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敬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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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有骑兵。”
护卫骑士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
赫伯特放下手里的北境简报，掀开车帘。
寂白行省的边界荒道上，一队披着雄狮徽章披风的骑士横在路中央。人数不多，但甲胄齐整，战马高大，站位也很讲究。
不是迎接。
是拦截。
赫伯特只看了一眼，就把车帘放下了。
雷恩·斯特林的反应比他预想得更快。这位雄狮军团长显然不打算让二皇子的手，轻轻松松伸到凛冬领。
片刻后，马车停下。
外面响起恭敬的声音。
“赫伯特爵士，军团长大人得知皇家特使团北上，特命我等前来护送。”
“近日前线魔物出没，血族余孽活动频繁。为保障诸位大人安全，还请先移驾雄狮军团驻地休整。”
语气很低。
话却很硬。
赫伯特整理了一下袖口，走下马车。他脸上带着标准到挑不出毛病的笑容。
“军团长大人费心了。”
拦路的将领微微躬身。
“职责所在。”
赫伯特点头。
“那就劳烦带路。”
护卫骑士中有人脸色微变。
赫伯特没有看他。
拒绝没有意义。这里是寂白行省，是雄狮军团的地盘。雷恩·斯特林敢拦，就一定准备好了第二套说辞。与其在路上争一个面子，不如看看那位军团长到底想说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
五十万金币买回来的“炼金炸弹配方”，到底把雄狮军团折腾成了什么样。
车队改道。
入夜时分，皇家特使团被迎入雄狮军团驻地。
主帐里已经摆好宴席。
雷恩·斯特林身着将官服，披风搭在椅背上，见赫伯特进来，主动起身。
“赫伯特爵士，辛苦了。”
“军团长大人客气。”
两人握手，寒暄，落座。
一切都很体面。
体面到赫伯特很清楚，今晚不会有一句真话。
雷恩端起酒杯。
“二皇子殿下关心前线，实在令将士们感动。如今寂白行省战事吃紧，叛军、血族、魔物混在一起，北境总督府那边又处处掣肘。唉，帝国的军队在前线流血，有些人却只想着自己的地盘。”
赫伯特微笑。
“殿下一直挂念前线将士。”
雷恩叹了口气。
“有殿下这句话，便够了。”
他说完，立刻转了话题。
粮草。军械。总督府的拖延。地方贵族的自私。
赫伯特一边听，一边附和。
他没有提凛冬领。
雷恩也没有提。
酒过三巡，主帐里的气氛逐渐松了下来。
一名参谋像是随口笑道：“说起来，最近北境倒是冒出来一个有趣的小领主。叫什么来着？莱恩·洛希尔？”
帐内有人低笑。
雷恩端着酒杯，没有制止。
赫伯特放下酒杯，脸上仍是温和。
“哦？我在路上也听过这个名字。”
那参谋笑意更浓。
“一个运气好的私生子罢了。听说在荒地里挖到点古代遗物，又靠着银月森林送来的东西吓唬人。若不是如今北境乱，他那点家底，早就被周围贵族吞干净了。”
赫伯特点头。
“边陲之地，能自保已经不易。”
“自保？”参谋摇头，“爵士高看他了。凛冬领最大的价值，不过就是那种炼金炸弹。可配方如今已经在军团长大人手里。等试制营稳定量产，他还剩什么？”
旁边几名军官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赫伯特也笑了。
“雄狮军团武德充沛，若再得这种利器，平定叛乱指日可待。”
雷恩终于开口。
“爵士过誉了。那位小男爵确实有些小聪明，不过终究年轻。帝国真正的力量，还是在正规军手里。”
赫伯特举杯。
“敬帝国。”
“敬帝国。”
酒杯碰在一起。
赫伯特喝了一口。
他心里已经把这场宴会的重点写完了。
刻意贬低。反复强调配方。避开凛冬领的真实兵力和精灵关系。
雷恩越是轻描淡写，越说明他怕二皇子下注。
宴会结束后，赫伯特回到营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随行的皇家高阶法师抬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淡淡的魔力纹路闪过，外面的脚步声立刻消失。
赫伯特坐到桌前。
“说吧。”
高阶法师脸色有点古怪。
“军团驻地东侧有一片封锁区域，应该就是试制营。”
“结果？”
“炸了不止一次。”
赫伯特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高阶法师继续说道：“我感应到残留的火焰与冲击痕迹，至少有三处爆炸点。伤员营那边有烧伤气息，人数不少，几十个学徒和工匠起码跑不掉。”
赫伯特抬眼。
“配方是假的？”
“不。”高阶法师摇头，“是真的。那东西确实能炸。但绝对缺了最核心的稳定工艺。比例、颗粒、干燥、储存、运输，全都有问题。照他们现在的做法，造得越多，死得越快。”
营帐里安静了片刻。
赫伯特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雷恩。
是觉得荒唐。
五十万金币。一个雄狮军团长。一支正规炼金试制营。
被一个边陲男爵用一份缺了关键工艺的配方折腾到试制营天天冒黑烟。
这已经不是小聪明。
这是明知道对方会抢，提前把刀柄递过去，把刀刃藏起来。
赫伯特低头，在密卷上写下几行字。
炼金炸弹配方缺失关键稳定工艺。
雄狮军团无法短期量产。
雷恩·斯特林刻意贬低凛冬领，疑似心虚。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莱恩·凡·洛希尔危险评级上调。
高阶法师看了一眼。
“明日还要接受军团护送吗？”
“不。”
赫伯特合上密卷。
“天亮就走。用最快速度去凛冬领。”
“若雄狮军团挽留？”
赫伯特整理好信封，语气平静。
“告诉他们，皇家特使团要去慰问北境各地贵族。谁拦，谁就是不想让二皇子的慰问送到前线。”
高阶法师点头。
赫伯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现在终于明白，二皇子为什么要拿高阶魔法材料和珍贵修行材料去砸一个男爵。
这钱花得值。
第二天清晨，皇家特使团离开雄狮军团驻地。
雷恩没有亲自送行。
只有那名拦路的将领带队“护送”了一段路。等车队彻底脱离军营控制，赫伯特才掀开车帘，看向北方。
越往北走，景象越怪。
他预想中的北境，应当是被战火啃过的荒原。流民南逃。村镇荒废。商路断绝。
可车队行进三日后，他看到的却是一支又一支向北移动的人群。
有人推着独轮车。有人背着破包袱。还有拖家带口的流民，沿着泥路往更寒冷的方向走。
赫伯特皱眉。
“他们在往凛冬领去？”
护卫骑士低声道：“看方向，是。”
赫伯特没有再说话。
北境流民往极北逃。
这句话放在帝都，任何一个贵族都会当成笑话。
可现在，笑话就在他眼前排成了队。
临近午后，车队遇到一支往南走的商队。
赫伯特没有亮明身份，只让骑士上前截停，又换了一身不显眼的外袍。
老商人被请到路边时，明显有些警惕。他先看骑士，又看马车，手一直按在腰间的钱袋旁。
赫伯特笑道：“别紧张。我从帝都来，想打听一下北境商路。”
老商人眼神更警惕了。
“帝都来的？”
“做点大生意。”
赫伯特取出一枚金币，放在掌心。
老商人盯着金币看了两息，脸色稍缓，却没有立刻接。
“问吧。”
赫伯特指了指北方。
“这些流民为什么往凛冬领去？那边不是荒地吗？”
老商人像听见了什么过时消息，咧嘴笑了一下。
“荒地？您多久没来北境了？”
赫伯特没有回答。
老商人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铁牌。铁牌上刻着齿轮与长剑，边缘有钢铁麦穗的纹路。
他举起来时，脸上竟有几分骄傲。
“看见没？凛冬通行牌。”
赫伯特看着那块铁牌。做工不算奢华，却很规整。
“这东西有什么用？”
“有用？”老商人冷笑，“挂着这个，荒原上的强盗看见都得连夜绕道五十里。”
旁边的护卫骑士忍不住开口。
“总督府的旗他们都未必怕，会怕一个男爵领的牌子？”
老商人瞥了他一眼。
“总督府的兵要调令，要粮草，要路程。等他们来，骨头都被狼啃干净了。”
他拍了拍铁牌。
“可要是有人抢凛冬领出来的商队，别说杀人，哪怕只抢一枚金币，消息传回凛冬城，不出三天，那群红星佣兵就能把土匪窝连锅端了。”
护卫骑士不说话了。
老商人越说越来劲。
“你们帝都人不懂。现在北境做生意，最值钱的不是货，是路上安全。玻璃镜、香水、肥皂、纸张，还有那个什么蜂窝煤，都是好东西。可再好的东西，运不出去就是废物。”
“凛冬领不一样。”
“他们真护商路。”
赫伯特问：“他们靠什么护？”
老商人表情顿时微妙。
“靠命。”
“那些红星佣兵，打起仗来不要命。土匪一开始不信，后来信了。”
赫伯特端着酒壶的手收了回来。
情报里那支不同寻常的红星佣兵，从纸面上跳了出来。
他又问：“所以这些流民也是因为这个过去？”
“当然。”老商人指着北上的人群，“去了有饭吃，有工钱，孩子还能进学校。听说不准跪领主，也不问出身。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是真的。”
他压低声音。
“饿不死。”
这三个字，比任何贵族誓言都有分量。
赫伯特把金币递过去。
老商人这次接了。
临走前，他还补了一句。
“您要真做大生意，就早些去凛冬领。晚了，好位置都被人抢完了。”
赫伯特回到马车里。
车轮重新转动。
他打开情报册，在空白处写下三个词。
秩序。安全。绝对控制。
笔尖停顿片刻，他又在旁边补了一个词。
虹吸。
人口、商队、财富、技术、情报。一个男爵领正在从整个北境吸血。
不。
不是吸血。
是让所有人主动把血送过去。
赫伯特合上册子，看向窗外那些北行的人影。
他在帝都见过太多野心家。用金币收买人心的，用权力压服人心的，用恐惧驯服人心的。
但让人心甘情愿往一片冻土上跑的，这是头一个。
他没有再写字。
接下来的路，他需要亲眼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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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骑士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
赫伯特放下手里的北境简报，掀开车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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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迎接。
是拦截。
赫伯特只看了一眼，就把车帘放下了。
雷恩·斯特林的反应比他预想得更快。这位雄狮军团长显然不打算让二皇子的手，轻轻松松伸到凛冬领。
片刻后，马车停下。
外面响起恭敬的声音。
“赫伯特爵士，军团长大人得知皇家特使团北上，特命我等前来护送。”
“近日前线魔物出没，血族余孽活动频繁。为保障诸位大人安全，还请先移驾雄狮军团驻地休整。”
语气很低。
话却很硬。
赫伯特整理了一下袖口，走下马车。他脸上带着标准到挑不出毛病的笑容。
“军团长大人费心了。”
拦路的将领微微躬身。
“职责所在。”
赫伯特点头。
“那就劳烦带路。”
护卫骑士中有人脸色微变。
赫伯特没有看他。
拒绝没有意义。这里是寂白行省，是雄狮军团的地盘。雷恩·斯特林敢拦，就一定准备好了第二套说辞。与其在路上争一个面子，不如看看那位军团长到底想说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
五十万金币买回来的“炼金炸弹配方”，到底把雄狮军团折腾成了什么样。
车队改道。
入夜时分，皇家特使团被迎入雄狮军团驻地。
主帐里已经摆好宴席。
雷恩·斯特林身着将官服，披风搭在椅背上，见赫伯特进来，主动起身。
“赫伯特爵士，辛苦了。”
“军团长大人客气。”
两人握手，寒暄，落座。
一切都很体面。
体面到赫伯特很清楚，今晚不会有一句真话。
雷恩端起酒杯。
“二皇子殿下关心前线，实在令将士们感动。如今寂白行省战事吃紧，叛军、血族、魔物混在一起，北境总督府那边又处处掣肘。唉，帝国的军队在前线流血，有些人却只想着自己的地盘。”
赫伯特微笑。
“殿下一直挂念前线将士。”
雷恩叹了口气。
“有殿下这句话，便够了。”
他说完，立刻转了话题。
粮草。军械。总督府的拖延。地方贵族的自私。
赫伯特一边听，一边附和。
他没有提凛冬领。
雷恩也没有提。
酒过三巡，主帐里的气氛逐渐松了下来。
一名参谋像是随口笑道：“说起来，最近北境倒是冒出来一个有趣的小领主。叫什么来着？莱恩·洛希尔？”
帐内有人低笑。
雷恩端着酒杯，没有制止。
赫伯特放下酒杯，脸上仍是温和。
“哦？我在路上也听过这个名字。”
那参谋笑意更浓。
“一个运气好的私生子罢了。听说在荒地里挖到点古代遗物，又靠着银月森林送来的东西吓唬人。若不是如今北境乱，他那点家底，早就被周围贵族吞干净了。”
赫伯特点头。
“边陲之地，能自保已经不易。”
“自保？”参谋摇头，“爵士高看他了。凛冬领最大的价值，不过就是那种炼金炸弹。可配方如今已经在军团长大人手里。等试制营稳定量产，他还剩什么？”
旁边几名军官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赫伯特也笑了。
“雄狮军团武德充沛，若再得这种利器，平定叛乱指日可待。”
雷恩终于开口。
“爵士过誉了。那位小男爵确实有些小聪明，不过终究年轻。帝国真正的力量，还是在正规军手里。”
赫伯特举杯。
“敬帝国。”
“敬帝国。”
酒杯碰在一起。
赫伯特喝了一口。
他心里已经把这场宴会的重点写完了。
刻意贬低。反复强调配方。避开凛冬领的真实兵力和精灵关系。
雷恩越是轻描淡写，越说明他怕二皇子下注。
宴会结束后，赫伯特回到营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随行的皇家高阶法师抬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淡淡的魔力纹路闪过，外面的脚步声立刻消失。
赫伯特坐到桌前。
“说吧。”
高阶法师脸色有点古怪。
“军团驻地东侧有一片封锁区域，应该就是试制营。”
“结果？”
“炸了不止一次。”
赫伯特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高阶法师继续说道：“我感应到残留的火焰与冲击痕迹，至少有三处爆炸点。伤员营那边有烧伤气息，人数不少，几十个学徒和工匠起码跑不掉。”
赫伯特抬眼。
“配方是假的？”
“不。”高阶法师摇头，“是真的。那东西确实能炸。但绝对缺了最核心的稳定工艺。比例、颗粒、干燥、储存、运输，全都有问题。照他们现在的做法，造得越多，死得越快。”
营帐里安静了片刻。
赫伯特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雷恩。
是觉得荒唐。
五十万金币。一个雄狮军团长。一支正规炼金试制营。
被一个边陲男爵用一份缺了关键工艺的配方折腾到试制营天天冒黑烟。
这已经不是小聪明。
这是明知道对方会抢，提前把刀柄递过去，把刀刃藏起来。
赫伯特低头，在密卷上写下几行字。
炼金炸弹配方缺失关键稳定工艺。
雄狮军团无法短期量产。
雷恩·斯特林刻意贬低凛冬领，疑似心虚。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莱恩·凡·洛希尔危险评级上调。
高阶法师看了一眼。
“明日还要接受军团护送吗？”
“不。”
赫伯特合上密卷。
“天亮就走。用最快速度去凛冬领。”
“若雄狮军团挽留？”
赫伯特整理好信封，语气平静。
“告诉他们，皇家特使团要去慰问北境各地贵族。谁拦，谁就是不想让二皇子的慰问送到前线。”
高阶法师点头。
赫伯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现在终于明白，二皇子为什么要拿高阶魔法材料和珍贵修行材料去砸一个男爵。
这钱花得值。
第二天清晨，皇家特使团离开雄狮军团驻地。
雷恩没有亲自送行。
只有那名拦路的将领带队“护送”了一段路。等车队彻底脱离军营控制，赫伯特才掀开车帘，看向北方。
越往北走，景象越怪。
他预想中的北境，应当是被战火啃过的荒原。流民南逃。村镇荒废。商路断绝。
可车队行进三日后，他看到的却是一支又一支向北移动的人群。
有人推着独轮车。有人背着破包袱。还有拖家带口的流民，沿着泥路往更寒冷的方向走。
赫伯特皱眉。
“他们在往凛冬领去？”
护卫骑士低声道：“看方向，是。”
赫伯特没有再说话。
北境流民往极北逃。
这句话放在帝都，任何一个贵族都会当成笑话。
可现在，笑话就在他眼前排成了队。
临近午后，车队遇到一支往南走的商队。
赫伯特没有亮明身份，只让骑士上前截停，又换了一身不显眼的外袍。
老商人被请到路边时，明显有些警惕。他先看骑士，又看马车，手一直按在腰间的钱袋旁。
赫伯特笑道：“别紧张。我从帝都来，想打听一下北境商路。”
老商人眼神更警惕了。
“帝都来的？”
“做点大生意。”
赫伯特取出一枚金币，放在掌心。
老商人盯着金币看了两息，脸色稍缓，却没有立刻接。
“问吧。”
赫伯特指了指北方。
“这些流民为什么往凛冬领去？那边不是荒地吗？”
老商人像听见了什么过时消息，咧嘴笑了一下。
“荒地？您多久没来北境了？”
赫伯特没有回答。
老商人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铁牌。铁牌上刻着齿轮与长剑，边缘有钢铁麦穗的纹路。
他举起来时，脸上竟有几分骄傲。
“看见没？凛冬通行牌。”
赫伯特看着那块铁牌。做工不算奢华，却很规整。
“这东西有什么用？”
“有用？”老商人冷笑，“挂着这个，荒原上的强盗看见都得连夜绕道五十里。”
旁边的护卫骑士忍不住开口。
“总督府的旗他们都未必怕，会怕一个男爵领的牌子？”
老商人瞥了他一眼。
“总督府的兵要调令，要粮草，要路程。等他们来，骨头都被狼啃干净了。”
他拍了拍铁牌。
“可要是有人抢凛冬领出来的商队，别说杀人，哪怕只抢一枚金币，消息传回凛冬城，不出三天，那群红星佣兵就能把土匪窝连锅端了。”
护卫骑士不说话了。
老商人越说越来劲。
“你们帝都人不懂。现在北境做生意，最值钱的不是货，是路上安全。玻璃镜、香水、肥皂、纸张，还有那个什么蜂窝煤，都是好东西。可再好的东西，运不出去就是废物。”
“凛冬领不一样。”
“他们真护商路。”
赫伯特问：“他们靠什么护？”
老商人表情顿时微妙。
“靠命。”
“那些红星佣兵，打起仗来不要命。土匪一开始不信，后来信了。”
赫伯特端着酒壶的手收了回来。
情报里那支不同寻常的红星佣兵，从纸面上跳了出来。
他又问：“所以这些流民也是因为这个过去？”
“当然。”老商人指着北上的人群，“去了有饭吃，有工钱，孩子还能进学校。听说不准跪领主，也不问出身。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是真的。”
他压低声音。
“饿不死。”
这三个字，比任何贵族誓言都有分量。
赫伯特把金币递过去。
老商人这次接了。
临走前，他还补了一句。
“您要真做大生意，就早些去凛冬领。晚了，好位置都被人抢完了。”
赫伯特回到马车里。
车轮重新转动。
他打开情报册，在空白处写下三个词。
秩序。安全。绝对控制。
笔尖停顿片刻，他又在旁边补了一个词。
虹吸。
人口、商队、财富、技术、情报。一个男爵领正在从整个北境吸血。
不。
不是吸血。
是让所有人主动把血送过去。
赫伯特合上册子，看向窗外那些北行的人影。
他在帝都见过太多野心家。用金币收买人心的，用权力压服人心的，用恐惧驯服人心的。
但让人心甘情愿往一片冻土上跑的，这是头一个。
他没有再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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