲散。
现在，最危险的叛军交界线被这位年轻的男爵顶住了。
总督府还设了前哨站背书，虽然那个前哨站明显是冲着监视这个年轻的男爵去的，
但在外人看来，这等于给白马城加了一层皇室认证的护身符。
至于被划走的矿区和产粮地……
就当是买命的赎金好了。
人活着，什么都有可能。
“好。”
伊莲娜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深处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她方才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却浑然不觉。
“既然各位领主如此慷慨，愿意替白马领分担重压。”
她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吐得清晰如刀。
“这份协议，我签。”
塞西莉亚带来的随军书记官立刻上前。
羽毛笔在阳光下飞舞，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是蚕食桑叶。
白色的羊皮卷上逐渐写满了条款——租借范围、年限、驻军权限、税赋分配、纠纷仲裁。
每一行单词都精准而残忍，像是在活人的身上分割血肉。
书记官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搁下，双手恭敬地把契约推到伊莲娜面前。
帐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支横放在墨水瓶旁的鹅毛笔上。
伊莲娜伸出手。
她的手在桌面上方悬停了两秒，指尖微微颤抖。
然后，她猛地抓住笔杆。
签名。
名字的最后一笔，她用了太重的力道，鹅毛笔几乎要划破羊皮。
接着，她从左手无名指上褪下那枚沉甸甸的、刻着白马奔腾纹章的伯爵家族印戒。
伊莲娜将印戒蘸上温热的深红色火漆。
“啪。”
她将印戒重重按在了契约的底部。
那一声闷响，在战场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伊莲娜面无表情地抬起手。
火漆上，白马纹章完整而清晰。
一场足以让整个白马城血流成河的大乱、一次赤裸裸的领土吞并，就这样以一种极其荒诞却又皆大欢喜的“一枚金币百年租借”形式，落下了帷幕。
谈判桌上的气氛瞬间融洽了起来，仿佛刚刚剑拔弩张的场景只是幻觉。
巴什伯爵甚至笑呵呵地吩咐侍从去拿红酒，准备在这遍地尸骸的焦土上碰个杯庆祝一下。
多兰打趣说要请大伙儿吃一顿白马领特产的雪麦糕，好像他刚才不是在抢人家的铁矿，而是去别人家做客。
莱恩靠在残破的椅背上。
他看着羊皮卷上的签名和那个鲜红的火漆印章，嘴角勾起。
账，他心里早就算好了。
领地有了。
优质劳动力有了。
从资源、生产到物流的工业化基本盘——彻底稳了。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因为塞西莉亚正以一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含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莱恩抬起头，冲那位北境之花微微颔首，递去一个温和而礼貌的微笑。
完美无缺的NPC式微笑。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露。
塞西莉亚也回了他一个同样标准的微笑。
两人相视一笑之间，暗流涌动，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利刃悄然交锋了一记，随后又各自不动声色地收回了锋芒。
北风呼啸而过，卷起地图边缘的一角。
五枚金币在灰暗的光线中发出冰冷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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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金光闪闪的帝国金币还死死地压在羊皮卷地图上，在灰暗的废墟中分外扎眼，仿佛是一只嘲弄的眼睛。
伊莲娜胸口剧烈起伏，她紧紧咬着下唇，没有马上回复莱恩的话。
转过那张布满灰尘却依然倔强的脸，她挨个看向长桌对面的三位领主，最后将目光停留在端坐着、不动如山的塞西莉亚身上。
她在等。
等他们所有人都说出来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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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莱恩刚刚那番话，简直像是一盆夹着冰渣子的冷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他们狂热的头顶上。
铁岩行省的缪尔公爵正在造反，十万大军兵锋正盛。
白马领交界处现在就是个随时会引爆的火药桶！
谁把那块地吞下去，谁就得顶在最前面，去和叛军的重装兵团硬碰硬。
巴什伯爵那粗得像胡萝卜一样的手指在桌下狠狠搓了搓。
他确实想要地，但他更想要命！
现在好了，凛冬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疯子主动跳出来，愿意顶着雷去守交界处。
巴什简直求之不得！
但大军开拔，人吃马嚼耗费巨大，自己连棺材本都带出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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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慢悠悠地伸进怀里，仿佛只是在掏手帕擦汗，却摸出了一枚金币。
“啪”的一声，学着莱恩的样子，重重按在了地图上。
“莱恩男爵说得在理！北境的安危，我们做贵族的都有责任，岂能让男爵一人承担？”
巴什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声音浑厚而恳切，像是一位忧国忧民的长辈在教诲晚辈。
“伊莲娜侄女，这块东边的平原，我也租一百年。帮你稳固后方压力，你专心处理城防就行。”
那是白马领最著名的产粮平原，年产粮食可养活数十万人，而且离叛军的兵锋十万八千里，很安全。
伊莲娜的呼吸一滞，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多兰子爵和艾伦子爵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觉醍醐灌顶！
好家伙，还能这么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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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兰子爵的反应最快。
这位石桥领主平日里嘴上挂着“贵族风度”四个字，此刻却连形象都顾不上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从腰间钱袋里抠出一枚金币，手腕用力过猛，金币差点弹飞出去。
他慌忙一把按住。
“砰！”
金币压在白马领北部的一片区域上。
“北部这片铁矿山，我石桥领租了！”
多兰唾沫横飞，字正腔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帮你开采！省得你们现在人手不够，矿脉荒废。这也是为了防止资源浪费嘛！造福百姓的事，我石桥领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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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石子爵艾伦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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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先是快速扫过地图上已经被标记的三块区域，又看了一眼莱恩圈定的交界地带，最后在地图上来回比对了七八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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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风险，算收益，算被皇室秋后算账的概率。
然后，他缓缓伸手。
“砰。”
一枚金币轻轻落下，不像巴什和多兰那样用力拍击。
金币精准地盖住了一条从白马城向南延伸的贸易主干道，那是连通北境三座核心城市的商路命脉。
“这条商道，我磐石领来守。”
艾伦的声音不紧不慢，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勉强。
“我派重兵驻守沿途关卡，保证连个山贼的影子都不敢靠近。”
他的语气、他的表情、他选择目标的精准，一切都在告诉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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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恰好和莱恩想要的方向一致而已。
一眨眼的功夫，地图上多出了四枚金币。
伊莲娜看着这一幕，气极反笑，眼底满是悲哀与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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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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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火打劫都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仿佛他们不是来瓜分领土的强盗，而是从圣光神殿走出来的救世主。
伊莲娜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目光在四枚金币之间来回扫过，每看一枚，心口就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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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优雅地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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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一枚带着总督府徽记的特制紫金币，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轻轻落在了莱恩圈定的那块交界地块旁边。
位置精准得可怕，正好死死卡住了一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高地。
从军事角度看，那个位置恰好能俯瞰莱恩租下的整片区域。
塞西莉亚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右腿叠在左腿上，一只手支着下颌，声音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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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偏头，嘴角衔着一抹淡笑。
“不要多，就这一小块高地，总督府征用了，建个前哨站。正好和凛冬领互为掎角之势，防备叛军。”
话音未落，她那双流转着暗光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掠过莱恩的侧脸。
莱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但塞西莉亚注意到，他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停顿了不到半秒。
这个停顿极其微小，放在常人身上根本不算什么。
但放在莱恩·凡·洛希尔身上，一个连被天空骑士级别的怪物当球踢都能保持淡定的人身上。
这半秒的失态，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她选的那个位置，让他不舒服了。
塞西莉亚垂下眼帘，嘴角的弧度上扬了一毫米。
好啊，年轻人。
你要的那块飞地，果然不简单。
伊莲娜死死盯着地图上的五枚金币，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血丝在皮肤底下蜿蜒如蛛网。
短短十分钟，白马领近十分之四的土地使用权，就这么没了。
粮仓没了。
矿山没了。
商路没了。
连一处可以俯瞰全局的军事高地，都被总督府的人不动声色地掐在了手里。
剩下的白马城和周边一圈半死不活的残破领地，就像一头被抽干了血液的困兽，除了苟延残喘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但诡异的是——
伊莲娜原本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此刻却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错觉。
不是解脱。
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清醒，她终于看清了自己手中仅剩的筹码，到底有多么可笑。
割肉，确实疼入骨髓。
可换个角度想呢？
如果今天这帮人不拿点东西走，她身后的十万残兵和这片废墟，绝对活不过明天太阳升起。
哀兵不可用，败军不可靠。
那些刚从血族恐怖阴影中挣脱出来的士兵，一个个眼神涣散，如同惊弓之鸟，别说打叛军了，此时此刻一队山贼就能把他们冲散。
现在，最危险的叛军交界线被这位年轻的男爵顶住了。
总督府还设了前哨站背书，虽然那个前哨站明显是冲着监视这个年轻的男爵去的，
但在外人看来，这等于给白马城加了一层皇室认证的护身符。
至于被划走的矿区和产粮地……
就当是买命的赎金好了。
人活着，什么都有可能。
“好。”
伊莲娜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深处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她方才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却浑然不觉。
“既然各位领主如此慷慨，愿意替白马领分担重压。”
她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吐得清晰如刀。
“这份协议，我签。”
塞西莉亚带来的随军书记官立刻上前。
羽毛笔在阳光下飞舞，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是蚕食桑叶。
白色的羊皮卷上逐渐写满了条款——租借范围、年限、驻军权限、税赋分配、纠纷仲裁。
每一行单词都精准而残忍，像是在活人的身上分割血肉。
书记官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搁下，双手恭敬地把契约推到伊莲娜面前。
帐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支横放在墨水瓶旁的鹅毛笔上。
伊莲娜伸出手。
她的手在桌面上方悬停了两秒，指尖微微颤抖。
然后，她猛地抓住笔杆。
签名。
名字的最后一笔，她用了太重的力道，鹅毛笔几乎要划破羊皮。
接着，她从左手无名指上褪下那枚沉甸甸的、刻着白马奔腾纹章的伯爵家族印戒。
伊莲娜将印戒蘸上温热的深红色火漆。
“啪。”
她将印戒重重按在了契约的底部。
那一声闷响，在战场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伊莲娜面无表情地抬起手。
火漆上，白马纹章完整而清晰。
一场足以让整个白马城血流成河的大乱、一次赤裸裸的领土吞并，就这样以一种极其荒诞却又皆大欢喜的“一枚金币百年租借”形式，落下了帷幕。
谈判桌上的气氛瞬间融洽了起来，仿佛刚刚剑拔弩张的场景只是幻觉。
巴什伯爵甚至笑呵呵地吩咐侍从去拿红酒，准备在这遍地尸骸的焦土上碰个杯庆祝一下。
多兰打趣说要请大伙儿吃一顿白马领特产的雪麦糕，好像他刚才不是在抢人家的铁矿，而是去别人家做客。
莱恩靠在残破的椅背上。
他看着羊皮卷上的签名和那个鲜红的火漆印章，嘴角勾起。
账，他心里早就算好了。
领地有了。
优质劳动力有了。
从资源、生产到物流的工业化基本盘——彻底稳了。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因为塞西莉亚正以一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含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莱恩抬起头，冲那位北境之花微微颔首，递去一个温和而礼貌的微笑。
完美无缺的NPC式微笑。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露。
塞西莉亚也回了他一个同样标准的微笑。
两人相视一笑之间，暗流涌动，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利刃悄然交锋了一记，随后又各自不动声色地收回了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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