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物尽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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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莉亚放下茶盏，指尖在桌沿停了一瞬。
“男爵大人误会了。”她笑意盈，“我此行，是替父亲来收拾一桩误会。”
莱恩没接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北境近来流窜着一批加尔罗叛军的余孽。”
塞西莉亚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排练过，“他们假冒黑袍杀手，劫掠商道，残害行人。至于那七位领主——”
她顿了顿。
“也是被这群余孽蒙骗，一时糊涂，做了错事。父亲受帝国中央军团所托，前来调停这场误会，免得北境再生内乱。”
莱恩像是没听出半点破绽，神情平静。
“塞西莉亚小姐继续。”
塞西莉亚心里轻轻一沉。
她抛出去的这套说辞，漏洞她自己清楚。可对面这个男爵连眉头都没动，反倒让她有点没底。
“既是误会，总要有个体面的了结。”她呈上一卷礼单，“总督府愿出十万金币、一万匹战马，作为凛冬领'平叛'的补偿。”
礼单在桌上摊开。
“换凛冬领，把那一百多名叛军俘虏交给总督府，押回寂白前线受审。”
十万金币。
一万匹战马。
这个数字砸下来，足够让任何一个北境男爵当场点头。一万匹战马是什么概念，足够拉起一支重骑兵。
莱恩连礼单都没瞧一眼。
“成交。”
塞西莉亚一愣。
这么痛快？
“黑袍兵卒，一百二十人。”莱恩放下茶盏，语气随意得像在分账，“人你带走。”
塞西莉亚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舒展。
“但是——”莱恩话锋一转，“那个大地骑士，得留下。”
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塞西莉亚的手指,在膝上收紧了一下。
来了。
父亲交代过，赎人是名义，那名大地骑士才是真正要带走的。三皇子借舅、借总督府的手，要的就是这张嘴。这张嘴一旦在公审台上张开，黑玄卫、三皇子，全得跟着塌。
她不能空手回去。
“男爵大人。”塞西莉亚的声音柔了几分，“一个俘虏而已，何必计较。一百二十人和一百二十一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莱恩笑了笑，“那一百二十人是兵卒，不值钱。那个大地骑士——值钱。”
“凛冬领的商路被封了大半个月。”他慢悠悠道，“我的商人赔了钱，我的佣兵死了人。这笔账，总得有人签字画押。”
“总不能你们一句'误会'，就这么揭过去吧？”
塞西莉亚盯着他。
这个男爵在装。从头到尾都在装。
她忽然放下茶盏，脸上那副无可挑剔的微笑，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莱恩男爵。”她换了称呼，语气也冷了下来，“你应该清楚，那名大地骑士背后是什么人。你扣着他，得罪的不是总督府。”
莱恩反倒笑了。
“塞西莉亚小姐，你这话，提醒得有点晚。”
他身子往椅背一靠，姿态比方才更散漫，“你忘了，上次是谁给我递的密信？'北境诸领同调封路，非地方自发，帝都有人落子。'”
“我不用知道，是哪位大人物在背后伸手。”莱恩的声音不急不缓。
“我已经把他得罪到底了。”他摊了摊手，“既然横竖都是死敌，那这个骑士是谁的人，对我来说，有区别吗？”
塞西莉亚沉默了。
她原以为莱恩还在掂量帝都那座大山的分量，会忌惮，会退让。
可这个男爵，根本就没打算退。他不是不知道对方是谁，他是知道了，还偏要捏着不放。
“那男爵想要什么？”她终于问出了这句。
谈判到了这一步，伪装已经没意义了。
莱恩等的就是这句话。
“很简单。”他抬起手指，“我要总督府出一份正式公文。盖赫克托·洛维斯总督的印信。”
“公文上写明：凛冬领接管周边七座城镇，属'战时合法维稳代管'。因北境匪患猖獗、领主治理失序，由凛冬领暂代管辖，恢复秩序。”
塞西莉亚的呼吸顿了。
她瞬间就懂了。
这哪是赎人。
这是偷天换日。
莱恩活捉那个大地骑士，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商队补偿。他是要拿这条命，去换一张能让他名正言顺吞下七座城的纸。
私吞七领，是抢。盖了总督大印的“代管”，就成了“维稳”。
一字之差，一个是反贼，一个是功臣。
“男爵这是要拿一个骑士的命，换七座城的统治权。”塞西莉亚一字一句，“你这是在偷天换日。”
“换个好听的说法。”莱恩不否认，“叫物尽其用。”
塞西莉亚脑子转得飞快。
这份公文一旦盖了印，父亲就等于公开承认了凛冬领对七城的合法占有。
日后无论是帝都问责，还是其他贵族眼红，凛冬领都能把这张纸甩出来。而总督府，从此和凛冬领的扩张绑在了一起，摘不干净。
她不能签。
“那七位领主，可还活着。”她试图找回主动权，“他们的领地，是世袭的封地，名义上仍属于帝国。总督府无权——”
“他们自愿交的。”莱恩打断她。
他将一叠文书放在桌上，推到塞西莉亚面前。
七份。
每一份末尾，都有一个签名，一枚私印。
《自愿移交治权书》。
塞西莉亚一页翻过去。铁角男爵、克伦子爵……七个名字，七枚印，一个不少。
“他们……心甘情愿？”她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在签字之前，饿了三天。”莱恩端起茶盏，语气依旧平静，“吃了我一顿魔兽里脊，黑麦面包，蜂蜜黄油。然后就想通了。”
塞西莉亚抬起头，看着对面这个二十岁不到的男爵。
她忽然觉得，父亲让她来探底，是个错误的决定。
这个私生子的底，深不见底。
他不是在跟总督府谈判。他是把刀、把证据、把每一步退路都备齐了，再请她坐到这张桌前，看似商量，实则只给了她一个选项。
签，七座城合法到手，那个大地骑士的嘴永远闭上。
不签，那个大地骑士站上公审台，三皇子的脸面碎成渣，总督府卷进帝都的浑水。
塞西莉亚靠回椅背，闭了闭眼。
良久，她睁开。
“我父亲不会喜欢这份措辞。”塞西莉亚终于开口。
“他会签的。”莱恩放下茶盏，“因为那个大地骑士，比他喜不喜欢更重要。”
塞西莉亚的呼吸顿住。
她知道莱恩说得对。父亲交代得很清楚，那张嘴必须闭上。
可现在莱恩把价码标得明白白，闭嘴可以，先盖印。
“好，我会把公文传递给我父亲知晓的。”
她把那卷没人再看的礼单收回袖中，动作利落。该谈的谈完了，剩下的是父亲的事。
莱恩端起茶盏，朝她微微抬了抬。
“塞西莉亚小姐是个痛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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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爵大人误会了。”她笑意盈，“我此行，是替父亲来收拾一桩误会。”
莱恩没接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北境近来流窜着一批加尔罗叛军的余孽。”
塞西莉亚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排练过，“他们假冒黑袍杀手，劫掠商道，残害行人。至于那七位领主——”
她顿了顿。
“也是被这群余孽蒙骗，一时糊涂，做了错事。父亲受帝国中央军团所托，前来调停这场误会，免得北境再生内乱。”
莱恩像是没听出半点破绽，神情平静。
“塞西莉亚小姐继续。”
塞西莉亚心里轻轻一沉。
她抛出去的这套说辞，漏洞她自己清楚。可对面这个男爵连眉头都没动，反倒让她有点没底。
“既是误会，总要有个体面的了结。”她呈上一卷礼单，“总督府愿出十万金币、一万匹战马，作为凛冬领'平叛'的补偿。”
礼单在桌上摊开。
“换凛冬领，把那一百多名叛军俘虏交给总督府，押回寂白前线受审。”
十万金币。
一万匹战马。
这个数字砸下来，足够让任何一个北境男爵当场点头。一万匹战马是什么概念，足够拉起一支重骑兵。
莱恩连礼单都没瞧一眼。
“成交。”
塞西莉亚一愣。
这么痛快？
“黑袍兵卒，一百二十人。”莱恩放下茶盏，语气随意得像在分账，“人你带走。”
塞西莉亚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舒展。
“但是——”莱恩话锋一转，“那个大地骑士，得留下。”
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塞西莉亚的手指,在膝上收紧了一下。
来了。
父亲交代过，赎人是名义，那名大地骑士才是真正要带走的。三皇子借舅、借总督府的手，要的就是这张嘴。这张嘴一旦在公审台上张开，黑玄卫、三皇子，全得跟着塌。
她不能空手回去。
“男爵大人。”塞西莉亚的声音柔了几分，“一个俘虏而已，何必计较。一百二十人和一百二十一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莱恩笑了笑，“那一百二十人是兵卒，不值钱。那个大地骑士——值钱。”
“凛冬领的商路被封了大半个月。”他慢悠悠道，“我的商人赔了钱，我的佣兵死了人。这笔账，总得有人签字画押。”
“总不能你们一句'误会'，就这么揭过去吧？”
塞西莉亚盯着他。
这个男爵在装。从头到尾都在装。
她忽然放下茶盏，脸上那副无可挑剔的微笑，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莱恩男爵。”她换了称呼，语气也冷了下来，“你应该清楚，那名大地骑士背后是什么人。你扣着他，得罪的不是总督府。”
莱恩反倒笑了。
“塞西莉亚小姐，你这话，提醒得有点晚。”
他身子往椅背一靠，姿态比方才更散漫，“你忘了，上次是谁给我递的密信？'北境诸领同调封路，非地方自发，帝都有人落子。'”
“我不用知道，是哪位大人物在背后伸手。”莱恩的声音不急不缓。
“我已经把他得罪到底了。”他摊了摊手，“既然横竖都是死敌，那这个骑士是谁的人，对我来说，有区别吗？”
塞西莉亚沉默了。
她原以为莱恩还在掂量帝都那座大山的分量，会忌惮，会退让。
可这个男爵，根本就没打算退。他不是不知道对方是谁，他是知道了，还偏要捏着不放。
“那男爵想要什么？”她终于问出了这句。
谈判到了这一步，伪装已经没意义了。
莱恩等的就是这句话。
“很简单。”他抬起手指，“我要总督府出一份正式公文。盖赫克托·洛维斯总督的印信。”
“公文上写明：凛冬领接管周边七座城镇，属'战时合法维稳代管'。因北境匪患猖獗、领主治理失序，由凛冬领暂代管辖，恢复秩序。”
塞西莉亚的呼吸顿了。
她瞬间就懂了。
这哪是赎人。
这是偷天换日。
莱恩活捉那个大地骑士，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商队补偿。他是要拿这条命，去换一张能让他名正言顺吞下七座城的纸。
私吞七领，是抢。盖了总督大印的“代管”，就成了“维稳”。
一字之差，一个是反贼，一个是功臣。
“男爵这是要拿一个骑士的命，换七座城的统治权。”塞西莉亚一字一句，“你这是在偷天换日。”
“换个好听的说法。”莱恩不否认，“叫物尽其用。”
塞西莉亚脑子转得飞快。
这份公文一旦盖了印，父亲就等于公开承认了凛冬领对七城的合法占有。
日后无论是帝都问责，还是其他贵族眼红，凛冬领都能把这张纸甩出来。而总督府，从此和凛冬领的扩张绑在了一起，摘不干净。
她不能签。
“那七位领主，可还活着。”她试图找回主动权，“他们的领地，是世袭的封地，名义上仍属于帝国。总督府无权——”
“他们自愿交的。”莱恩打断她。
他将一叠文书放在桌上，推到塞西莉亚面前。
七份。
每一份末尾，都有一个签名，一枚私印。
《自愿移交治权书》。
塞西莉亚一页翻过去。铁角男爵、克伦子爵……七个名字，七枚印，一个不少。
“他们……心甘情愿？”她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在签字之前，饿了三天。”莱恩端起茶盏，语气依旧平静，“吃了我一顿魔兽里脊，黑麦面包，蜂蜜黄油。然后就想通了。”
塞西莉亚抬起头，看着对面这个二十岁不到的男爵。
她忽然觉得，父亲让她来探底，是个错误的决定。
这个私生子的底，深不见底。
他不是在跟总督府谈判。他是把刀、把证据、把每一步退路都备齐了，再请她坐到这张桌前，看似商量，实则只给了她一个选项。
签，七座城合法到手，那个大地骑士的嘴永远闭上。
不签，那个大地骑士站上公审台，三皇子的脸面碎成渣，总督府卷进帝都的浑水。
塞西莉亚靠回椅背，闭了闭眼。
良久，她睁开。
“我父亲不会喜欢这份措辞。”塞西莉亚终于开口。
“他会签的。”莱恩放下茶盏，“因为那个大地骑士，比他喜不喜欢更重要。”
塞西莉亚的呼吸顿住。
她知道莱恩说得对。父亲交代得很清楚，那张嘴必须闭上。
可现在莱恩把价码标得明白白，闭嘴可以，先盖印。
“好，我会把公文传递给我父亲知晓的。”
她把那卷没人再看的礼单收回袖中，动作利落。该谈的谈完了，剩下的是父亲的事。
莱恩端起茶盏，朝她微微抬了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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